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林玉低頭向棺內看了一眼,卻發現臨淵的屍體還好好地躺在裏面。他眨眨眼,反應過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應該是臨淵留下的一縷神識。
臨淵看着林玉,眼底有些疑惑:“你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林玉拱手道:“晚輩林玉,見過臨淵尊主。”
臨淵皺眉打量林玉片刻,道:“你身上有塵兒的氣息。他現在何處?”
林玉道:“可能是因為這個的緣故。”說着摘下了腕上的镯子,遲疑片刻,還是将镯子遞了過去。
臨淵狐疑地接過镯子,感應片刻後忽然擡手向林玉一抓。
随後林玉感覺到腦海中飛快地閃過許多畫面——從他與白澤的初識到現在所經歷的種種。林玉很快意識到,臨淵在窺探他的記憶。
片刻後臨淵收回手,對林玉道了一聲抱歉。林玉擺擺手,他自然能夠理解臨淵的心情,畢竟初相識,誰知道他是好是壞。說的再多,都不如自己親眼一看。
林玉又很快想到在華蓮殿上,芷莘曾也這般做過,如今看來一切都是她預謀好的,只是……
林玉微微皺起眉,琢磨道:“莫非芷莘曾窺探過封珏的記憶?”
正想着,忽聽臨淵道:“我方才所見,你與塵兒已經成婚了?”從他的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第一次見老丈人,林玉自然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忙收斂思緒,道:“是,小婿見過爹爹。”
這聲爹林玉叫的其實很忐忑,畢竟這個世界,同/性與同/性相戀并不多見,而且很可能會被視為異類。林玉不知臨淵夠不夠開明,會不會承認他們的關系。
正暗自糾結,忽聽臨淵朗笑一聲,似乎很是開懷:“好,塵兒身邊總算有個人陪着他了,我和薇兒也可以放心了。”
——薇兒是宋斂塵母親的名字。
咦?林玉擡起頭,正好對上臨淵含笑的眼睛,緊繃的心弦終于放松下來。
“對了,爹。”林玉環顧四周,“您為何會在這裏?還有……”他看向臨淵手中的镯子,“塵兒是怎麽回事?為何他會變得如此虛弱?還有……”
臨淵含笑道:“你想讓我先回答哪一個問題?”
林玉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他心裏的疑問實在是太多,恨不得一下子就知道所有的真相。
臨淵讓林玉坐下,随後道:“我會在這裏,其實是因為芷莘那丫頭,哎。”提起芷莘,臨淵的眉頭皺了起來,好像有些失望又有些無奈。
林玉心道:“看樣子,芷莘這個人對她的兄長還是有很濃厚的感情的。”只是她費盡心思的弄個小院,将臨淵的屍/體弄到這個地方,是為了什麽?
這院子遠離人煙,頗像是人間新婚小夫妻的愛巢。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林玉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心道:“林玉你是瘋了嗎?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他們可是親兄妹啊。”
“至于塵兒。”臨淵緩緩開了口,他低頭看着手中的镯子,眼底滿是憐愛,“這塊星石中只留有他一部分魂魄,現在兩塊星石相遇,他魂魄不全,星石力量又太大,他會受影響很正常。不過你不用擔心,星石伴随他多年,等适用了就沒事了。”
林玉:“星石?”
“對。”臨淵笑笑:“這星石也是我偶然所得。後來一分為二,作為我與薇兒的定情信物。薇兒的那塊星石後來放入了塵兒體內,一直代替我們保護他。”
林玉思索一會兒,道:“那塵兒忽然重生,還有他……一部分的魂魄出現在另一個位面的事,都跟您有關嗎?”
