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韓星亦對屬下交待完之後,在林玉對面坐了下來。很快有侍從奉了茶水上來。
林玉看着水杯中上下浮動的茶葉,又看看坐在對面面無表情的韓星亦,斟酌着開口道:“韓兄,方才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能否請韓兄解惑?”
韓星亦:“你說。”
林玉道:“韓兄好像對太平的事異常的關注,為什麽?莫非……”他猜測道:“這件事與你兄長……有關?”
很顯然,韓星亦對于兄長的死至今仍不能釋懷,所以林玉自覺避開了那個讓人不愉快的字眼。
韓星亦點頭道:“是。”他的目光忽然變得幽遠,好像沉浸在了回憶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韓星亦才緩緩開口:“林兄可知這紫金花雖然珍貴,但培育起來卻十分困難。種植紫金花不僅對氣候、土壤有極為嚴苛的要求,還需專人精心照料,稍有不慎,紫金花在生長過程中就會死掉。”
這一點林玉倒是真的不知,他心道:“難怪放眼整個修真界,只有鳴川鎮的韓家有紫金花。原來竟是這般費力。”
韓星亦繼續說道:“三年前,有人上門求藥,大哥心善,一般人上門求藥他都是給的,并且還會派藥修前往相助。只是那人索要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且要的還是紫金花果的果實。
“林兄或許不知,這紫金花的根須莖葉果皆可入藥,紫金花果雖然含有劇毒,可若使用得當,也是可以救人性命的。只是如此龐大的數量,若是有心之人用于害人,那我韓家豈不成了罪人?”
林玉道:“所以你兄長拒絕了?”
“是。”韓星亦放在桌上的手緊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牙道:“我大哥拒絕了那個人的請求,誰能想到那人竟然狠下殺手。”
韓星亦閉了閉眼睛,平複了一下心情才繼續說道:“林兄是否還記得,我曾問過你,那群襲擊漁村的殺手體內是否含有魔氣?”
林玉點點頭,眼睛忽然一亮,“你的意思是說,當初襲擊韓家的那夥人也是這樣?”
韓星亦緩緩點頭:“正是。”
原來是這麽回事,只是……
林玉想到韓星亦對魔族的仇恨,不由皺眉道:“那些人的體內雖帶有魔氣,可并非真的魔族,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為之,或許是為了誘導你們。”
“不,”韓星亦肯定道:“那個領頭人就是魔族中人,我絕對不會認錯。這一切一定是魔族的陰謀,他們肯定在籌謀什麽。”
林玉心中悚然一驚,暗道:“難道傷害太平的幕後之人真的來自魔族?可看封珏的樣子又不像撒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玉道:“這件事你可曾與其他門派的人商量過?”
韓星亦臉色不愉,有些氣憤的說道:“我說了,只是他們一致認為證據不足,不能因為這件事與魔族翻臉。”
“原來是這樣。”林玉心道:“難怪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那麽兇。”
林玉輕咳一身,溫聲道:“其實他們的顧慮也是對的,這件事的證據确實不足。”
“我知道。”韓星亦悶聲道。
兩人正說着,一名韓家弟子就捧了紫金花過來。
林玉收斂心神,起身道:“既然傷害太平的和幾年前襲擊你們的可能是同一撥人,他們又拿了紫金花果,太平的病情可能與紫金花果有關,這紫金花果……”
韓星亦道:“林兄放心,這一點我已經考慮到了。這是一整株紫金花,根須莖葉果都在。” 林玉不由為韓星亦的細心動容,他接過紫金花,誠摯道謝。
“林兄不必如此客氣。”韓星亦雙目放光,“這一次我一定會找到證據,到時候讓那些該死的魔族雜碎為大哥陪葬。”
林玉:“……”
看着韓星亦放光的眼睛,林玉有些頭疼,他是不能理解這個世界的人的思維,報仇就報仇好了,為什麽個人的仇恨要上升至整個種族?難道是種族歧視?
林玉心累的表示,萬物皆平等,種族歧視要不得啊。
回去的時候,林玉見韓星亦的心情好了一些,便問道:“韓兄,我聽聞紫金花是療傷聖品,很多珍貴的丹藥方子中都有這一味藥,你将它們全燒了,不會覺得可惜嗎?”
韓星亦邊在前面領路邊說道:“自從大哥走後,母親整日以淚洗面,尤其是當她看到園中紫金花的時候,反應更大。這紫金花雖然珍貴,但有時也會招來災禍。母親總是擔心我也會因為紫金花丢掉性命,為了讓母親安心,我只好這麽做。”
說到這裏,韓星亦看了林玉一眼,他笑了笑:“不過林兄放心,培育紫金花是韓家祖業,且是大功德,我不會真的就這麽舍棄它們的。”
林玉眨眨眼,懂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笑起來。
林玉一行人在韓家吃了晚飯,夜裏韓星亦就急吼吼地催促他們快點出發。
南宮昊記挂着天鶴老人和太平的傷勢,自然沒有異議。老蔡頭和封珏則坐在一旁一聲不吭,充當背景板,林玉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出發吧。”
馬車內坐了五個人,已經沒了多餘的空間,韓星亦索性騎着馬跟着他們。幾人快馬加鞭,在路上也不曾耽擱,終于在第二天的傍晚趕到了安寧漁村。
韓星亦騎在馬背上,看着沐浴在夕陽餘晖中的小漁村,微微皺眉:“為何村子中看起來好像沒人?”
