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林玉一怔，南宮昊已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我相信斂塵的眼光，能讓他信任的人，自然不會是惡人。”
林玉看着南宮昊，似在估量他現在的态度是真心還是在演戲，南宮昊坦然地任他打量，臉上始終帶着淡淡的笑意。
過了一會兒，南宮昊道：“你有什麽問題盡管問，作為大師兄，我定然不會對你有所隐瞞。”他的态度異常親和，就好像他跟林玉真的是一家人似的。
林玉沒笑，他板着一張臉，“盡管問，我怎知你告訴我的是真還是假？”
南宮昊聞言面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他道：“你若是不信任我，在解決天鶴之後，你就離開太淵島了。何苦還要留在現在？”
許是事情已經挑明了，南宮昊也不再僞裝，他看着林玉，眼底滿是長輩對後輩的慈愛縱容之色。
林玉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低下頭輕咳一聲，以此來掩飾尴尬。
其實林玉當初選擇和南宮昊、老蔡頭合作的時候，是在賭。但經過一晚的并肩作戰，林玉明顯明顯能夠感覺到，南宮昊一直在保護他。
他當然不會自戀的以為南宮昊對他起了什麽心思，唯一的解釋就是，南宮昊因為宋斂塵的緣故，對他格外照顧。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愛屋及烏。
不過有一點林玉還是很在意，“既然你還保留着前世的記憶，為何不直接告訴我們？”天知道他和宋斂塵因為這件事，愁了多久。
南宮昊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你可知我方才做什麽去了？”
“蔡……”林玉頓了頓，還是有些記仇，“老蔡頭說你帶着人去下面搜穢骨去了。那裏已經塌了，想必廢了不少功夫吧？”
南宮昊點點頭，林玉道：“找到多少？”
南宮昊豎起一根手指，林玉詫異：“一顆？”
南宮昊搖頭：“除了我從天鶴身上取走的一顆，洞內再沒有其他的了。”
林玉思索一會兒道：“老蔡頭總說穢骨不是那麽容易煉成的，會不會是……他只煉成一顆……”
林玉皺了皺眉，繼續道：“可是不應該啊，他只煉成了一顆怎麽就……不對！”他意識到什麽，猛地擡頭看向南宮昊：“你的意思是說，前世的時候，天鶴将穢骨用到了宋斂塵身上？”
南宮昊點頭，“是。穢骨能夠極大的提升人的修為，但也會惑人心智，最後将人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機器。斂塵是臨淵魔尊和天玄聖女之子，他的資質，就是放眼整個人魔兩界也是最好的。只要有了他……”
南宮昊沒有再說下去，但林玉已經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發怒的同時又有些心疼。
宋斂塵曾将天鶴當成最親近的人，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打着這樣不堪的主意去接近他，利用他。
林玉閉了閉眼，道：“後來呢？在前世的時候，天鶴老人是什麽結局？”
“他被斂塵親手殺了。”南宮昊望着林玉，聲音放的極輕：“還有太淵島上的二百一十七名弟子。”
林玉睜大眼睛，“不是，南宮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南宮昊垂下眸子，聲音裏滿是苦意：“就是你理解那個意思。”
“什麽叫我理解的那個意思！”林玉不樂意了，他拍着桌子：“我不信島上的那些無辜弟子是他殺的，這不可能！”
“我也不願相信。”南宮昊苦笑一聲：“可是林公子，你沒親眼見過穢骨發作時是什麽樣子……”他閉了閉眼睛，“簡直就像是修羅臨世，當時我回到島上……”
南宮昊輕嘆一口氣，就算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南宮昊回想起那時的畫面，仍然覺得心底發冷。
島上二百一十七名弟子慘死，他們的血，染紅了太淵島的各個角落。而宋斂塵，滿身血污，長劍染血，帶着滿臉淡漠的神色與南宮昊擦肩而過。
那些慘死的人仿佛不是他的師兄弟，而是世間最渺小的蝼蟻。
