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1)
很快有侍女奉了茶點上來,林玉輕聲道謝。殿內只有他和老蔡頭,芷莘三人。芷莘默默品茶,看起來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林玉目光頻頻掃向殿外,卻始終不見宋斂塵的身影出現。
似是察覺到林玉的焦躁,芷莘終于開口道:“林公子,如今我有傷在身,魔族的事務皆由塵兒主持,所以忙了些。”
林玉收回目光,笑道:“我與少尊主多日未見,甚是想念,還請尊主莫要見怪。”
芷莘笑了一下,林玉覺得她的态度有古怪,可一時又說不上來,只好暫且壓下心頭的異樣。
林玉道:“尊主,林某今日前來其實不僅是為了見塵兒一面,另外還有一事……”
他本以為芷莘陷入昏迷,關于魔族叛徒的事只能和宋斂塵商議,可如今芷莘已經醒來了,他便決定将此事告知芷莘。畢竟芷莘自小生在魔界,對身邊的人也比較了解。
只是林玉剛起了個話頭,就被芷莘打斷了。
芷莘的臉上仍帶着笑容,只是那笑容與她面對宋斂塵時的不同,沒有溫馨與寵溺,有的只有冰冷與輕視。
芷莘道:“其他事暫且不談,林公子,不,或許本座該稱你一聲陸公子。”
林玉心下一動,擡眸看向芷莘,靜靜地等她說下去。
芷莘道:“前幾日塵兒告訴我,他在人界有了喜愛之人,并且已與那人成婚,且那人還是男子之身……”
林玉先是一怔,随後反應過來,也就不覺得詫異了。芷莘身體裏流淌着與宋斂塵一樣的血液,他們是這個世間彼此僅剩的親人了。
芷莘疼愛宋斂塵,疼到了骨子裏,宋斂塵自然也十分敬愛他的姑姑。成婚如此大事,宋斂塵自然是要告訴芷莘的。
只是……
看着芷莘的臉色,再想想遲遲沒有現身的宋斂塵,林玉反應過來,芷莘這是不滿意他們的婚事。
只是再不滿意又能如何?都已經拜過天地了,總不能讓他們離婚吧?
林玉這邊胡思亂想着,就聽芷莘道:“塵兒年紀小,心思也單純,我不知你用了什麽手段蠱惑了他。總之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果然如此。
林玉在心裏輕嘆口氣,如今芷莘對仙門誤會漸深,人魔兩族還有舊仇,更不要說他的這具身體是陸家的長子。若誤會不解除,想讓芷莘同意他們在一起,确實很難。
只是關于蠱惑一說,林玉是不同意的。分明是宋斂塵先追求的他,而且封珏還在旁邊裹亂,若非如此,他們的婚事也不可能成。
“尊主。”林玉斟酌了字句後開口道:“我……”
“不必再說了,本座不想聽你狡辯。”芷莘根本不給林玉開口的機會,她冷冷道:“仙門中人詭計多端,若是你們以為掌控了塵兒便能左右我魔界,本座勸你,還是打消這份心思吧。”
聽了這話,林玉心底騰起一陣怒火。芷莘這話的意思不就是在說,他接近宋斂塵是帶着目的的?這話着實惱人。
芷莘望着林玉,道:“怎麽?生氣了?難道你對塵兒是真心的不成?”
不等林玉說話,就見芷莘伸手朝他一抓,“那就讓本座看看,你對有幾分真心。”
林玉心下登時一驚,只是如芷莘這般修為,他想躲開是不可能的。林玉只覺似有什麽東西在心底翻湧,随後就見一副畫面投射在大殿上——那是前些日子在栖雲宗發生的事。
林玉看見他與封珏的談話,看見封珏給他下了傀儡咒,看見自己新婚夜去找封珏理論。
封珏問他真的不喜歡少尊主嗎,他的回答是:“廢話。”
畫面到了這裏,芷莘猛地将手收了回去,畫面當即消失了。林玉猛地後退一步,捂着心口大口喘起氣來。
有腳步聲自殿外傳來,林玉回頭,就見宋斂塵鐵青着一張臉站在那裏瞪着他,那眼神看起來恨不得把他吃了。
林玉:“……不,這件事我……”
“塵兒。”芷莘輕嘆口氣,與林玉同時開口,“你怎麽來了?”
