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那山洞內用玄金打造了數個巨大的籠子,籠子內關滿了人。有男人,有女人,有修士,也有普通人。唯一沒有區別的是,那些人身上的皮肉全都腐爛生瘡,甚至有的人血肉剝落,露出下面的森然白骨……”
僅僅是根據老蔡頭的敘說,林玉也能感覺到天鶴老人的喪心病狂。
老蔡頭這些年性子雖扭曲了些,但都說醫者仁心,他作為藥修,看到那樣的場面,心底到底是不忍的。
老蔡頭:“當時我懷疑可能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又或者是我在做夢,我實在想象不出,像他那樣的人竟能做出這等殘忍的事情。可耳邊萦繞不去的慘叫聲、咒罵聲卻在清楚的告訴我,眼前所見就是事實。
“我又想到前些日子跟弟子們閑聊,他們說最近天氣不好,海上總起風浪,出海打漁的漁民大多喪命,甚至連屍體都找不到。這種事在海上時有發生,本來我只是感嘆一句生活不易,也沒有放在心上,直到我在那群人中看到幾個相熟的面孔,他們就是附近的漁民,我偷溜出去的時候見到過。”
老蔡頭緩緩呼出一口氣,就算過去了幾十年,現在提起這件事,他的心緒仍不能平靜,“我沒想到他竟然敢在師傅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等事,我本準備偷偷離開去告訴大師兄,待師父回來後再清理門戶,只是……”
只是老蔡頭在準備離開的時候,被天鶴發現了。發生這樣的事,天鶴自然不能再留老蔡頭活口。
“就在他準備動手殺我的時候,大師兄趕到了。”老蔡頭苦笑一聲,“原來大師兄早就察覺到了天鶴不對勁,一直在暗地調查他。從大師兄的口中,我才知道,天鶴原來在制作一種叫做穢骨的東西。”
林玉皺眉道:“穢骨?”光聽名字,就覺得不是什麽好東西。
老蔡頭點頭:“據說穢骨能夠極大的提升修為,但它也會惑人心智,誘發人心底最邪惡的一面,讓人變成弑殺的惡魔。”
林玉道:“他煉制這些,是想做什麽?”
老蔡頭冷哼一聲:“能做什麽,若他真擁有一支由穢骨組成的軍團,放眼整個仙門,都沒人是他的對手。這天鶴的野心不小啊。”
不知想到什麽,老蔡頭的眉頭皺了起來,眼底露出厭惡的神色,“而且煉制穢骨的手段及其殘忍,先用毒藥折磨那些人,讓他們皮肉生瘡,血肉腐爛,直至最後血肉剝落,只餘白骨,可那時他們的心髒卻仍是完好的。
“這時若他們還未死,那麽他們的心中則會充斥着各種負面的感情:恐懼、怨恨、不甘、不舍……這些負面的感情正是煉制穢骨所必須的東西。那時只要取下他們的心髒,再加上各種藥材,穢骨就能煉成。”
林玉被這殘忍的手段震驚了,同時他心底也有疑問:“所以那些人全部都是試驗品?包括太平?可是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為何他還沒有停手,難道他是準備把所有人都變成被穢骨操縱的怪物嗎?”
“還有……”林玉用手指摩挲着下巴:“這幾十年好像也沒聽說過有瘋了的人四處殺人啊。”
老蔡頭翻了個白眼,“你以為穢骨是那麽容易煉成的?就算玄門大能,全身血肉剝落,這個時候估計也已經死了,更不要說那些普通的凡人和那些修為低微的修士。”
林玉不在意老蔡頭的惡劣态度,很認真的跟他探讨這個問題:“那按照前輩的這個說法,豈不是永遠都不可能煉成穢骨?”
老蔡頭看着林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子,“誰告訴你煉不成的?這煉制穢骨需要的不是修為頂天的大能,而是心智極為堅韌的人。你以為多少人能夠忍受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巴不得早點解脫了。”
林玉虛心求教:“那……”
老蔡頭恨鐵不成鋼道:“平日裏看你挺聰明,如今怎麽就傻了?你方才不還提到太平?你以為天鶴為何會選擇對孩子下手?”
林玉依然搖頭,眼底滿是求知欲。
老蔡頭轉過身,面對着林玉:“我問你,這世上最純粹的愛是什麽?是父母對孩子的愛。若自己的孩子身處險境,做父母的就算正遭受非人的折磨,生不如死,但在孩子安全之前,他們是絕對不會甘心瞑目的。”
“原來是這樣。”林玉點點頭,又道:“可太平是怎麽回事?天鶴也會對孩子下手嗎?”
