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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兩人在房中悶了幾個時辰都沒理出頭緒,恰好有弟子來敲門,說是老蔡頭醒了,南宮昊便先行離開了。

南宮昊走後,林玉覺得自己腦力消耗太多,需要出去走走轉換心情,他也确實這麽做了。

經過昨夜的戰鬥,太淵島上的房舍有多處坍塌,草木大半也被連根拔起,島上一片狼藉。有弟子開始收拾地上的雜物,林玉本欲過去幫忙,被人阻止了。

一名風清門的弟子道:“公子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這等小事我們來就好。”

林玉點點頭,便不再堅持。他漫無目的地閑逛着,腦海中思索着方才與南宮昊的對話。忽然想到他們只顧着探讨重生的事,把邢濤前輩的事情給忘了。

林玉将手按在心口,感受心髒一下又一下的跳動。“邢前輩?你聽得到我說話嗎?”他在心裏問道。

沒有回應,林玉忍不住擡頭看看天空,喃喃道:“莫非要等下一個月圓之夜?”可上一個月圓之夜他差點被邢濤奪了身體,下一次他還會那麽好運嗎?

正想着,忽覺袖子被人扯了一下。林玉低頭,就見幾名小蘿蔔頭站在他面前,正期待的看着他。

林玉收了思緒,笑道:“你們找我?”

這幾個孩子都是風清門的弟子,他們雖不像金寶那麽活潑,但也是不怕林玉的。

幾人中稍大一點的孩子開口道:“林哥哥,你去勸勸元寶好不好?”

“是呀,他一直在哭,也不理我們。林哥哥你去勸勸他吧,

他最喜歡你了,肯定會聽你的話的。”

林玉想到幾個時辰前金寶對天鶴一聲又一聲的質問和嚎哭,輕輕皺起了眉頭,他道:“好,他在哪裏,帶我過去吧。”

林玉跟着幾個小蘿蔔頭去見金寶,卻發現屋子裏沒人,他們只好去找。林玉提議:“分開找吧。”衆人點頭,各自散開。

林玉最終在海邊找到了金寶,只見他用雙手抱着膝蓋,把自己蜷縮成小小一團,肩膀一抖一抖的,哭的極為傷心。林玉走過去在金寶身邊坐了下來。

聽到動靜,金寶轉頭看了一眼,然後默默無言地将頭重新埋在了膝上,繼續哭。

林玉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就坐在那裏,靜靜地陪着他。不知過了多久,金寶的抽噎聲終于止住了。他偷偷看了林玉一眼,就見林玉的視線落在海面上,看着像是在發呆。

金寶忍了一會兒沒忍住,他悶聲道:“林哥哥,你不是來勸我的嗎?”

林玉收回目光,瞥了金寶一眼:“誰說的 ?我為何要勸你?”

金寶哽了一下:“那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林玉道:“這裏風景好,環境好,我過來想點事情。”

金寶瞪着哭紅的眼睛看着林玉,好像在控訴他的冷血無情似的。

林玉笑道:“騙你的。哭夠了,心情好點了嗎?”

金寶道:“我還是想不通,他為什麽會是那種人。我那麽……那麽崇拜他,我……”

林玉輕輕拍了拍金寶的肩,他其實能理解金寶的感受,天鶴雖十惡不赦,但對金寶來說,他未害過他,還照顧他長這麽大。

金寶抹了一把眼睛,語帶哽咽:“他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們,不僅殺了師伯 ,還想把我們全都殺了。我崇拜的師傅根本就不存在,就是個假的,他就是個壞人,壞人!”說着洩憤似的抓起沙子向大海扔去。

等金寶發/洩夠了,林玉才道:“金寶,天鶴已經死了。”

金寶眨眨眼,看向林玉。他還是第一次聽林玉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仍是很溫柔的,但和平時相比好像有些不一樣。

林玉道:“天鶴已經死了,所有的愛恨也都已經結束了。不要總是糾結于過去,那沒有意義。人總是要向前看,別讓愛你的人為你擔心。”

金寶後知後覺地轉過頭,就見在不遠處的亂石後探出幾顆小腦袋,正滿臉擔憂地往這邊窺探着。

金寶眼眶一熱,撲到林玉懷中大哭起來。

林玉摸摸金寶的腦袋,嘴角帶着一絲笑意:“哭吧,把所有的難過和委屈都哭出來,不過你要答應林哥哥,明天要打起精神來。”

金寶将頭埋在林玉腰間,重重嗯了一聲。

安慰完金寶,林玉松了口氣,他轉身沖不遠處的孩子比了一個搞定的手勢,那些孩子立刻沖了過來。他們圍在一起,狠狠抱了金寶一下。

金寶摸着哭腫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心裏真的很難過。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再這麽消沉下去了。”

“嗯,島上現在一團亂,我們要去幫小師叔和大師兄。”

“對。”

幾個小孩子互相加油鼓勁,林玉在一旁看着,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

幾個小的圍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金寶轉頭對林玉道:“林哥哥,我們要去幫廚子大娘收拾東西,你要不要去?”