“姑姑。”宋斂塵終于移開了目光,對芷莘道:“我聽說……有人要見我,就過來了。”
與宋斂塵一并過來的還有章白竹,他站在宋斂塵身後,盡職盡責地扮着一個透明人的角色。
看着宋斂塵冰冷的側臉,林玉忍不住頭疼起來,完了,這芷莘也真是,好端端的收手做什麽?你倒是看完呀!!
一旁的老蔡頭,早已是滿臉懵逼,現在見到宋斂塵的男子扮相,更是呆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的溜圓,一會兒瞅瞅林玉,一會兒看看宋斂塵,心底滿是疑問。可他不傻,現在殿內這種氛圍誰貿然開口誰就是傻子。
林玉準備走過去和宋斂塵解釋這件事,只是他才剛有所動作,就被宋斂塵呵斥了:“不要靠近我!”
林玉心裏發苦,果真依言不動了:“……塵兒,這件事我其實可以解釋。”
“解釋?有什麽好解釋的?”宋斂塵語調冰冷,“你既然不喜歡我,又為何要與我成婚?是另有目的,還是……”
“不是的。”林玉生怕他想歪了,忙道:“我之前只是不清楚自己的心意,經過封左使的提點才終于明白,我對你其實已經動心了。而且你就算不信我,還不相信封左使嗎?他又怎麽忍心讓你和一個不喜歡你的人成親?”
林玉說這話的時候,視線一直沒有從宋斂塵身上移開。以前他覺得宋斂塵解除封印後性格變化太大,現在才知道,原來都是穢骨的影響。
南宮昊告訴他,穢骨不僅會放大人心中的負面情緒,也會随着宿主修為的提升而進一步影響宿主的心性。
細想起來,在太淵島上的時候,宋斂塵體內的穢骨好像曾發作過,只是那時他不知道穢骨的存在,所以沒有放在心上。現在知曉了情況,林玉萬萬不敢刺激他。尤其是因為這種誤會。
“啪啪啪”,一旁的章白竹忽然鼓起掌來,“哎,真是讓人感動吶。我都要落淚了。”
林玉冷冷地看了章白竹一眼。
若是擱在平時,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剖白心跡是不會做的,但現在宋斂塵穢骨在身,一定要穩住他的情緒。
林玉試探着向前邁了一步,見宋斂塵沒有阻止他,膽子便大起來,他幾步走到宋斂塵面前,小心地握住了他的手。
宋斂塵抽了一下沒有抽出來,便皺眉看着林玉。搶在宋斂塵開口前,林玉道:“那天我跟你說的都是真心話。你信我,我跟你成婚,絕對沒有其他目的,就是單純的想跟你過一生。”
他坦誠地望着宋斂塵,目光沒有絲毫躲閃,終于宋斂塵面上冷冽的神色慢慢退去,反握住了林玉的手。林玉終于松了口氣,沖宋斂塵笑了一下。
宋斂塵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耳朵卻悄悄紅了。他看向芷莘:“姑姑,我信他。”
芷莘仍是眉頭緊鎖,看着林玉的目光仍然滿含懷疑。僵持間,忽聽章白竹道:“尊主,屬下倒是有一法子,可解此前困境。”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章白竹身上,芷莘道:“你說。”
章白竹從懷中摸出一枚白色的小瓷瓶,“我這裏有一瓶凝心露,服用之後,所說之言句句發自肺腑,不會有半句假話。若陸公子所言句句是真,那麽是否敢一試?”
在魔族的地界上,又是需要入口的東西,老蔡頭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荒謬,我也是修習藥理的,怎麽不知世上還有這種東西?”說着去拉林玉,“不要相信他。”
章白竹也不惱,他呵呵笑道:“這是章某自行研制的東西,仙門中沒有,你沒有見過也很正常。”
老蔡頭雖這些年性子扭曲了些,但于藥理一途,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如今被人這般輕視,當即就惱了。
章白竹見老蔡頭不信,便道:“既然你不信,咱們試了便知。”說着從殿外喚了兩個人進來。
老蔡頭道:“且慢,我怎知這不是你們事先商議好的?”
章白竹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芷莘冷冷道:“閣下如此推脫,莫非是真的有所欺瞞?”