老蔡頭啧了一聲,“天鶴這麽多年,都沒能成功制出一個‘藥引’,你以為他會放棄那些人?只怕他所擒的每一個人都是他的實驗品。只不過對小孩子,可能減輕了藥量。”
說到這裏,他的臉色陰沉下來,他默默地想:“當初天鶴拜入風清門,只怕也是因為這個目的。此地與外界隔絕,玄門的手伸不到此處,只要小心行事,就不會被人發現。那麽,師傅的死,有可能也是……”
老蔡頭正想着,就聽林玉道:“原來如此,還是蔡神醫聰明,林某都沒想到這些,佩服佩服。”
老蔡頭哼笑一聲,難得見林玉這般做小伏低,他的心底十分暢快。不過很快他臉上的笑意很快淡了去。這件事從表面上看是他在為林玉解惑,但細思起來,是林玉一直在引導他。
老蔡頭皺皺眉,就在他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南宮昊的聲音響了起來,帶着笑意:“師叔分析的很到位,接下來我們來商量一下下一步該怎麽辦。”
服食了玄陰草後,南宮昊身上的陰煞之氣已經散了,氣色也好了一些。雖然為了做戲,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但對他來說并沒有多大影響。
林玉點點頭,就見南宮昊将一張地圖鋪在了桌子上。
南宮昊:“這是那處禁地的地形圖,我結合了師叔和太平的說法,将天鶴用來關押那些人的地方标了出來。”
林玉點點頭——當他發現太平屋中被設了障眼法的時候,就猜到太平可能已經醒了,所以此時他并不覺的奇怪。不過有一點林玉還是游戲擔心。
“禁地已經被我們一把火燒了,被困在那裏的人,會不會已經……”
“放心。”南宮昊篤定道:“關押之地位于地下,你們的那場火不會波及到他們。只是過去了這兒長時日,不知有多少人已經撐不下去了。”
林玉看着地圖上用朱砂圈起來的一小塊地方,沉聲道:“天鶴老人只怕已經知道我們察覺了這件事,防守不如進攻,我們必須在他動手之前采取行動。”
察覺到老蔡頭一直在看他,林玉不由擡起頭:“蔡神醫,有什麽事嗎?”
老蔡頭很想問方才林玉是不是在耍他,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總覺得問出來的話,有點丢面子。
林玉等了一會兒,見老蔡頭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便笑道:“蔡神醫,咱們現在有着共同的敵人,以前的那些不愉快就暫且放下吧。有什麽問題,等咱們解決了天鶴再說,你看如何?”
林玉都已經這樣說了,老蔡頭自然不能再說什麽,只得不情願地點點頭。
南宮昊笑着看了林玉一眼,道:“好,既然如此,那咱們盡快行動。”
——**——
是夜。
林玉與南宮昊悄無聲息地潛入禁地之中。
洞內的屍骸都被林玉帶了出去,那些詭異的植被也被他一把火燒了,所以山洞內部漆黑一片。萬幸的是,修士的眼睛在夜間也能視物。
林玉,南宮昊二人一路急行,繞過前些日子雉鷹弄塌的堆積在地上的亂石,終于來到了地圖上所标示的地方。
林玉道:“這裏?”
南宮昊看過來,林玉快速而低聲地道:“當時那只雉鷹就待在這裏。”
南宮昊嗯了一聲:“想必她是負責看守此處的,當初師伯和師叔就是栽在她的手裏。”頓了頓,臉色嚴肅地叮囑道:“那只雉鷹雖沒了形體,但她确實還活着,且很難對付。到時若正面碰上了,你無需管我,先行離開就是。”
林玉不像南宮昊那般嚴肅,反而笑嘻嘻的,“放心吧南宮兄,遇到危險我肯定第一個跑路。昨日你也見識過了,說起逃命,我若認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這個時候還能開得起玩笑,南宮昊覺得林玉挺有意思的,他道:“師伯随時有可能占據你的身體,取而代之,你就一點也不擔心?還敢将這件事告訴我們?就不怕我們聯合起來,對付你?”
林玉道:“就算我不說,你那師叔也不會瞞着你吧。這事其實沒什麽好擔心的,難道我整日提心吊膽邢濤前輩就會從我體/內消失了嗎?不過我挺好奇的,你是怎麽認出曉均前輩的?”
老蔡頭與六十年前相比,容貌發生了頗大的變化——不,嚴格說起來,老蔡頭與少時相比,完全像是兩個人。他的身上,哪裏還有半分少時的影子。
南宮昊笑笑:“師叔雖用藥物改變了自己的容貌,但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我從小就待在太淵島,小師叔的畫像不知看過多少遍,所以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就在懷疑他的身份,後來一詐之下,師叔就承認了。”
對于南宮昊的這番說辭,林玉是相信的。當初他見到老蔡頭的時候,隐隐覺得他有些眼熟,可一時就是想不起來。不過想到南宮昊詐老蔡頭,他覺得有些想笑。
不得不說,老蔡頭有時候還挺逗趣的。
林玉忽然又想到,老蔡頭若真是曉均前輩的話,那他就是宋斂塵的師叔,自己……也要跟着叫他師叔。這麽一想,林玉就笑不出來了。
“哎,以後對曉均前輩,還是尊敬點吧。”他一邊這麽想着,一邊跟在南宮昊身後,進了山洞。
這處山洞當初被林玉,宋斂塵他們大鬧一場,已經塌了,不過現在,裏面已經被清出了一條路。
林玉,南宮昊二人一前一後穿行在洞中,越過寒潭,石壁上的靈石依然盡職盡責地散發着亮光。二人沒有停留,很快來到最深處,卻見是一條死路,地上也沒有任何暗道。
林玉咦了一聲,“南宮兄,你确定是這裏?”南宮昊皺了皺眉,顯然也很困惑。
林玉左右看了看,低聲道:“要不換條路線?”
