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若說有什麽讓花神大人也無可奈何的,應該就是他手臂上那道傷了。
他神識初醒時中了埋伏,他用這手臂替尚未恢複的阿旭擋了一劍,至今未好。醫仙前輩方法都用盡了,這傷也沒有好轉,好在止痛的靈藥并不缺,平時不碰它倒也無甚大礙。
哪知進了這中垣王宮以後,這傷竟是日益有好轉的趨勢,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把那共主一頓數落後阿黎心滿意足地走回向旭臺,一路上天高雲淡心情甚好,帶動着萬物也欣欣向榮。他剛踏入高臺,便有雲雀為他銜來了顆漿果,鳥腿上還綁着字條。
莫急,莫歸。
是師尊的字。阿黎嘆口氣,自己這不孝徒又讓師尊擔心了。這漿果是神界特有的,他平素最愛吃了,可現在他吃不下了。
謝謝你啦小乖乖。阿黎撫了撫雲雀的頭,雲雀親昵地啄了下他的手指,飛走了。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執明在第十幾次批奏折寫錯了字後,終于承認了自己心不在焉。
“傳駱珉。”
駱珉奉旨觐見,執明遞了一紙文書給他,“朕懷疑昔日子煜之死與瑤光使臣刺殺一事另有蹊跷,你去重新查探,再來回報。”
“是!”駱珉掩下眼中幽光,躬身退了出去。回至府上召來親信,寫了張字條讓他與恩師送去。
紙條上只有兩個字,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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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今日心情不錯,又無事可做,向旭臺不遠就是司音坊,他幹脆地翻牆偷溜出去,把一衆宮人看傻了眼。
花神大人,注意形象!芍藥拿花葉擋了臉,不忍直視。
呦,你管起我來了?彈了下它的葉子,看芍藥花葉抖了抖,又把臉露出來了。
偷笑了一下,阿黎閃身進了司音坊,伶人們都在旁處演練,此時擺放樂器的屋子空蕩蕩的。
自中垣統一,諸臣歸王,諸侯按例進貢,奇珍異寶什麽都有,這裏存放的禮樂也不同于凡間,皆是無與倫比的精致。不過阿黎好東西見多了,并未多稀罕。
神族之人崇尚音律,多數神衹能歌善舞。阿黎環顧了一圈,抱了把放于廳中央的古琴,撥了撥弦。此琴有些年月了,音色還絲毫不差,被養護的很好。
也就這個能看上眼,阿黎咂咂嘴,他的琴尚在神界,這個湊合湊合的也聊勝于無。
不過…………這琴有主麽?用神識探了探,上面已許久未有人息了。此時身邊也沒人可問,算了,大不了回頭把它送回來。
此刻要是有人在估計要吓哭的。這把琴是昔年中垣琴聖親手做的最後一把琴,琴聖終其一生琴不離手,如癡如狂,他死後此琴才被人貢入王宮,再無人能彈奏出那般絕響,此琴就被空供奉了數年。
向旭臺可不是彈琴的好地方。抱着琴去了禦花園,尋了張樹下桌放下,又同終于跟上他的宮人讨了香爐,點了支香。
他跪坐于琴前,凝神屏息,揚手一擡,起音。
“夢後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
有宮人來報,那位主抱了司音坊那口孤琴出了去,執明“嗯?”了聲,随着宮人引路,也去了禦花園。
他走到禦花園中,正對上阿黎琴音走到高潮,滿樹桃花柳絮随風而起,在他身邊一一飄落。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琴聲悠悠,詩聲不絕,紅衣之人翩坐花舞間,良辰美景,莫過如是。
所有人都看癡了,小宮人們捂緊了嘴,生怕打攪這天籁之音。
執明聽着這琴聲詩聲,不由自主酸了眼,這詩中太多無奈,與他二人糾葛的命運何其相似。他從不知慕容黎還會彈琴。
直至琴音終了收勢,衆人才回了神。阿黎并未動作,而是擰緊了眉心盯着香爐,香盡而琴音差了一拍,這是從未有過之事。
是他生疏了麽?
“慕容國主好琴技!”阿黎聽着這聲音擡了頭,執明帝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前,面色似笑非笑,“朕竟不知你還精于此道。”
聽聽,這陰陽怪氣的擱應誰呢。昨天還沒被怼夠?阿黎抱琴起身剛想再回他兩句,卻發現他身上環繞着一股黑氣。
嗯?阿黎眯起眼睛,帝王身上有黑氣,多半是有權臣妖佞禍國了。
“你為何這般看朕?”
被阿黎帶着憐憫的眼光□□裸地盯着,執明感覺渾身不自在。
“沒什麽,”阿黎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勸共主多留意下身邊的臣子吧,別哪日起了禍事還不自知。”
“呵,”執明冷笑一聲,“朕的江山,還不勞慕容國主費心。”他真是天真,怎麽會相信這人當真一無所求,到底是來挑撥的吧。
“随你。”佞臣昏君,阿黎心裏的白眼快翻到天上了。司命使說這人是真龍天子,注定是一代明君,開辟人間盛世,就這德行?
“慕容國主不想再說什麽?”見他要走執明攔在他身前,他打定主意不再信他半句話,可又不想每次都弄的不歡而散。
潛意識裏,還是舍不得吧。
“話不投機半句多,共主不願聽我還嫌累的慌,”掐死他自己還得等幾十年他重新轉世為人,忍住!阿黎磨了磨牙,實在是不想看他,“橫豎我來此是為樂師,多餘的不必說太多。”
了斷塵緣的方法有很多,阿黎本想助執明肅清江山,靜平盛世,奈何這人不信他,他也無法。
真是冤孽。阿黎轉身重又坐下,換了首殺伐之曲,再不理會他。
執明靜默了半響也坐下身,閉起眼聽他彈琴。
記得小萍初見,兩重心字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