這麽拖下去也不行,林玉想反正宋斂塵在這兒,章白竹也沒那個膽子害他,便道:“好,林某問心無愧,那便一試。”
章白竹一笑:“好,還是陸公子爽快。”
加了凝心露的茶很快遞到林玉面前,只是不等他接過就被老蔡頭拿了過去。
林玉:“你……”
老蔡頭瞪他一眼:“我先試試到底是不是真的。”說着嗅了嗅碗中茶水,确定無毒後便喝了下去。
章白竹先是一怔,随後道:“真是愛護小輩的好師長。”老蔡頭将杯子往桌上一擱,“廢話少說,有何問題你問吧。”
章白竹唔了一聲,繞着老蔡頭看了幾眼,老蔡頭被看的渾身發毛,怒道:“看什麽?”
章白竹:“如蔡仙君這般人物,想必有很多姑娘心儀于你吧?”
老蔡頭心道這什麽鬼問題。他少年時死裏逃生,随後就過着半人半鬼的日子,別說有姑娘喜歡他,那些姑娘見了他不跑遠都不錯了。
但這種問題事關男人的尊嚴,答案絕不能是沒有。老蔡頭腦筋轉得飛快,正想說自然,可脫口而出的卻是沒有。
“哦?”章白竹面帶詫異之色,“為何?”
老蔡頭的臉色已經青了,但章白竹又問了新問題,他不能不答:“我也想知道為什麽。”他說。
看着老蔡頭又是憤怒又是委屈的樣子 ,林玉忍不住開口道:“章大人,既已試出成效,還是不要再為難我的師叔了。”
章白竹點點頭,取出解藥解了老蔡頭身上的凝心露。
“如何?”章白竹笑問:“我這凝心露是真是假?”
老蔡頭讪讪的不說話了。
林玉體貼的走上前将老蔡頭擋在身後,“既然師叔已經試過了,那就給我倒一杯吧。”
章白竹依言重新倒了一杯,他端起茶碗,卻沒急着遞給林玉,而是說道:“陸公子可想好了,我這凝心露可不是靠人力能夠違抗的,可切莫抱着僥幸心理,你若是現在承認,看在你曾救過少尊主的面子上,我們還可以饒你一命。”
林玉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說完了?”
章白竹聳聳肩,“既然你執意如此,那章某沒什麽好說的。”說着将白玉杯遞了過去。
林玉伸手接過,章白竹卻沒松手,兩人手指碰到一處。
林玉擡眸,就見章白竹眼底閃過一抹憐憫之色。他心下一驚,不等松手就見章白竹袖中亮光一閃,一個什麽東西順着相觸的指尖進入到他的體內。
林玉身體猛地一僵,這種感覺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傀儡符!
林玉恨恨咬牙,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因為宋斂塵和老蔡頭都站在林玉身後,章白竹動作又極快,兩人都沒有察覺到林玉已經中招。
在傀儡符的操縱下,林玉肢體僵硬地将加了凝心露的茶喝了下去。
章白竹結果空掉的杯子,對芷莘和宋斂塵道:“尊主,少尊主,你們心中有什麽問題盡管問便是,他是絕不會說謊的。”
芷莘看了宋斂塵一眼,随後問道:“好,本尊問你,你将塵兒帶在身邊悉心照顧,那時是否已經發現了他魔族少尊主的身份?”
林玉雖服了凝心露,但因為傀儡符的緣故,說什麽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當芷莘的話音落下的時候,林玉感覺到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想說的分明是個“是”字。
林玉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才在那個是字出口的時候,在前面艱難的加了一個不字。
林玉說:“不是。”
他初遇宋斂塵的時候,才剛剛弄清楚自己在什麽地方,哪裏知道魔尊和聖女的孩子是誰。
撿了宋斂塵也是純屬意外,誰讓他們那麽有緣呢,短短時間內,撞見好幾次。
章白竹眼底閃過一抹詫異之色,似是沒想到林玉竟能擺脫傀儡符的控制,不過很快他就收斂好面部表情,站到一旁看熱鬧去了。
林玉心中焦急,可芷莘,宋斂塵,老蔡頭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他身上,根本沒人注意到章白竹的神色變化。
芷莘又道:“你是何時發現塵兒身份的?”
林玉知道這個問題章白竹肯定也準備了一個答案,所以不敢有絲毫放松,他咬緊牙關,額上很快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
“我……只是偶然猜到的。”
芷莘又問:“偶然猜到?猜到之後呢?你應該知道歐陽瑞他們一直在搜尋塵兒的下落,你難道就沒動過其他心思?”