南宮昊搖搖頭:“太平出逃的路線和師叔是一樣的,師叔逃走的時候天鶴可能沒有察覺,但知道太平離開後,他肯定已經封死了那條路,我們只能從這裏進去。仔細查查看,入口肯定就在這裏。”
林玉點點頭,在石壁上按來按去,過了一會兒,忽覺掌下傳來一股吸力,不等他出聲,整個人都被吸進了牆內。
牆的後面并不是地面,而是深淵,林玉一路向下發墜去,直到雙足踩到地面,他才呼出口氣。南宮昊緊随而至。
“沒事吧?”南宮昊低聲道。
“沒事。”林玉轉過身看着前方狹長的道路,道路盡頭透出一點微光,他沉聲道:“我們到了。”
穿過狹長的小道,空間漸漸開闊起來。空氣中飄散着苦澀的藥香和一股腐臭味。越往前走,那味道越濃,兩種味道交纏在一起,刺激鼻腔,林玉差點忍不住吐出來。
林玉捏了捏鼻子,皺眉道:“确定是這裏無疑了。”南宮昊臉色凝重的點點頭。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轉過一個拐角,就見幾個碩大的玄金籠子出現在眼前。
每個籠子前都站着兩名看守,只是他們目光呆滞,看起來好像是被控制了。林玉不由想到洞外那些詭異的植物。
籠子裏困滿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那些人或坐或躺,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可能是因為太過虛弱,那聲音十分地輕。
憑林玉的目力,能夠清楚的看見那些人身上的情況。只見他們皆是滿身血污,身上的衣物早因極度的痛苦被扯爛,露出底下腐/爛的皮/肉。
那些被關押的人中,有些孩子的年紀還不如太平大,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要遭受這非人的折磨。
林玉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目光忽然捕捉到在一個籠子的角落裏,一名蓬頭垢面的婦人正用雙手抓着栅欄,小聲的向關押在對面籠子裏的孩子說着什麽。
那婦人蓬頭垢面,臉上滿是血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容貌,抓住栅欄的手上的皮肉早已剝落,甚至可以看見底下的森然指骨。可那婦人卻在笑。
林玉認真看着婦人片刻,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是在唱歌。婦人對面的籠子裏關着的都是孩童,林玉猜測那裏一定有她的孩子。
關押孩童的籠子裏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林玉看見那婦人身體猛地一僵,随後瘋了似的想要沖出籠子,她呼喊着孩子的名字,聲音裏滿是惶恐與絕望。
似是被婦人的哭聲觸動,很多人也忍不住哭出聲來,也有人開始破口大罵,嘗試掰開栅欄逃出來。
洞內亂成一團,那些守在籠前的看守似是被什麽東西驅使,僵硬地轉過身,其中一人抄起一旁的棍子将圍在栅欄邊的人打了回去。
林玉要緊牙齒,緩緩擡起了右手,只是在他出手之前,那名拿着棍子的看守就倒了下去。
林玉詫異回頭,就見南宮昊沖他點了下頭,兩人悄無聲息地掠了出去。兩人極有默契,在落地之前,将洞內的幾名看守都解決了。
被困在籠子裏的人都驚住了,他們張大嘴巴看着林玉和南宮昊。有人沖到籠子邊,低聲道:“你們……”
林玉忙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們噤聲。所有人都極有默契地閉了嘴。
林玉走到關押孩童的那個籠子前,用手扯斷鎖鏈走了進去,果然就見一群孩子中,有一名孩童雙目緊閉着躺在地上。
林玉蹲下來查看一番,發現那孩子還有呼吸和心跳,不由松了口氣。他從懷中摸出一粒藥丸喂給那孩子,才轉過身看向對面的婦人。
“你放心吧,他只是昏過去了。”婦人聞言,淚水掉的更兇了。
南宮昊走過來将關着婦人的籠子打開,那婦人立刻沖了出來,将昏迷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裏。
南宮昊低聲和林玉商量道:“趁着天鶴沒有發現,我們必須盡快離開。”
林玉:“好。”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進行着,林玉在上面負責接應,南宮昊殿後。就在他們轉移了一部分人之後,忽聽一道邪獰的笑聲響起,“昊兒,林公子,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林玉神色一凜,是天鶴老人!南宮昊臉色也是一變。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出彼此眼睛的凝重之色。
他們出發前,讓老蔡頭借着商量太平病情的名義拖住天鶴老人,現在天鶴老人出現在這裏,是不是說明老蔡頭已經遭到了他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