臨淵點頭:“是。”
他似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笑意淡去:“前世塵兒心性有損,致使人魔兩界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雖然他和那位叫南宮的小友商議了解救之法,但大錯已然鑄成,人魔兩族早已淪為煉獄。
“我心有不忍,也不想看着吾兒身死。這星石乃是我的貼身之物,其上蘊含了無限能量。所以在坤潛刺入塵兒心髒的那一刻,我催動星石,想要借它的力量将時光回溯,沒想到塵兒體內的星石竟帶走了他一部分的魂魄,穿越時空到了另一個位面。”
“我原本以為自己失敗了,沒想到五十多年後,他竟然輾轉回到此處。”頓了頓,一笑:“還帶回了你。”
林玉理了理思緒,明白了臨淵的意思。
臨淵本是想借助星石的力量令時光回溯,可惜宋斂塵體內的另一半星石到了另一個位面,餘下的一半星石力量不足以倒轉時光,所以臨淵以為自己失敗了。
當白澤,不,當宋斂塵帶着林玉來到這個位面的時候,星石之力才是完整的,所以星石轉動,時間開始回溯。
林玉道:“前輩,既然星石有時光回溯的能力,您為何不讓它回到……”
臨淵擡手,打斷了林玉未說出口的話,他笑道:“我雖是星石的主人,可依然不能完全掌控星石。現在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幸運了。只是我沒想到,塵兒竟然會丢失一部分記憶。許是他魂魄不全的緣故吧。”
林玉想了想,道:“那大師兄呢?我是說南宮昊,他的記憶是完好的,而且他的力量也沒有随着時光回溯而消失。"
臨淵道:“大概是因為當時他觸碰到塵兒身體的緣故,受了星石的影響,自然保留了記憶。”
林玉點點頭,明白了。
當時宋斂塵被坤潛重創,再加上星石帶走了他一部分魂魄,以至于他身體虛弱,所以丢失了一部分記憶,連帶着他的力量也被封印在了體內,不能使用。
理清了頭緒後,林玉心底的疑惑反而更大了,他道:“爹,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塵兒那孩子并非心性不堅之人,就算有穢骨的影響,也斷不該走到那一步吧?”
臨淵道:“這件事咱們稍後再談。”
林玉不解:“為何?”
臨淵:“這裏是陵寝下方,魔氣深重,你如今是凡人之軀,在這裏是撐不了多久的。只怕之前的事我沒講清楚 ,你就交代在這兒了。”
林玉一怔,随後才發覺身體确實有些不适。方才他注意力過于集中,所以沒有意識到,現在經臨淵提點,那感覺越發鮮明起來。
林玉苦笑一聲:“這可真是糟糕,除了這裏,其他地方我去不了。”
“莫慌。”臨淵面上倒是未見慌亂之色,他笑道:“雖我只餘一縷神識,但也能助你一助的。”說着擡手點在林玉眉心,随後道:“閉目,凝神。”
——**——
不同于陵寝下方的溫馨,外界早已翻了天了。這個外界,包括人界和魔界。
此時封珏着一身白色的長袍懶洋洋地靠坐在藤椅上,他一邊搖着扇子一邊說道:“這幾天你一直昏睡着,錯過了很多勁爆的消息。看在你我曾并肩作戰的份上,本使與你透個底。林玉那小子挂了。
“少尊主知道這個消息直接就炸了,不顧芷莘的反對,愣是上栖雲宗将屍體搶了回來。現在栖雲宗也炸了,戰場已經從楓城擴大,外面亂成一團。幾乎所有仙門的人都加入了戰鬥,人魔兩族維持了數百年的和平,一夕之間土崩瓦解。”
封珏說着喝了一口酒,瞅瞅身旁臉色蒼白的同伴:“你倒是給點反應啊?別讓我一個人唱獨角戲。”
老蔡頭蔫了吧唧的坐在一旁,嘶啞着嗓子問:“為什麽我沒死?”