林玉咬緊嘴唇,口中很快嘗到了血腥味,他道:“……不曾。他那時……就是一個……孩子,我……怎麽可能……害他。”
芷莘沉默了一會兒,道:“這麽說,你對塵兒是真心的?”
“……”林玉能夠感覺到傀儡符的威力在加強,他身上的衣物已經被汗水打濕了,還是強撐着道:“我……”雙膝忽然一軟,半跪在地上。林玉一只手撐在桌面上,手背上滿是暴起的青筋和汗水。
老蔡頭大驚,叫道:“你怎麽了?”
宋斂塵已經來到林玉面前,關切的看着他,“怎麽了?”林玉正與體內的傀儡符相抗,一時也顧不得回答他們的問題。
宋斂塵便看向章白竹:“怎麽回事?不是說凝心露對人體無害嗎?他這是怎麽回事?”
章白竹:“若他實話實說自然不會有事,可……”他看向林玉, “陸公子,沒想到你竟能抵抗凝心露的藥性,章某真是佩服啊。”
宋斂塵冰冷地目光落在章白竹身上,冷冷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章白竹本能地移開了目光,不去看宋斂塵的眼睛,“少尊主請看,這陸公子身上已然滿身冷汗,他之所以如此痛苦,是因為他強行抵抗藥力……”
宋斂塵咬牙道:“你的意思是,他方才所說字字句句,皆是假的?”他的話音裏滿是嗜血的味道,看着章白竹的目光使人不寒而栗。
章白竹道:“少尊主,屬下知道您心中不好受,但這位陸公子實非良人。屬下曾奉尊主之命,調查過他,他真的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純良無害,他接近你,其實是有目的的。”
老蔡頭對林玉的事不清楚,當然他也不想知道林玉的事,他只想保證陸懷青的這具身體不會出問題。
宋斂塵冷冷道:“他接近我有何目的?”
章白竹:“少尊主,可否先回答屬下一個問題?”
“你說。”
“此人是否曾背叛過你?”
宋斂塵眯起眼睛,“你想說什麽?”
章白竹:“屬下雖不知他是用了什麽辦法取得了您的信任,但這種人既然能騙您一次,他就能騙您第二次。”
對于章白竹的話,宋斂塵不以為然,因為他知道林玉是失憶了,忘記了以前的所有事情。
但林玉失憶這件事一直都是埋在宋斂塵心中的一根刺,一根毒刺。他害怕林玉想起以前的事,重新變回原來那個卑劣無恥地小人。
林玉忍着抵抗傀儡符的痛苦,擡頭罵了一句髒話:“放屁!”他真是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姓章的娘娘腔給活刮了。他掙紮着握住宋斂塵的手,想提醒他,可忽然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
章白竹看着林玉狼狽的樣子,冷冷一笑:“陸公子,我看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少尊主,您應該知道,他是栖雲宗陸勝陸宗主的私生子,但你可能不知道他幼時的事
“屬下調查到,這位陸公子少時待在陸家飽受虐待。不要說陸勝,就是整個栖雲宗都沒有人正眼看他們母子二人。就連陸家最下等的下人都可以對他們呼來喝去,陸懷青在栖雲宗過得可是連豬狗都不如的日子。
“後來陸懷青的母親離世,沒過多久,陸家就傳出陸懷青毒殺陸雲邈的消息,陸懷青就被趕出了栖雲宗,從那以後,陸家就好像再沒有這個人。可是最近,陸雲邈回到栖雲宗,不僅陸雲邈母子二人對他轉了态度,就連陸勝,陸勝也忽然對外承認了這個兒子。不僅如此,還将他母親的牌位請進了門,這是承認她身份的意思。
“少尊主,您想想,若非陸懷青做了什麽,陸勝這麽愛面子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承認他們的身份!”
見宋斂塵身上的氣壓越來越低,章白竹繼續道:“這一切的轉變就發生在他與您成婚之後,少尊主,您難道不覺得此事太過巧合了嗎?還有封左使,他改頭換面入了人界,除了陸懷青,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若非他告密,封左使又怎會遇害!”
