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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接下來的兩天,天鶴老人依然在屋內養傷,南宮昊依然在追查黑衣人的下落,老蔡頭依然在診治太平的情況。

林玉與宋斂塵也沒閑着,他們一面在藥室外守着黑衣人——當然,他們心裏清楚可能等不到那名黑衣人的出現,一面悄悄觀察南宮昊與老蔡頭,然而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正常到讓人以為,這一切可能是他們想多了。

又過了一天,太淵島上依然風平浪靜,直到南宮昊的風雀帶着韓星亦的消息飛了過來。

時間雖然過去了近三天,但這已經比林玉他們預想的時間要短的多。畢竟名單上的名字數量不少。

林玉猜測可能是韓夫人擔心韓星亦的安危,在他們從鳴川鎮離開後不久,派人追了過來。

拆開信件,卻發現信上空無一字,在信紙的右下角倒是有一粒小小的類似于草籽的東西。宋斂塵看了一眼,道:“這是附靈草。”

“附靈草?”林玉道:“幹嘛用的?”

宋斂塵伸手用拇指撚了撚那顆草籽,随後那粒草籽就在他的指下化開了,紙上也開始顯露出字跡來。

“這是什麽原理?”林玉滿臉新奇,就像一個問題寶寶。

宋斂塵:“附靈草能夠吸附人的靈力,一般被用來傳遞信件的時候使用。如果收到信件的不是指定的那個人,附靈草的汁液就會自動将字跡抹去。”也就等同于自動銷毀。

林玉送出去的那封信上有宋斂塵設的障眼法,所以這附靈草能夠感知到宋斂塵的力量,信上的內容自然顯露了出來。

林玉捏着那封寫的密密麻麻的字,道:“這麽高端?趕明兒也要弄一些在手裏玩玩。”擡頭看向宋斂塵,“你為什麽這麽看着我?”

宋斂塵道:“這些都是修仙要學的基礎,你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他純粹是疑問,并沒有鄙視林玉的意思。

林玉嘿嘿一笑:“因為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啊,初來貴寶地,還請宋兄海涵了。”

宋斂塵:“……”

既然解開了“禁制”,林玉也就不再耍貧嘴了,他低頭快速地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雖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事實真相擺在面前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他擡起頭,望進宋斂塵的眼中,低聲道:“韓星亦他說……”他猛地住了口,因為他忽然發現這件事對宋斂塵來說非常殘忍。

宋斂塵臉色有些白,但神色依然鎮定,他伸出手:“給我吧。”

林玉看着面前那只修長白皙的手,嘆息一聲,還是将信遞了過去。這件事關乎到宋斂塵自身,他有權利知道。

宋斂塵很快将那封信看完了,臉上雖沒什麽表情,可拿着信的青筋暴起的手卻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

林玉一把握住宋斂塵的手,關切道:“沒事吧?"

宋斂塵閉上眼睛,緩緩地呼出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底的那絲脆弱消耗殆盡了。

“沒事。”他說。

林玉點點頭,抽過宋斂塵手中的信點燃了。

韓星亦的調查結果是,那些名單上的孩子确實存在,他們也确實是與家人走失了。

據村民們說,曾有風清門的修士四處走動,尋找那些孩子的家人。只是那些離家去接孩子們的大人們離開村子後,就沒有再回去過。

“如果只是一個或兩個家庭沒有回去,在外面定居可以理解。”林玉将燃燒的信紙放到空掉的水杯中,沉聲道:“可一共二十七個家庭,無一例外,這就很不正常了。”

韓星亦調查的時候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命人在安寧漁村附近尋訪,确實有人曾見過來接孩子的大人,但他們很快又離開了。然而事實卻是,這些人全都不見了,就好像突然間憑空消失了一般,在世上再也尋不到他們的任何痕跡。

“或許他們全都被抓起來了,就像太平一樣。”林玉說完眉頭又皺了起來,“如果只是試藥的話,直接抓人不就是了,為什麽非要繞這麽大一個圈子,連他們的家人一同綁了去?”

林玉摸着下巴暗自思索着,餘光忽然瞥見宋斂塵滿臉痛苦地按住了頭,他心下一驚,忙抓住宋斂塵的肩膀問道:“怎麽了?”

宋斂塵只覺頭疼欲裂,根本聽不清林玉在說什麽。破碎、淩亂的畫面不停地在眼前閃現。

男人憤怒無力的怒吼,婦人與孩童絕望悲哀的哭號,那些人身上的衣物早已變得髒污破碎不堪,裸露出來的部位滿是腐爛的皮肉。他們形如惡鬼,不似人形,那是如同煉獄一般可怕的場景。

宋斂塵痛苦地抱住頭,似是有什麽東西從心底呼之欲出,可任憑他怎麽努力,都想不起來。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那些人全部都用怨毒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讓宋斂塵遍體生寒。

“寧兒,寧兒,你怎麽樣了?”林玉一邊緊緊抱住宋斂塵不讓他在地上胡亂翻滾,一邊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可宋斂塵好像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裏,根本不理會他的呼喚。

就在林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沖進來的是金寶。

“林哥哥,寧姐姐她怎麽了?”金寶本來是想找林玉玩的,沒想到發生這樣的事,都有些吓傻了。

林玉穩了穩心神,盡量平靜地道:“沒事,你……”他還沒說完,就聽金寶道:“對了,我去找蔡神醫,他也住在這個院子裏。林哥哥,你等等我,我馬上回來。”說完也不等林玉回應,快速跑開了。

金寶很快拉着老蔡頭回來了,老蔡頭臉上寫滿了不耐煩,“我昨天可是整整一夜沒休息,你們到底……嗯?她怎麽了?為什麽躺地上?”