封珏挑眉:“因為,本使犧牲色相救了你。”
當時章白竹是想殺老蔡頭的,但被封珏阻止了。封珏說老蔡頭經脈盡毀,就是一個普通人,根本不會對章白竹造成威脅,而且老蔡頭精通藥理,章白竹對藥理一途也很是癡迷,所以就留下了老蔡頭的命。
當然章白竹不敢将這件事告訴芷莘,除了林玉的屍體外,他還弄了一具殘破不堪、看不出原本面目的屍體假扮老蔡頭。然後按照和芷莘商議好的那樣,将這兩具屍體丢到了楓城。
當時楓城正發生戰端,他們便将林玉和老蔡頭的死推給了人界修士。說是林玉和老蔡頭意外聽到侍女交談楓城發生戰事,偷偷遛了出去。沒想到被人界修士當成叛徒給害了。
對于這種說法,仙門滿臉懵逼,可想解釋也無從辯解。因為當時楓城一片混亂,大家都殺紅眼了,所以也不确定林玉和老蔡頭是不是死在他們手中。只知道後來清掃戰場的時候,發現了陸家大公子的屍體。
後面的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老蔡頭聽完封珏的話後沒什麽表示,只道:“你為什麽救我?”他不哭也不笑,就像一具木偶,了無生氣。
封珏道:“我有事情要向你确認。”
老蔡頭猛地擡起頭,“就為了這個原因?你……”他嘴唇顫抖着,看起來氣的不輕。
封珏納悶的看着老蔡頭,好像不明白他在氣什麽:“我救了你,你怎麽還沖我發脾氣?難不成你真的想死?”
老蔡頭沒有說話,但表情已說明了一切。
封珏啧了一聲,他坐直身體,道:“你說你這人……”
老蔡頭冷冷道:“你與其跟我說這些廢話,不如好好想想,那個姓宋的小子要怎麽辦。”
封珏道:“少尊主肯定很安全,不安全的是你們人界。”
老蔡頭冷笑:“那可未必。依我看,他的穢骨之毒已經發作了,弄不好到最後人魔兩界玉石俱焚。”
“穢骨?”封珏一怔,随後嘆道:“留下你果真是明智之舉。快,詳細跟我說說,這是怎麽回事。”他是一點都不見外。
老蔡頭将頭轉到一旁,不吭聲。
封珏戳了他兩下:“我聽塵兒提起過他們在太淵島的事,邢濤的魂魄是不是附在林玉體內?”
老蔡頭仍不言語,封珏不以為意,他繼續道:“我方才就見林玉那小子身法招式變了,控制着那具身體的是不是邢濤?林玉那小子還活着嗎?他現在何處?”
老蔡頭一語不發。
封珏瞅着他,良久忽然嘆道:“邢濤已經亡故多年了,如今你還能再見他一面,跟他說幾句話,已經是幾世修來的福氣。你看看我,想跟臨淵尊主說句話,根本是不可能的。”
老蔡頭終于有了反應,他默默轉頭看了封珏一眼。封珏眼睛一亮,湊過去道:“我猜測的對不對?”
老蔡頭點點頭,又将穢骨的事跟封珏說了。
封珏臉色難看:“沒想到啊,紫雉竟然一早就和芷莘勾搭上了。虧我一直把芷莘當成柔軟的妹妹,沒想到被她騙了這麽久。”又道:“不對呀,你不是說紫雉只煉制了一枚穢骨?那穢骨在南宮昊手中,少尊主體內的穢骨之毒又是怎麽回事?”
老蔡頭搖搖頭:“我不知道。”
想了想,說道:“林玉那小子和南宮昊神神秘秘的,不知有什麽事瞞着我。”
“成吧。”知道林玉還活着已經讓封珏很開心了,他道:“其他事先不管,當務之急是給少尊主送信,讓他知道林玉還好好地的。”其實封珏也沒想到林玉在宋斂塵心中的地位竟然這麽重。
老蔡頭道:“你我二人被困在此處,如何傳遞消息?”掃了一眼桌上的酒盞美食,還有封珏身上華貴的衣袍:“靠你的色相?”
封珏唰地一聲展開折扇在身前扇了扇,道:“這個……你容我想想。”
老蔡頭許是被封珏的一句話說通了,又或是其他什麽原因,他來了精神,道:“有吃的沒?給我碗粥。”
封珏立刻命人端了粥上來,老蔡頭睨着封珏:“你這色/相還挺好使?”
封珏自豪一笑:“放心,有本使在,絕不會讓人傷害你的。”
老蔡頭欲言又止:“雖然……但我還是想問,你是不是被……”
封珏瞥了老蔡頭一眼:“本使這等氣場你覺得會甘為人下?我不願意,他也沒有辦法。”
老蔡頭會這麽問,其實是念在難友的份上,不過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封珏這樣的人,在什麽環境下,都可以活的很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