章白竹胸膛劇烈起伏着,過了好一會兒才冷笑道:“枉他們還自稱什麽仙門,竟然想出如此下作的法子想要控制少尊主,簡直是可笑至極。”
大殿內一片寂靜,老蔡頭看着林玉的目光也帶着點遲疑。這姓章的說的好像真的挺有道理的。
那陸勝一直不肯承認陸懷青的身份,不就是怕丢人嗎?可後來怎麽就轉了性子了?莫非他們真的達成了什麽協議?
大殿內一片寂靜,芷莘輕聲喚道:“塵兒。”
宋斂塵半摟着林玉,将他拉起來,冰冷地目光落在章白竹臉上:“你說完了?”
章白竹看着臉色蒼白半靠在宋斂塵身上的林玉,眉頭急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少尊主,您……”
宋斂塵彎去了嘴唇,似是在笑,可那并不是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宋斂塵說:“你說的,我一個字也不信。”
章白竹瞪大眼睛:“少尊主!”
芷莘也道:“塵兒,事實已在眼前,你怎麽還執迷不悟。”
“姑姑。”宋斂塵淡淡道:“我們已經成親了,他是我的人。他犯錯我會懲罰他,這件事你們就別管了。”說着将林玉帶了出去。
老蔡頭左右看了看,脖子一縮,追了出去:“哎呀,師侄媳婦,不不不,少尊主你等等我,等等我呀。”
宋斂塵他們離開後,殿內一片冷肅。
章白竹看了芷莘一眼,道:“尊主,您看,這事……”
芷莘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冷冷地一擺手:“你下去吧。”
章白竹:“……是。”
——**——
宋斂塵帶着林玉回了他自己的寝殿。老蔡頭也一路跟過去,只是被擋在了房間外。
看着在自己面前摔上的大門,老蔡頭捂着鼻子怒道:“你倒是給我安排個地兒啊。”忽然反應過來殿內人的身份,惺惺收了音。
宋斂塵将林玉放在床上,又探了他的脈,發現沒有任何異樣。皺了皺眉 ,将林玉體內的凝心□□了出來。
凝心露對林玉其實沒什麽影響,傀儡符才是關鍵。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為宋斂塵在旁的緣故,章白竹沒有再操控傀儡符。林玉尋思着,他應該是怕被宋斂塵察覺。
休息了一會兒,林玉總算來了精神。他撐着手臂從床上坐起來,準備将章白竹的事跟宋斂塵說一說,只是張了口卻發不出聲音。
林玉:“……”
這姓章的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甚至他上次來的時候都沒有注意到這個人,沒想到行事如此缜密。
林玉有些懊惱,竟然吃了兩次傀儡符的虧,早知道上次就向封珏請教一下這傀儡符的破解之法了。
輕嘆口氣,都怪他“沒文化”,竟然不知道傀儡符這種東西。
其實今日之事,也怪他自己大意,才會着了別人的道。不過好在宋斂塵信他。這讓林玉有點高興。
正想着,忽覺一只微涼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林玉擡頭,就見宋斂塵俊美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宋斂塵臉上的神色很冷:“我說過,你若是騙我,我就打斷你的腿。”
林玉:“……”剛剛在華蓮殿是誰說信我的?!
林玉拂下宋斂塵的手,道:“別捏我下巴,我又不是小娘子。”
宋斂塵怒道:“你!你就沒什麽想向我解釋的?”
