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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第二天,林玉起了個大早,精神意外的不錯。好像昨晚的事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此時林玉、宋斂塵、老蔡頭三人坐在客棧大堂裏吃着早飯,餐桌上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

宋斂塵是因為不方便開口。

當然,自從宋斂塵解開體內的封印後,性子就變得有些冷,不愛在陌生人前開口說話,可能這個才是主要原因。

林玉則是在思索昨晚的事,還有要如何說服老蔡頭跟他們回去,一時也未開口。而老蔡頭,則不時地偷瞧林玉,眼珠亂轉,心裏也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林玉低頭攪着粥碗,雖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但老蔡頭的神色變化盡數落入了他的眼裏。

林玉不由想起昨晚從“噩夢”中醒來後,不經意間掃到的老蔡頭臉上震驚的神色,那個表情代表了什麽呢?

這件事,再加上太平的怪病,林玉不由有些唏噓,看樣子這個老蔡頭身上有挺多秘密。

林玉彎了一下唇角,這樣也好,接下來他的日子不會太無聊。正想着,忽見一雙筷子夾着一個小籠包放到了他面前的碟子裏。

林玉點的是灌湯包,這家的包子皮薄餡多,本就不太好夾,一不小心就會被戳破。那給他夾包子的人,更是沒有控制好力道,包子皮被戳破了,湯汁流進了碟子裏。

林玉擡頭,正好對上宋斂塵的目光,他眨眨眼,有些茫然的低下頭看着面前碟子裏的湯包,好像有些驚訝,又好像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過了一會兒,就見那雙筷子又夾了一個湯包遞了過來,雖然很小心了,但包子還是破了。

林玉:“……”

一個又一個包子被夾到林玉的碟子裏,很快把他面前的碟子都堆滿了。

林玉終于擡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宋斂塵,正好對上宋斂塵略顯不悅的目光,就好像是在惱怒他沒有反應似的。就在林玉以為宋斂塵會忍不住發怒的時候,卻見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全身的怒氣好像斂了去。

宋斂塵夾起籠子裏最後一個包子,緩緩遞到林玉面前,這一次,包子完好無損。宋斂塵放下筷子,期待的看着林玉。

林玉不由想起宋斂塵昨晚說過的“我可以收斂脾氣”這幾話,一時他的頭忽然疼起來,怎麽就忘了,還有這個讓人頭疼的家夥呢。

老蔡頭忽然站起身,林玉的目光立刻掃了過去,并做好了老蔡頭逃跑就追上去的準備,卻見老蔡頭叫道:“小二,再上一籠包子。”

看着面前碟子裏堆得滿滿當當的包子,林玉:“……”

這一頓飯,林玉不負“衆”望的吃撐了。他有些惆悵的揉着額角,暗道以後不會每一頓飯都要吃這麽多吧?那他還不如死了算了。亦或是,這其實是宋斂塵對他拒絕的報複?

想起昨晚宋斂塵臉上認真的神色,林玉将這個想法從腦海中甩飛了出去。

林玉本來還在憂心要如何說服老蔡頭,沒想到老蔡頭一夜之間轉了态度,同意跟他們回去看看太平,這讓他有些詫異。

老蔡頭臭着臉色道:“我除了答應你們,還有其他選擇嗎?”

林玉笑道:“瞧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是壞人似的。”

老蔡頭哼了一聲,冷冷道:“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面,我不保證我一定能治好。到時候你們可不許為難我。"

林玉點頭,看起來十分好說話的模樣。

老蔡頭又道:“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汴依城。”

林玉臉上的笑容不由更燦爛了,“好,全聽蔡神醫的。”他竟什麽也不問,就一口答應了,這讓老蔡頭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戒備的瞪着林玉半晌,他終究什麽也沒說,率先離開了客棧。

林玉一邊跟在老蔡頭身後,一邊思索道:“看你要耍什麽花樣。”忽覺一人走到了身旁,是宋斂塵。

林玉看了他一眼,随後若無其事地轉開了目光,只聽宋斂塵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身體可還有不适?”

如此關切的話語,林玉也不能裝作沒聽見,輕輕嗯了一聲。

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老蔡頭,林玉終是沒忍住,囑咐道:“這個老蔡頭不簡單,防着他點。”

宋斂塵嗯了一聲,目光瞥到對面走來的一對男女,兩人應是新婚燕爾,臉上都帶着甜蜜的笑容,手拉着手走在一起。

宋斂塵與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目光在他們洋溢着笑容的臉上和交握的手掌上停頓片刻,然後轉過身非常自然的去牽林玉的手。

林玉觸電似的彈開了,快走幾步來到老蔡頭身旁,說道:“蔡神醫,咱們這是往哪兒去啊?”