宋斂塵的身體在細細地發抖,林玉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他說道:“蔡神醫你快過來看看,寧兒是怎麽回事?”

蔡神醫不情不願地跨進門內,看了宋斂塵一會兒,道:“把她放到床上。別走啊,幫我按着她,這動來動去的,我怎麽診脈?算了,你還是把她敲暈了吧。”

林玉:“……”

老蔡頭道:“你那是什麽眼神?他醒着反而更痛苦。”

林玉一怔,下意識看向宋斂塵,就見他已經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林玉只好走過去按住他的昏睡xue。宋斂塵安靜下來,眉頭還是微微皺着,好像正在忍受什麽痛苦。

宋斂塵安靜下來後,老蔡頭就十分嫌棄地将林玉趕到了一旁。片刻後,老蔡頭的眉頭擰了起來,“奇怪。”

林玉緊張道:“如何?”

老蔡頭:“我察覺不出她的身體有任何異樣。”又問,“今日這般情況,以前也曾發生過嗎?”

林玉想了想,道:“以前或許有過,只是不像今日這般嚴重。”

老蔡頭皺眉沉思起來,金寶拉着他的衣擺,急切道:“蔡神醫,你有沒有辦法救寧姐姐?”

老蔡頭拍蒼蠅似的拍開金寶的手,“她身體沒有任何異樣,要我怎麽治?”說完看了林玉一眼,“要不這樣,我給她開一劑安神精心的方子。”

金寶捂着自己的手,嘀咕道:“不是說寧姐姐沒事嗎?那為什麽還要開藥?”

老蔡頭道:“愛要不要,不要拉倒,我走了。”

林玉看了一眼在昏迷中仍睡得不甚沉穩的宋斂塵,道:“蔡神醫留步,請你給寧兒開個方子吧。”

——他身上有些天鶴老人所贈的藥,但在這樣的情況下,林玉不敢貿然給宋斂塵吃。

老蔡頭的屋子裏原本就準備了一些藥,倒是也不麻煩,他很快就取了藥來。金寶跟在後面,把熬藥的藥壺和小爐子都搬來了。

林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草藥,又看看放在地上的爐子和藥壺:“……蔡神醫,你這是……”準備搬家?

老蔡頭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這不,藥都在這兒,藥壺也是新的,你親自煎就是.”

林玉笑道:“蔡神醫說的這是哪裏的話,咱們可是朋友,我怎麽會不信任你呢。”

老蔡頭冷嗤一聲,意思不言而喻。林玉也不生氣,他将藥放進藥壺,又加上水熬煮起來。

林玉一邊看着藥爐裏的火,一邊說道:“蔡神醫,這件事你真的是冤枉我了,你我之間雖有些誤會,但寧兒是無辜的,我相信你也不會傷害一個無辜的姑娘家。”

老蔡頭冷哼一聲,臉上的神色好像默認了林玉的說法。

林玉笑了笑,他沖一旁的金寶道:“過來這邊坐。”

藥很快熬好了,然而喂藥卻有些困難。

林玉一手端着藥碗,一手拿着沾滿藥漬的布巾,他有些崩潰地對老蔡頭道:“有沒有丸藥?這樣根本喂不進去。”

老蔡頭聳了聳肩,林玉頭疼地按住額角。老蔡頭看着林玉左右為難的樣子,冷冷道:“瞧你那蠢樣子,喂個藥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林玉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宋斂塵,耐着性子道:“還請蔡神醫指點一二。”

老蔡頭嘴唇動了動,忽然看見金寶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老蔡頭頓了一下,對林玉招手道:“附耳過來。”

林玉半信半疑,待聽了老蔡頭的主意後,有些為難道:“這……”

老蔡頭道:“你們已經成婚了,還用介意這些許小事?”說完頓了頓,他不知想到什麽,看着林玉的眼神都變了。

老蔡頭道:“你們該不會……”

“蔡神醫。”林玉冷冷地打斷他,“你這是騷/擾。”

老蔡頭撇撇嘴,“随便你吧,我先回去了。”說完果真毫不留戀的走了。

再拖下去,藥就要冷了,林玉深吸口氣,對金寶說:“你,把眼睛閉上。”

“為什麽呀?”金寶求知欲很強。

“不為什麽。”林玉索性自己動手,拉起金寶的手捂在眼睛上,做完這一切還不忘說:“不可以偷看哦。”

金寶老老實實地維持着用手捂着眼睛的姿勢不動,乖乖點了點頭,“哦。”

林玉這才放心地轉過身,看了宋斂塵一會兒,才皺眉喝了一口藥,慢慢俯下身去。

林玉沒有看到的是,躲在屋外的老蔡頭在看見他将藥含進口中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抹滿含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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