沉默了一會兒，南宮昊重新開口道：“我前世一直在查斂塵身上的穢骨是哪來的，若非重活一世，做夢我也想不到竟是天鶴做的手腳，他僞裝的實在太好了。
“現在想來，當初他為了給斂塵解除封印，耗費了一年的時間，而解除封印後的斂塵卻像人界的普通孩童一樣生長發/育，我想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悄悄将穢骨下在了斂塵體內。斂塵會那樣，是穢骨帶來的後遺症吧。不過天鶴也算罪有應得，只可惜連累了島上那麽多無辜的人。”
南宮昊認為宋斂塵是因為發現了天鶴的真面目，一時無法接受導致體內穢骨發作，以至于整個人失控殺了整個太淵島的人。對于這一點，林玉持保留意見。
林玉道：“你們突然重生到底是怎麽回事？”
南宮昊微微皺起眉，似是也有些困惑，他輕嘆口氣：“這件事我也不十分清楚。以前……也可以算是前世吧，因為穢骨的緣故，斂塵的性子越來越陰戾乖張，喜怒無常。
“那時我不知穢骨的厲害，心底還抱着一絲僥幸，以為他為父母報仇之後就會收手，沒想到後來……後來他的姑姑，也就是芷莘尊主莫名奇妙在魔宮內亡故，他就徹底瘋了。”
林玉不喜歡“瘋”這個字，但他知道南宮昊對宋斂塵的情誼是真的。他會用“瘋”這個字，就說明宋斂塵那時的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
南宮昊：“芷莘死後，斂塵就發起了對玄門乃至對整個人界的戰争，随後人魔兩界，陷入百年争鬥的亂局。”
林玉眉頭緊鎖。
南宮昊看了林玉一眼，苦笑道：“他不想活，但也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林玉追問道：“後來呢？”
南宮昊：“其實在斂塵徹底失控前，曾來找過我。”
他望着林玉，“他把坤潛留給了我。”
“坤潛？”林玉不解。
南宮昊：“斂塵給你的戒指呢？”
林玉将宋斂塵塞給他的那枚白玉戒指拿了出來，南宮昊道：“這就是坤潛，本是斂塵無意中得到的，它可以根據主人的需要随意轉換狀态，一直陪伴了斂塵很多年，是不可多得的神兵。”
林玉認真的聽着。
“當時斂塵來找我，我發現他少了一條左臂。”南宮昊緩緩敘說着，臉上的神色似懷念似悲戚：“原來他将臂骨融入了坤潛中。”
林玉道：“為何？”
“斂塵與我們不同，甚至和許多魔族都不同。若想殺死他，是十分困難的。再加上穢骨，就算是他自己，想自殺都難。可融入了他骨血的坤潛不一樣。”南宮昊苦澀一笑：“他跟我說，若有朝一日他徹底失控了，就往我用坤潛殺了他。”
聽了這話，林玉心頭猛地一跳，随後咬緊了嘴唇，聲音幾乎是從齒縫中滲出來的，“然後呢？”
南宮昊臉上的表情很沉重，似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中，晶亮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層陰霾：“是我心懷僥幸，以為憑我的能力可以解開穢骨的毒，以至于一拖再拖，最後致使人魔兩界生靈塗炭。後來……”
南宮昊沉默了很長時間，才接着說道：“後來我按照與斂塵的約定，動用了坤潛。斂塵走後，又過了五十多年，人魔兩界的紛争依然沒有得到解決，再後來，我睡了一覺後醒來，就發現回到了少年時。
“我發現自己重生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往天玄，為了接斂塵回來，我想避免前世的慘禍。”
林玉道：“你沒有帶他走。不過也幸虧你沒帶他回太淵島。”若是那樣，豈不是重複了前世的老路。
南宮昊點點頭：“是，這件事我還要好好感謝你。”
“謝我？”林玉詫異。
南宮昊：“在前世，斂塵的性子不似現在這般活潑，更沉默寡言一些，所有的事都悶在心裏，不願與人說。後因為穢骨的緣故，更是不信任任何人。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跟在你的身邊，比跟我回天玄要好。”
活潑？林玉想了想，确實，他剛碰到宋斂塵那會兒，那孩子确實挺活潑的，不僅活潑還蔫壞，不過運氣很不好就是了。只是後來，他的性格轉變太大了些。
林玉搖搖頭，收回亂飛的思緒，他道：“我還是不明白，我無門無派，不過是個小角色，你怎麽就能放心的把他交給我？僅僅是因為他對我表現出了一絲在意？”