林玉心裏也委屈,他也想說呀,可是說不出口。忽然瞥見靠牆的位置放着一張桌子,他便走了過去。
林玉在桌前坐定了,拿起筆,這時才像想起什麽似的,沖宋斂塵勾了勾手指。
“過來,我寫給你看。”
宋斂塵依言走了過去,卻見林玉握着筆遲遲不動,他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林玉努力将手往下壓,卻發現手指僵硬的厲害,根本寫不了字。
林玉:“!!!”這傀儡符也太牛X了吧!!竟然還能這樣!他捏着那根毛筆擡起頭來。
兩人對視片刻,林玉底氣十足地說:“總之,你不能打斷我的腿。”
宋斂塵:“……”
宋斂塵也不知是氣懵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困獸似的在原地走了兩步,随後上前掐住林玉的腰,将他抱在桌子上,唇直接壓了上去。
——**——
老蔡頭在外面蹲了很久 ,直蹲到腿都麻了,才見宋斂塵走了出去。宋斂塵的神色依然很冷,只是與剛進去的時候相比,要好上很多。
人在屋檐下,老蔡頭率先打了招呼。宋斂塵冷淡地點點頭,随後喚來侍從,“去準備兩套幹淨的衣服。”
老蔡頭忙道:“不用麻煩,不用麻煩,我這衣服今天剛換。”
宋斂塵沒理他,又讓人晚間多準備一些飯菜,随後道:“收拾一間屋子,帶蔡師叔去休息。”
老蔡頭道:“那什麽,少尊主,你看能不能讓我和陸懷青住一起,咱們也好……”彼此照應四個字在宋斂塵的注視下,咽了回去。
老蔡頭呵呵笑道:“沒事沒事,我剛剛開玩笑的。”
宋斂塵這才點點頭,回了房間。
老蔡頭後怕地抹去額上的冷汗,“看不出來,這小小年紀,氣場那麽強。”
——**——
房間內,林玉已經整理好了衣襟,只是唇色紅的有些不正常,好像被/人/狠/狠蹂/躏了似的,發絲也有點亂。
見宋斂塵進來,他便從桌子上跳下來,“老蔡頭呢,你把他安置在哪兒了?”
“放心,我會讓人注意他的安全。”宋斂塵說。他的心情看起來并不好,眉頭也緊鎖着。
林玉察言觀色,知道現在絕不是讨論正事的時候。他有些頭疼地撐着額角。
那傀儡符的事,除了他和章白竹,其他人都沒有察覺到。
芷莘問他問題,他是在抵抗傀儡符,可落在其他眼裏,他是抵抗凝心露,所說句句皆是謊言。
在這樣的情況下,宋斂塵還願意信他,林玉心裏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同時見宋斂塵悶悶不樂地樣子,也有些心疼。
他走過去,扯了一個凳子在宋斂塵對面坐下來。兩人距離極近,幾乎是腿挨着腿。
林玉慢慢湊過去,宋斂塵掀起眼皮看了林玉一眼:“做什麽?”
林玉本想撫平宋斂塵眉間的褶皺,近距離一看才發現宋斂塵的面目好像有些細微地變化。并不是說,宋斂塵長的變了樣子,而是他的眉眼好像長開了一些。
林玉眨眨眼,雙手捧住了宋斂塵的臉仔細打量起來,“你是不是……”他遲疑着開口,“長大了一點?”
宋斂塵神色倒是如常,他與人族不同,外貌是随着修為的提升而變化的。
林玉仔細看了一會兒,真誠誇道:“真帥!”
宋斂塵并沒有很高興,但也沒掙開林玉的手,“你真的沒什麽要跟我說的?”
林玉想了想,點頭:“有。”
宋斂塵靜靜等待,林玉說:“信我。”
宋斂塵眉頭又皺了起來,他抓住林玉的手,似是想要将他扯開。林玉不願意撒手,宋斂塵就用了力,并且想要起身。
這個時候,林玉哪能讓他一個人亂走,若是他胡思亂想一下子想岔了,那不是完蛋了。
林玉索性撲到宋斂塵身上,耍無賴似的,用腿鎖着他的腰不讓他起身。
“你……”掙動間宋斂塵的眸色忽然變深,目光緊緊鎖在林玉身上。
林玉低頭一看,後知後覺得感覺到這個姿勢有點危險。他往後挪了挪,就要下來,就聽宋斂塵吸了一口氣,狠狠按住了他。
“別動!”