宋斂塵看看前方跟老蔡頭說話的林玉,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微微皺了皺眉,眼底似是有些不解,但他什麽也沒說,只适合沉默的跟了上去。

林玉看似自然地跟老蔡頭說話,其實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身後的宋斂塵身上,走了一段路後,見宋斂塵沒有動靜,他終于松了松口氣。

撚了撚指尖,好像還能感受到宋斂塵手指的溫度和觸感。自從在太淵島受傷以來,林玉的體溫就一直偏低,平日裏手腳都是冷的,方才那麽一貼,倒是挺舒服的。

只是……

林玉有些惆悵,擱在以前,以他不要臉的性格絕對貼在宋斂塵身旁讓他給他暖手,可現在這小子明顯對他打了其他主意,這下子他就不能那麽随便了。

其實突然被一個男人表白,林玉并不覺得惡心或厭惡,只是覺得詫異與無奈。這好好地孩子交到他手裏,怎麽說彎就彎了呢。

就在林玉糾結的時候,老蔡頭停下了腳步,林玉看過去,就見面前出現了一座宅院,門口兩個石獅子盡顯威風。門內很快有人迎出來,見到老蔡頭,恭敬地将老蔡頭和林玉等人請了進去。

看着那些人對老蔡頭的态度,林玉不由忖道:“看來這個人還是有些真才實學的。”要不就憑他那臭脾氣,沒有真能耐,這些人肯定忍不了。

老蔡頭并未在富戶家久留,留下幾幅方子就告辭了。林玉從這戶人家口中得知,老蔡頭去往汴依城是為了參加拍賣會。

據說這拍賣會每年舉行一次,會上有數不盡的奇珍異寶,從功法典籍到神兵利器,甚至還有珍貴的草藥,種種寶貝數之不盡。

林玉聞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若真是如此的話,那拍賣會上會不會出現與白澤有關的東西?一想到這一點,他忍不住連呼吸都顫抖起來。

富戶家對老蔡頭很是尊敬,聽說他要走,便命人準備了馬車一路相送。老蔡頭坦然受之,林玉跟宋斂塵也不客氣地坐了上去,反正這馬車夠大,三個人坐着也不覺得擠。

馬車很快出了鎮子,林玉對那傳聞中的拍賣會很是好奇,可又不想表現的太明顯,輕咳一聲道:“蔡神醫,此去汴依城的拍賣會,你是看中了什麽東西嗎?”

老蔡頭垂着腦袋,靠在馬車內側,好像睡着了,但林玉知道其實他沒有。果然,就聽老蔡頭開口說道:“我也是到了這裏,才聽人說起拍賣會的事,一時好奇,想去湊湊熱鬧。”

“湊湊熱鬧……”林玉低聲重複了一遍,忽然問道:“蔡神醫怎麽會對仙門的東西感興趣,您拿到手也不能用啊。”

老蔡頭緩緩擡起頭看了林玉一眼,随後他眼底閃過一抹冷光,冷笑道:“有時候人太過聰明,可是會短命的。”

林玉按下坐在身側的宋斂塵的手,呵呵一笑,一點也不在意老蔡頭這惡毒的話語。

老蔡頭似是不悅林玉的反應,沉默了一會兒後,陰森森地問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明明在安寧的漁村的時候,他們還把他當成普通人。

“很簡單吶。”林玉舒服地往後一靠,“那家的小公子被修士打傷,鎮上所有的大夫都束手無策,而你卻輕輕松松就治好了他。”

老蔡頭沒想到竟會這麽簡單,不由懷疑的看着林玉。只聽林玉繼續道:“其實我也不能确定,畢竟我從你身上感覺不到一點靈氣,就随口詐你一詐,沒想到你這麽痛快就承認了。”

老蔡頭聞言臉色不由變得難看起來,沉默了一會兒,他說道:“我之前也是仙門中人,只是很久之前受過重傷,經脈受損,如今已如同一個廢人,不過還好我還有一技傍身,也不至于餓死。”

林玉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你還敢去參加拍賣會?就算你有足夠多的錢,只怕沒命帶回去吧?”