林玉笑道:“正好我也閑着,就和你們一起吧。”

走了一段距離後,林玉問金寶:“怎麽沒看見剛子?”他和金寶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一起的。

金寶說:“他看太平師兄去了。”林玉嗯了一聲,也就不再多問。

風清門女弟子不多,成年的女子更是只有廚子大娘一人,女子心細,所以照顧傷患的事多是大娘一人在操持。

林玉他們趕到的時候,就見廚子大娘正指揮幾名弟子用擔架擡人。林玉下意識掃了一眼擔架上的人,發現還有氣息,便問道:“大娘,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廚子大娘道:“起風了,一會兒怕是要下雨,那邊幾個屋子多年沒人住屋頂漏了,我讓人把他搬到其他屋子裏,擠一擠也好過淋雨。”

林玉往廚子大娘身後看了一眼,就見屋子裏擠的滿滿當當都是人,他道:“這也太擠了吧?”這些人還都是病人,這麽多人擠在一起,空氣污濁,只怕對他們的病不利。

廚子大娘嘆了口氣,“人太多,房間不夠 ,只能這樣了。”

林玉想了想,道:“大娘,分出一部分人到我的房間去吧。”

“那你睡哪裏?”

林玉笑道:“修仙之人皮糙肉厚的,哪裏都能睡。”

“那怎麽行,你是客人。”廚子大娘使勁擺手,林玉道:“ 還是病人重要,我真的沒關系。”

“那,好吧。”廚子大娘終于點頭。

林玉幫着扶了幾個人去了他住的房間,出來的時候廚子大娘忽然一拍大腿 ,叫道:“對了,天鶴那老家夥的屋子還空着呢。林公子,你若是有時間,能不能勞煩你将他的屋子整理出來?”

林玉自然不會拒絕,就這樣,林玉帶着幾個小蘿蔔頭轉戰天鶴的小院。

不知道昨晚雉鷹和老蔡頭之間發生了什麽,天鶴的小院院牆塌了大半,不過房間還是完好的。

林玉停在敞開的院門前,對身側的金寶道:“你若是不想進去,就在這裏等我們。”

金寶搖搖頭,他說:“林哥哥,你不用擔心我,我已經沒事了。”說着第一個邁進了院中。

看着金寶的背影,林玉忍不住笑起來。

接下來就是動手收拾。

因為天鶴給衆人帶來的心理陰影太大,廚子大娘給他們的任務是,凡是天鶴的東西統統燒掉,然後再全面的消毒一次。

林玉和金寶他們将屋子裏的東西悉數搬出來堆在院子裏,準備一把火燒掉。

林玉撣去衣袖上沾染的灰塵,回身沖屋子裏叫道:“金寶,屋子裏還有東西嗎?”

沒人回應。

林玉又問了一遍,屋內仍是靜悄悄的,林玉心下一跳,快步走到門前,就見幾個小孩兒聚在一起,頭挨着頭,不知在做些什麽。

确定孩子們無礙,林玉的一顆心才放回肚子裏。他跨進屋內,“我說,你們圍在這裏做什麽呢?”

金寶聽到動靜回過頭來,對林玉招手道:“林哥哥你快來,我找到那副畫了,你快來看。”

“哪副?”林玉問出口後就想起來了,金寶以前他提過,天鶴老人的房中放着心上人的畫像。

看着圍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小蘿蔔頭,林玉好笑道:“我說你們,怎麽這麽激動,難道畫上的是絕色美人不成?”

“就是個美人。”金寶說:“比寧姐姐還要好看,不,跟寧姐姐一樣好看。林哥哥,你快來看。”

林玉無奈搖頭,宋斂塵可不會喜歡別人拿他和女子比美,這麽想着,他口中便道:“來了,讓我來看一看,這畫上的到底是……”

他的聲音忽然卡住了,只見金寶手中的畫軸上畫着一名女子,墨發紅衣,姿容絕色。

那是魔界現在的主人,芷莘。

林玉一把将金寶手中的卷軸拿了過來,他越看臉色越難看,金寶并沒有察覺到林玉的異樣,他笑着說:“我早就說過……哎,林哥哥,你到哪裏去呀?”