林玉從馬車內下來,果然就見整個漁村安安靜靜的,平時這個時間,各家各戶都該做晚飯了才是,可現在每一戶人家的煙囪裏都沒有炊煙冒出。
最後下車的老蔡頭冷冷開口道:“只怕是全都吓破了膽,搬家了吧。”
林玉對老蔡頭的話充耳不聞,他輕聲道:“發生了那樣的事,至今還沒抓到幕後之人,只怕那些修士害怕再出現意外,所以将村民們安置在了其他地方。”
老蔡頭冷嗤一聲:“一群廢物。”這話也不知在罵誰。
沒人理會老蔡頭,韓星亦思索了一會兒道:“我想看看那些人的屍體。”
南宮昊道:“我要先回去看看師傅跟師弟。”
林玉道:“那好吧,咱們就兵分兩路,我跟韓兄留下來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線索,南宮兄你就帶着蔡神醫他們回島,給太平療傷。”
林玉說完就感覺宋斂塵握住了他的手,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宋斂塵也要留下來。
林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沖衆人笑笑,然後拉着宋斂塵走到一旁,低聲跟他說:“韓兄這邊不能一個人,我得陪着他,出了什麽事也好有個商量。”
宋斂塵态度堅決的沖林玉搖了搖頭,林玉聽見他說:“我不放心你。”
“你……你呀。”林玉有些頭疼道:“我一個大男人,又不是小孩子,若是真的有危險,打不過我還不會跑嗎?那老蔡頭着實詭異,你得替我盯着他。”說完又加了一句,“乖,聽話。”
宋斂塵能聽林玉的話就怪了,他固執地搖頭,态度十分堅決。就在林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封珏慢悠悠地開口了:“我留下來同韓公子一起吧。”
林玉忍不住轉頭看向封珏。
封珏笑眯眯地搖着折扇,“我對這事挺感興趣的,這事就這麽說定了,韓公子,咱們走吧。”
林玉皺着眉看着封珏與韓星亦一道離開,宋斂塵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
林玉聽見宋斂塵“說”道:“你放心,封叔叔不會亂來的。他也只是想查清真相。”
林玉挑了挑眉,用口型問:“你相信他?”
宋斂塵點頭。
林玉又問:“那你為什麽不相信南宮昊?”
宋斂塵道:“種種跡象表明,他很可疑。”
林玉帶着宋斂塵遠遠地跟着南宮昊,他壓低聲音道:“我不是說現在,當初在天玄宗見到他的時候,那個時候你覺得他可疑嗎?當時你為什麽不願意跟他走?”
宋斂塵明顯愣了一下,随後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啊,為什麽?前世的時候,他最熟悉、最了解的人就是南宮昊,可當他在最困苦的時候,南宮昊出現在他面前,他卻懷疑南宮昊會不會害他。
他懷疑一個朝夕相處了六七年的人,卻對才相識了幾個月的封珏十分信任,為什麽?
宋斂塵心底清楚,他會做出這種反應并非是潛意識作祟,而是在這些日子裏,他的心性發生了轉變——他開始嘗試着去相信別人。
想通了這一點的宋斂塵皺了皺眉,他看了林玉一眼,就見他滿臉欣慰的看着自己。
宋斂塵挑眉道:“你很高興?”
“當然。”林玉笑眯眯地摸了摸宋斂塵的後腦勺,滿臉慈愛道:“人與人之間并不是只有算計與不堪,還有溫暖與愛,你能意識到這一點我覺得很高興。”
宋斂塵并不覺得自己有這麽“高大上”的意識,不過他在意的卻是——“愛?那你愛我嗎?”
林玉神色自然地說道:“當然,不僅是我,還有很多人也愛你。比如你那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封叔叔,還有金寶那個小色/胚,還有你的芷莘叔叔,你的師傅……。”
宋斂塵抿了抿嘴唇,面上雖一片冷靜,耳朵卻悄悄紅了。林玉繼續道:“……總之多着呢,以後會有更多的人喜歡你,愛護你的。相信我吧。”
宋斂塵的回答是握緊了林玉的手。
這次有南宮昊帶路,林玉跟宋斂塵不像上次那麽狼狽,當太淵島碧藍的天空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林玉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老蔡頭站在甲板上,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視着距離他們越來越近的小島,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船很快靠岸,林玉上岸的時候,就見走在前方的老蔡頭腳步踉跄了一下,他上前一把攙過老蔡頭,道:“蔡神醫,小心。”
就在林玉将老蔡頭攙扶起來的時候,無意間瞥到老蔡頭的眼底隐有淚光閃過,他的動作不由一頓。
不等林玉看清楚,老蔡頭就不耐煩的甩開了他的手,“我只是有些暈船罷了,不用如此大驚小怪。”
林玉笑了笑,裝作沒有發現老蔡頭的異樣,點頭道:“蔡神醫辛苦了,已經到了地方,一會兒好好休息一下吧。”
老蔡頭冷冷道:“不用你瞎操心。”說完快步離開了。
林玉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老蔡頭的背影,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