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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林玉道:“這個說起來有點麻煩,我就長話短說吧。天鶴老人确實僞裝的很好,太平的事我一直沒有往他身上想,直到後來——”

林玉将在禁地碰到邢濤遺骸,并被他襲擊的事說了一遍,包括他體內的異樣——反正老蔡頭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南宮昊,他也沒有隐瞞的必要。

林玉道:“從太淵島離開後沒多久,我發現我的身體出了點問題,我的體內好像還住着另一個人。在一個月圓之夜,那人企圖占據這具身體,不過最後沒有成功。不過從那以後,我發現蔡神醫對我的事格外上心。也是在發現我的異樣之後,蔡神醫才改了主意,願意随我們回太淵島治療太平。

“當時我們在太淵島的禁地中只找到了邢前輩的屍骨,曉鈞前輩的卻不能确定,當時我就在想,蔡神醫會不會就是曉鈞前輩,而我體內的那個人,可能就是邢濤前輩。”

頓了頓,林玉繼續道:“後來蔡神醫随我們上島,他在面對天鶴前輩的時候,神态也十分古怪,厭惡、恐懼、痛恨……當時我就在想,太淵島幾十年前禁地中的那場意外,其實并非意外,而是天鶴老人做的。

“若這條推論是正确的,那麽太平的事會不會也與他有關?我就托韓兄幫我調查了一下這些年從太淵島上離家的孩子,事實證明,我的猜測确實是對的。”

南宮昊忍不住嘆道:“林公子果真心思細膩。不過,你又是如何知道那名黑衣人其實是我?”

林玉笑道:“這可一點都不難猜。我聽聞被陰煞之氣所傷,是不能沾葷腥的,這些日子南宮兄飲食異常清淡,氣色也越來越不好。”

南宮昊贊賞的點點頭,林玉轉頭看向漆黑的山洞,緩緩說道:“當初蔡神醫一早上吃了幾十個包子,是為了保護南宮兄吧。如此想來,南宮兄早就認出了蔡神醫的身份,并且你們已經結盟了吧。”

南宮昊輕撫掌心,笑道:“林公子如此敏銳,在下不得不慶幸,還好不曾與你為敵。”

林玉笑了一下,但很快正色起來:“島上的事林某既然發現了,就不能當做看不見。南宮兄,既然咱們有着共同的目地,不如就此結盟如何?”

南宮昊還未說話,就聽山洞內部傳來沙沙的腳步聲,随後老蔡頭出現在眼前。林玉好像一點也不意外,還笑着跟他打招呼。

老蔡頭的臉色很臭,他冷冷地看着林玉,“你又怎知我們與天鶴不是一樣的人?若我們也別有居心,你如此做難道不是找死?”

“不。”林玉笑的篤定:“能夠顧念師門情誼的人,再壞又能壞到哪裏去?”

老蔡頭冷嗤一聲,“少拍馬屁。小子我問你,既然想要與我們結盟,為何一開始不直說,而選擇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林玉一臉誠懇:“我不是怕你們擔心我跟天鶴老人是一夥的嗎?”他揚了揚手裏的玄陰草,“這個是我尋求合作的誠意,不知二位可還滿意?”

老蔡頭盯着林玉看了半晌,目光中仍滿是不信任:“就算你這麽做,也不能表明你與天鶴不是一夥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做戲。”

林玉忍不住輕笑一聲:“曉均前輩,我知道你對我有諸多不滿,但你也不能沒事找茬不是?你摸摸自己的心,說出這句話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老蔡頭眼底閃過一抹尴尬之色,但仍然強撐着不肯露怯。他心裏當然清楚林玉跟天鶴老人是沒有關系的。

當初在小漁村,林玉領着一群孩子來找他,那個時候老蔡頭就知道,林玉是個同情心泛濫且愛多管閑事的人。

他們之間雖結了梁子,但老蔡頭不得不承認,林玉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人。雖然林玉有時讓人恨得牙癢癢,但他有自己的底線,這樣的人,是不會成為大奸大惡之徒的。

這也是為何老蔡頭敢對着林玉耍橫,卻從來不擔心林玉一怒之下将他給弄死的原因。

老蔡頭梗着脖子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沉默了一會兒,他強行轉移話題:“你既已知道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為何還要與我們合作?就不怕我從背後捅你一刀?”

“前輩無非是相見邢濤前輩一面。”說到這裏,林玉的嘴唇彎了起來,眼底似有一道光芒閃過,“還是說,曉均前輩想要弄死我,讓邢濤占據這具軀體,重新活過來?”

老蔡頭神色一冷,南宮昊插/入二人中間,打斷了二人的交鋒。南宮昊道:“林公子說笑了,師伯亡故多年,我們怎會做出這等事。”

老蔡頭瞪了南宮昊一眼,重重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南宮昊沒有理會老蔡頭,而是對林玉道:“林公子放心,我們永遠都不會是敵人。”

他這話像是在保證他們這次的合作,又像是想要想林玉傳達一些其他東西。

林玉怔了下,暫且壓下心頭的異樣,臉上露出誠摯地笑容:“那麽,合作愉快。”

南宮昊點點頭,忽然他悶哼一聲,随後身體也猛地一晃,似是想向後倒去。

“沒事吧?”林玉扶住南宮昊的胳膊,觸手只覺一片高熱,他忍不住皺起眉。老蔡頭趕緊走過來,從另一邊扶住南宮昊,并指着山洞一角道:“把他扶到那邊去。”