老蔡頭冷嗤一聲,“小子,你以為栖雲宗是什麽地方?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栖雲宗?這關栖雲宗什麽事?林玉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就聽宋斂塵的聲音傳入耳中。——“栖雲宗就坐落在汴依城,拍賣會是由栖雲宗主持的。”

林玉下意識看向老蔡頭,就見他面無表情地坐着,好像沒有聽到宋斂塵的話。他這才反應過來,宋斂塵用了靈力,他的話只有自己能聽到。

只是栖雲宗……

林玉按了按眉心,難怪方才他聽到汴依城的時候,覺得有些耳熟,原來是栖雲宗所在的地方。一想到陸雲邈那張傻兮兮的臉,還有陸懷青與陸家的關系,他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沒了。

手突然被握住了,林玉轉過頭正好對上宋斂塵的目光,他無奈地想要将手抽回來,卻沒有成功,他不由喃喃道:“這個時候,你就別給我添堵了吧。”

兩人正僵持着,忽聽老蔡頭說道:“林公子,可否讓我給你把脈?”林玉、宋斂塵二人聞言皆是一怔,同時将目光投在了老蔡頭身上。

老蔡頭殷切的望着林玉,眼底滿是渴望之色,林玉笑道:“當然可以。”說着将手從宋斂塵手中抽出來,伸到老蔡頭面前。

片刻後,林玉問道:“如何?”

老蔡頭眉頭微擰,道:“奇怪,公子脈象正常,瞧不出任何異樣。”

林玉整理了一下衣袖,笑道:“蔡神醫為何會認為我的脈象不正常?”

老蔡頭答得很自然:“昨晚林公子好像不太舒服,這位姑娘也可以作證,我還以為……沒事就好,是我多心了。”

林玉笑着點頭,“多謝蔡神醫挂懷,我沒事。"

老蔡頭嗯了一聲,神色有些頹敗,他再次閉上眼睛靠到了車廂上。

林玉不動聲色地看了老蔡頭一會兒,才将目光移開,他心中對老蔡頭多有疑慮,自然不會将真實情況告訴他。

只是……

林玉将手按在心口,這件事他确實有些在意。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宋斂塵探了探林玉的脈搏,發現果真什麽也探查不出,便改為握住了林玉的手。

林玉低聲道:“別鬧了。”想要将手抽出來,就在這時,宋斂塵的聲音在耳中響起,他的注意力不由都被吸引了過去。

宋斂塵将昨晚林玉睡夢中的異樣簡單的說了一遍。林玉聽得心驚不已。

不屬于他的力量?那是什麽意思,莫非他的身體裏還有另一個人?是誰?是陸懷青嗎?

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林玉否決了,陸懷青的魂魄如果還在這具身體裏,白澤不可能發現不了。那麽問題就可能出在太淵島那個詭異的山洞內。

林玉用自由的那只手按了按心髒的位置,當時心髒被穿透的感覺他到現在還記得。

林玉忽然坐直了身體,看了一眼老蔡頭的方向,反手握住宋斂塵的手在他的掌心寫字。

——“當時在禁地的時候,我是真的死了吧?”

宋斂塵覺得那個“死”字有些刺耳,皺了皺眉,還是點了點頭。他将禁地中林玉死而複生的事說了一遍。

林玉心道:“果然。”這麽短的時間,他已經冷靜下來了。他在宋斂塵掌心寫道:“我覺得,我的體內或許還有另一個人的靈魂,當時他以為我死了,想要奪舍,沒想到最後我能醒過來。”

這也是為什麽他身上的傷口會消失的原因。奪舍的情況多發生在剛死之人的身上,随着奪舍之人的魂魄進入體內,被占據的軀體上的傷口會自行愈合。

當然,傷口的愈合程度,與奪舍之人的修為有關。如此看來,那個想要奪取他軀體的人,修為不弱。

這讓林玉有些擔心。宋斂塵一把握住林玉寫字的手,聲音陰測測的:“他若是敢傷害你,我定讓他魂飛魄散。”

林玉忍不住笑了起來,心底的憂慮也消了些。是啊,他一個大活人,還要怕一個死人不成?有什麽好擔心的,下次那人再敢出現,将他趕出去就是。

車廂內安靜下來,伴随着馬車輕微的搖晃,林玉有些昏昏欲睡,他索性往後一靠,閉上眼睛睡了過去。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摟住了他的肩,随後他便覺的靠在了一個溫暖的東西上,林玉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慢慢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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