林玉拿着卷軸飛快地出了院子,聲音遠遠地傳過來:“你們別亂走,待在院子裏等我。”

林玉去找南宮昊,卻被告知他在藥室,林玉只好轉了個方向,只是走出幾步後又回過身,“對了,你們找幾個人到天鶴的院子裏去幫忙收拾一下,金寶那幾個孩子都在那裏。”交待完,匆匆轉身走了。

林玉很快來到藥室,遠遠地就聽見屋子裏有争吵聲傳來,他輕嘆口氣,老蔡頭的火氣還真是旺盛,都這麽長時間了,竟然還沒消。

守在外面的弟子見林玉來了,要進去通報,林玉本想點頭,但他隐約聽到穢骨兩個字眼,鬼使神差地,他制止了那名弟子。

林玉悄悄站在門外,幹起了偷聽的勾當。

島上的弟子對林玉很是感激,又見他與南宮昊關系不錯的樣子,見他如此,也沒有阻止他。

林玉手裏拿着那幅畫 ,聽着屋內的動靜,只聽南宮昊道:“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聲音異常緊繃。

林玉直覺有不好的事發生,就聽老蔡頭道:“血枯草只有一株,若是煉制了穢骨的解藥,你們從下面救上來的那些人都得死。”

林玉心底不由咯噔一聲,這是什麽意思?

屋內的老蔡頭繼續道:“你別這麽看我,若想用一株血枯草救那麽多人的命,我是要耗費很大心力的。除非你再尋一株血枯草給我。”

南宮昊:“翻遍整個玄門,也只剩下這一株血枯草了。”

“這就是我為什麽要找你來。”老蔡頭說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要穢骨的解藥,但我必須告訴你,這一整株血枯草才能徹底解開穢骨的毒。做了解藥,那些人自然就沒救了。你怎麽選?要解藥,還是要那些人的命?”

這無異于是一個很殘忍的問題,林玉忍不住攥緊了手中的卷軸。房間裏一片沉默。

久久地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南宮昊的聲音響了起來,林玉聽見他說:“我選,解藥。”

簡簡單單地四個字,但不管是說的人,還是聽的人,都感到喘不過氣來。

老蔡頭道:“你确定?”

“……”南宮昊閉上了眼睛,就在他将要開口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林玉道:“不,先救那些百姓。他們的病況不能再拖了。”

南宮昊驟然睜開雙眼,他道:“你!”

林玉沒有看南宮昊,而是對老蔡頭道:“聽我的。”

老蔡頭剛被林玉狠揍了一頓,滿臉都是淤青,他見了林玉自然沒有好臉色,“你以為你是誰呀?我們風清門的事,你一個外人……”

“師叔。”南宮昊道:“讓我和林公子單獨談談吧。”

房門被關上了,林玉在一堆藥材中間翻出個矮凳子坐了下來,他還不忘邀請南宮昊:“大師兄,坐啊。”

南宮昊緩緩呼出一口氣,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他問。

“我很清楚。”林玉用手中的畫軸戳了戳腳邊的幹草藥,偏頭看着南宮昊:“可是大師兄,你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南宮昊臉色很難看,顯然這種選擇讓他心中堵得慌。

林玉道:“大師兄,我知道你關心斂塵,但他如果在這裏,也一定不希望你這麽做。前世他會自斷左臂鑄器,還将坤潛交給你,就說明他不是大奸大惡之輩,他心中有善念,只可惜被穢骨所害。如今他若是知道你用數百人的性命換他一人安好,一定不會開心的。”

南宮昊道:“可我,別無選擇。”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前世的慘劇再次發生。

“有的。”林玉說,“還有其他選擇。”

南宮昊看過去,“什麽辦法?”兩人相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林玉還從未在南宮昊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似憐憫又似嘲諷。

林玉心裏知道,南宮昊與宋斂塵不同,雖然他們都重活一世,但宋斂塵丢失了一部分記憶,但南宮昊不是。前世的種種不舍、掙紮、痛苦他全都記得。他一直在極力避免前世的慘劇再次發生。

且在見到他和宋斂塵之前,南宮昊沒有辦法将他心底的秘密告訴任何人,他只能一個人抗。這種苦楚,若是普通人,只怕早就撐不住瘋了,可南宮昊克制地很好。

林玉道:“你可以選擇相信斂塵,相信我。”又指指南宮昊和自己,“相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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