林玉依言将南宮昊扶了過去,老蔡頭蹲下身查看南宮昊的情況。林玉站在一旁,看着臉色慘白的南宮昊,忍不住在心底輕嘆口氣,拖了這麽些天,若非南宮昊修為高深,只怕早就見閻王去了。

南宮昊苦笑道:“本以為我還能再撐幾日,沒想到這陰煞之氣竟如此霸道。”

林玉将玄陰草遞過去,“這個怎麽用?直接外敷還是要內服……”

老蔡頭一把扯過玄陰草,用掌心碾碎了,他低聲道:“拖了這麽長時間,不下猛藥,只怕不行。我看外敷加內服吧。”

——**——

第二天天朗氣清,陽光明媚,但風清門的弟子心情并不好,因為他們的大師兄昨夜被黑衣人打傷了,且傷的還不輕。

此時老蔡頭在屋內忙活着給南宮昊診治,林玉則抱着手臂坐在屋內一角,聽風清門的衆人破口大罵那名該死的“黑衣人”,并不時附和兩句,毫無心理壓力。

老蔡頭卻受不了這嘈雜的氛圍,冷着臉将聚在屋子裏的人都趕了出去。

“去,去,別杵在這裏打擾病人休息。該幹什麽幹什麽去。”老蔡頭說着将門重重關上了。

老蔡頭有些煩躁的在房中走了幾圈,當他看到林玉還在沒心沒肺地喝茶的時候,不由怒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茶?”

林玉道:“蔡神醫,別這麽暴躁,來,喝杯茶降降火氣。”老蔡頭翻了個白眼,但還是依言走了過去。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老蔡頭問。

林玉:“我既然都能識破你們的秘密,天鶴老人定然也已知曉了。弄不好我們所有的行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老蔡頭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那怎麽辦?我們難道要待在這裏等死?”

林玉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将杯子往桌上一放,道:“別急,方才天鶴老人不還來探望南宮兄了?他來這一趟,就說明他暫時不會對我們動手,至少不會在明面上對我們下手。”

頓了頓,道:“對了,蔡神醫,昨日時間匆忙,沒來得及問,天鶴老人做的那些事……就是太平,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老蔡頭神色一冷,臉色難得嚴肅起來。他目光放空,好像陷入了回憶之中,過了良久,老蔡頭才緩緩道:“天鶴其實是被師傅撿回來的。”

林玉一愣,心道這是要進回憶殺了嗎?竟然從剛相識的時候開始,那要說到哪一年?不過看老蔡頭的神色,林玉并沒有出言打斷他,而是選擇靜靜地聽着。

六十年前的老蔡頭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那時的他無憂無慮,活力十足,眼角眉梢皆是歡喜與自信。可出事之後,修為盡廢的他流落貧困的小漁村,卻把自己活成了那副惹人生厭的樣子。他的眉眼間如今全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

林玉心道,或許老蔡頭是故意作踐自己,因為他沒有能力為師兄報仇,甚至他懼怕島上的那個人,連複仇的勇氣都沒有。他故意作踐自己,借此讓自己心裏舒服一些。

十幾歲的少年懼怕死亡,膽小、怯懦,這些都是人之常情,林玉覺得可以理解。這些事悶在老蔡頭心裏這麽多年,現在他能主動說出來,就說明他已經從往事中走了出來。

或許他在面對天鶴這個曾經最親密也是最痛恨的人的時候,心底仍有懼意,但林玉知道,老蔡頭既已踏出了這一步,就不會再退縮。

不管老蔡頭是出于什麽原因,改變了主意不再逃避退縮,林玉都挺替他高興的。

老蔡頭緩緩訴說着,那些事分明已經過了幾十年,可回想起來,卻好似就發生在昨日。他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那些惶恐與仇恨,他一日都未曾忘記過。

老蔡頭的敘說其實非常簡練,他說天鶴老人是被他的師傅撿回來的。那時天鶴傷的很重,差點死掉,若不是邢濤不眠不休的照顧,天鶴根本撐不下去。

天鶴很快就醒了,風清門的前任掌門——也就是邢濤的師傅,見天鶴無家可歸甚是可憐,就将他收為了弟子。後來老蔡頭也拜入了風清門,那時候他年紀小,邢濤和天鶴都很疼他。

邢濤身為大師兄,為人比較嚴肅,所以老蔡頭更喜歡天鶴,天鶴那時待他也非常好。

回憶起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老蔡頭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悲戚,“後來有一天,師傅有事外出不在島上,大師兄在閉關修煉。我閑來無事就去抓兔子,無意間看到了天鶴,我見他神色匆忙,一時好奇就偷偷跟上去,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麽。

“我看見天鶴進了一個山洞,那山洞師傅三令五申不準我們進去,說是裏面有危險,我擔心他就想把他叫回來,只是他走的太快沒有聽見,我只好跟了上去,沒想到……”

說到這裏,老蔡頭閉上了眼睛,長長的呼出口氣。就算到了現在,他也不能忘記當時受到的震撼與驚吓。

“我發現天鶴對那山洞十分熟悉,就好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當時我心中有些疑惑,就沒有發出聲音,偷偷跟在他後面。當時他可能被什麽事分了心,一直沒有發現我,又或者是發現了,故意裝作沒發現。”

當時老蔡頭跟着天鶴到了山洞最深處,在那裏他見到了猶如煉獄一般的可怕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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