南宮昊嘆道：“雖不知我們重生的契機是什麽，但我确定除了我和斂塵外，其他人都沒有前世的記憶，而斂塵的記憶是不完整的。而且我在見到他之後，就感覺到他的體內還有穢骨的存在。”
“什麽！”林玉這一下是真的驚了。
南宮昊道：“你別擔心，那穢骨不是這一世染上的，而是上一世殘留下來的。”
林玉更不解了：“可他不是重生了嗎？為何穢骨還會留在身上？”
南宮昊指指他手中的坤潛，那意思是坤潛也好好的，而且還是在他手中。
林玉忍不住皺起眉，南宮昊道：“重生後，我也一直在觀察你們的動向。當得知你們到了太淵島後，就知道斂塵他想要弄清楚重生的事。”
林玉：“那你……”
南宮昊道：“我想你或多或少也能感覺到，斂塵的防備心很重，若我貿然上前跟他說，他是不會相信的。”
林玉點點頭。
其實不說宋斂塵，就是林玉自己，如果他驟然重生了，還丢失了一部分記憶，這個時候忽然一個人跑過來跟他說，我知道你以前所有的事。就算那個人是他以前親近的人，他也會表示懷疑。
南宮昊有些唏噓地搖搖頭：“前世的時候，我對如何解穢骨的毒其實有了些頭緒，但我翻遍整個人界都沒有找到血枯草。這一世我本想着還有時間，先尋到血枯草做出解藥，到那時再跟斂塵說清這一切。而且他跟在你身邊，身邊還有一點孩童的朝氣，讓我很放心。
“不過我沒想到竟會碰到前世沒有見過面的小師叔，還發現了天鶴的真面目。也不知該說我運氣好，還是運氣差了。”
林玉默默提起水壺倒了杯差推到南宮昊面前，“大師兄喝茶。”
南宮昊看看面前的茶杯，又看看林玉，嘆道：“你真是超乎意料的鎮定。”
林玉笑道：“就算現在愁白了頭發，沒頭緒依然是沒頭緒，不如調整好心态，等麻煩上門的時候，一口氣解決了它。”
南宮昊稀罕地看了林玉一會兒，“你是真的心大呢，還是不相信我的話？穢骨之事，我真的不是在騙你。”
林玉笑道：“大師兄，我自然是信你的。但你也說了，他很多事都悶在心裏不曾向任何人吐露。你又忙着研究穢骨，不知道很多事也很正常，我還是覺得前世的時候，他的身上還發生了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南宮昊看着林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林玉道：“宋斂塵的心性沒有那麽脆弱，區區天鶴的背叛不會讓他失控到想要毀滅這個世界，更不會讓他活不下去。你方才也說了，他大仇得報卻并不開心，後來芷莘尊主又莫名奇妙地身亡，他的崩潰或許與這兩件事有關。而且……”
林玉學着南宮昊方才的語氣道：“能被我林玉看上的人，又怎會是性格軟弱，大奸大惡之輩？事實也證明了，我沒有看錯人。”
南宮昊怔了怔，随後看着笑起來，那笑容裏滿含欣慰，好像在為宋斂塵高興，他說：“對。”
林玉道：“現在血枯草也拿到了，等調制出解藥，咱們就去魔界找他，将這件事說清楚。”
說到魔界，林玉忽然頓了一下，他道：“不對！”
南宮昊：“嗯？”
林玉抓着南宮昊的胳膊，道：“大師兄，你方才說天鶴只煉制出一顆穢骨，可是這不對呀。”
南宮昊思索了一會兒，很快明白了林玉的意思。
前世老蔡頭将宋斂塵帶回了太淵島，他知道宋斂塵的身份，所以只需煉制一顆穢骨。畢竟宋斂塵一人，可敵人界的千軍萬馬。
可現在重來一世，老蔡頭并沒有遇到宋斂塵，他也沒有察覺出宋斂塵的身份，那他為何只煉制一顆穢骨，有什麽用？
林玉快速道：“而且當時我們已經快到極限了，只要他服下那顆穢骨，立刻就能翻盤，他為什麽寧願死也不去碰那顆穢骨？他留着那顆穢骨要幹什麽？又是為誰留的？”
南宮昊眸色沉了下來，是啊，方才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前世發生的事上，卻忘了他們已重活了一世。
林玉道：“大師兄，你既然保留着前世的記憶，那你記不記得，天鶴老人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
南宮昊臉色凝重的搖搖頭。
林玉忽然一拍額頭，他怎麽忘了，前世的時候，南宮昊根本不知道天鶴老人是壞人。
這一世若非他心血來潮非要幫村民們抓什麽小賊，也不會遇到太平。林玉越想越心驚，若真是那樣，估計他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被天鶴老人耍的團團轉。運氣再差點，說不定被天鶴抓去關小/黑.屋做試.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