林玉:“……”
剛剛一個吻差點走火,還好宋斂塵及時後退,可現在……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門外傳來敲門聲。
“少尊主,衣服準備好了。”
不等宋斂塵應聲,林玉就叫道:“知道了,這就來。”說着連滾帶爬地從宋斂塵身/上/下/來,沖過去開了門。
送衣服的是名女子,見開門的是林玉,先是一怔,當看清林玉此時模樣的時候,臉色刷地紅了。
他不敢看林玉,慌忙将衣物遞給林玉,“公子,這是少尊主讓奴婢準備的衣物。”
“謝謝。”林玉低聲道謝。
關上房門後林玉深吸一口氣,一轉身就見宋斂塵就站在身後。
“呃。”林玉一愣,擡頭看着宋斂塵,“你怎麽……”
宋斂塵一手拿過林玉手中的衣物,一手拉住林玉的手,“去沐浴。”
那手的溫度,燙人。
——**——
溫泉還是上次的溫泉,但心境早已不同。
美人在側,還是跟自己拜過堂,名正言順的配偶。林玉心裏有些蠢蠢欲動,可惜的是,他現在除了親親抱抱,可不敢做到最後。
“罷了,在回到自己的身體之前,還是躲遠點吧。”林玉在心裏長嘆口氣,這般想着。他用毛巾蓋住眼睛,半靠在池壁上,忽覺水波蕩漾,有人來到了自己面前。
林玉掀開毛巾看了一眼,就見宋斂塵站在自己面前。
宋斂塵的長發披散着,濃而長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在林玉的注視下,那水珠沿着宋斂塵的臉頰滑下,最後從下巴滴落進池中。
林玉耳邊只聽“轟”一聲響,随後就覺得池中的水變得滾燙起來。他仰頭看着宋斂塵,忽然覺得移不開目光了。
最後也不只是宋斂塵靠過來的,還是林玉貼過去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吻到了一起。
水紋晃動,溫柔缱绻。
早早被叫去吃飯的老蔡頭在飯桌上等的快要餓昏過去,才見林玉跟宋斂塵手拉手姍姍來遲。
他本想發發脾氣,但當他看見林玉脖子上的痕跡地時候,自覺閉了口,并在心裏恨恨罵了一句髒話。
用完飯後,有下屬來報,說芷莘請宋斂塵過去。林玉,老蔡頭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扮作透明人。
其實林玉挺想一道過去的,只是被宋斂塵一個眼刀掃了回來。
好吧,林玉很快意識到自家這口子還在生氣,而且芷莘應該也不是很想見到他。
哎。
林玉惆悵地和老蔡頭往回走,老蔡頭直接将林玉拽回了自己的房間,随後将門關上了。
“你必須給我說清楚。”老蔡頭指着林玉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他……”他一時不知該怎麽說。
林玉倒是神色如常,“沒什麽好說的,穿女裝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至于我跟他的關系,就是你看到的,夫妻,不對,是夫夫關系。”
老蔡頭一口氣哽住了,良久才道:“那方才凝心露是怎麽回事?你接近他真的是為了……”
“不是。”林玉打斷他,“我是被人陷害了。你知道傀儡符這東西嗎?”
“傀儡符?”老蔡頭思索了一會兒,皺眉道:“聽大師兄說起過,是魔族搞出來的,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你問這個做什麽?”忽然反應過來,“莫非?”
林玉面色陰沉,“那個姓章的不是什麽好東西,我猜想他可能就是魔族的叛徒。”
老蔡頭瞬間來了精神,“那這件事你告訴……告訴他了沒有?”
聽老蔡頭這麽一問,林玉才反應過來,他把傀儡符的事說了出來。林玉猛地起身,“我能說了!難道這傀儡符是有時效性的?”
老蔡頭點點頭,“是……”
忽然意識到什麽,他與林玉對視一眼,同時叫道:“不好!”
宋斂塵前腳剛離開,傀儡符就到時間了,這是有人預謀好的,他們故意将宋斂塵引開。
老蔡頭猛地拉開房門,“有人要殺我們,快走!”
“呵呵。”章白竹陰柔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未免太遲了點。”
老蔡頭臉色猛地一變,啪一聲關上了房門,沖林玉叫道:“怎麽辦?”
林玉将老蔡頭從門前揪過來,破窗而出。他們前腳跳出窗戶,章白竹就将房門踹開了。
“呵呵,追!”
林玉拉着老蔡頭在魔宮內狂奔,老蔡頭氣喘籲籲道:“你往哪兒去?趕緊去找你,你媳婦啊!”
林玉道:“這裏我不熟,而且章白竹既然打定了注意想害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拖住塵兒。我們短時間內是找不到他的。”
“啊?那怎麽辦!”老蔡頭道:“要不去找你媳婦的姑姑?”
林玉飛快地否決了這個提議,“芷莘餘毒未清,身邊一定很多人保護,只怕我們還沒見到他,就被她的手下弄死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只能等死了!”
林玉帶着老蔡頭在屋頂上狂奔,沉聲道:“不,章白竹不過是一個小角色,他敢這麽明目張膽,不過是因為芷莘傷重,塵兒又剛回到魔界不久。咱們想辦法把動靜鬧大,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