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次日駱珉上殿,将探查結果告知執明。
“陛下,微臣所查結果與昔日并無二致,人證物證具全,不知陛下…………”
“哼!”執明一聲冷哼,打斷了他的話。
那慕容黎巧舌如簧又不是一兩天了,是自己犯傻,居然還會為他猜疑駱珉。
被困于此還在挑撥是非,此人真是無藥可救!
一夜難訴盡幾番濃情,曉風未起看雲卷君向何息。
是夜,執明設宴于樓臺中,邀阿黎小酌。
阿黎一身白衣抱琴而來,倒讓執明看迷了眼。這人素來一身紅衣豔壓群芳,不曾想換了白衣後更多了份遺世獨立之感。
“慕容國主今日為何換了衣衫?”阿黎落座,執明拄頭看他,阿黎權當看不到。
“今日是吾友生祭,合該為他穿一日素衣。”阿黎放好了琴,試了試音色,“共主要現在聽我撫琴麽?”
“不急,”執明倒了杯酒一飲而盡,“今時今日此景,慕容國主不覺得熟悉麽?”
熟悉?阿黎思量了一下,确有熟悉之感。想來他們曾經也在此處夜酌不歸吧。
“共主可是有話想說?”端起另一杯酒抿了一口,阿黎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眼前人的神色。
執明自嘲的笑了,“有時候朕真羨慕你,忘了一切就可以重新開始。”又一杯酒下肚,酒熱身卻熱不了心。
“朕曾在此問過你,若朕不曾遇見你,朕會不會還是那個混吃等死的天權王,你沒有回答,朕如今稱孤道寡,你卻安然自在,老天真是不公啊。”
阿黎放下酒杯,湊身上前對上執明,眼中忽閃着精光。
“天地自有法度,從來都是公平的。”執明為阿黎不經意散發的氣場一震,那雙眼裏此刻無喜無悲,仿佛蘊含着亘古的威嚴。
“你我若不曾相遇,別說稱孤道寡了,只怕你此刻早被人挫骨揚灰了。”阿黎一字一頓,聲聲利落。這話并不假,花神入世這一生是來破劫的,因此慕容離一生坎坷,薄親寡情,攪了諸國不得安寧,列位王上戰死沙場或病逝而終,獨獨這一位,因于他有回護之德,多次被他相護逢兇化吉。
可是執明哪裏會懂。
“呵,”執明冷笑,一臉不屑,“那我是不是還要多謝慕容國主?”
“你确實應該多謝我。”阿黎點點頭,坐回去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執明被噎了一下,氣得笑了。“你終于承認你是慕容黎了?”
“我從沒否認過。”阿黎垂下眼眸,晃了晃酒杯。“也從沒承認過。”他說過自己并非執明所熟知的慕容黎,可并不意味着他不是慕容黎。
這下執明真的無話可說了,任是他朝堂上叱咤風雲,這人也總有辦法讓他閉嘴。
突然有些懷念從前那個安靜的慕容黎了。執明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連喝了兩杯酒壓壓驚。
那無情無義之人,懷念他做什麽!
“你二人的糾葛我也差不多了解了,不過我倒想問問共主,”輪到阿黎先發制人了,“共主當真自覺待他毫無虧欠麽?”
阿黎清楚的知道,慕容黎命格原定四十年,若非慕容黎心灰意冷至極再無留戀,也不會提早十幾年就堪破命格回歸仙身。
“慕容國主這話,是朕倒還欠了你的?”執明将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酒水灑出來,蹦了幾滴到阿黎的素服上。
“共主真聰明!”阿黎也來了火氣。從來到現在這氣憋得夠久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自是欠我的,我也欠你的,不然我現在哪會在這受你的氣?阿黎有苦說不出也是憋了一肚子火,跟着啪地一拍桌子,連帶着亭邊的垂柳都瑟縮了。
花神大人生氣了!好可怕…………
“慕容國主有何不滿,朕洗耳恭聽!”兩人都生了大火,誰也不讓誰。
我可去你的吧!這是你自己找的罵!
“我上次說過了,你友人的死與我并無太大關聯,你就是聽不進去!”阿黎針鋒相對,氣勢上絲毫不肯讓步。
“為人徒,恩師因你無為而死!為王,不聽勸告縱容權臣禍國!為友,你亂生猜忌以致其蒙不白之冤,害兩國諸多無辜枉死!”阿黎活了千萬年,已經許久不曾發這麽大火了,對着執明劈頭蓋臉罵了個痛快。
“放肆!”執明被這一通喊的雲裏霧裏,只反應過來這一句。
“你才放肆!”阿黎緊接着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笑話,他花神尊随天帝征戰平定六界的時候,你祖宗還不知道在哪呢!
“你覺得你活的很委屈麽?古來戰場上哪個帝王将士不是馬革裹屍,那慕容黎一輩子注定是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命,你還要先給他些溫暖,後在他的心口捅上幾刀,然後再高高在上的向他讨要欠你的恩情麽??!”
“你!……………朕…………………這…………………”
執明被他罵的目瞪口呆,嘴張了閉閉了張擠不出一句話來。
他從未被人這樣說過。
阿黎罵夠了給自己倒杯酒潤潤喉,心中暢快不少。他也覺得說的有些過了,但是這共主被奸人蒙蔽了神志,不醍醐灌頂地喊一頓永遠醒不了。
“朕…………”執明大喘了幾口氣,腦中陣陣暈眩,“朕承認朕對你或許有所誤解,可你收集神劍還對朕諸般隐瞞,無非是想要這江山,分明狼子野心,朕…………”
還神劍,本尊現在就想拿神劍劈了你個天殺的!
“慕容黎做什麽憑什麽告訴你啊?”阿黎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執明又一次說不出話來,“我不知他為何這般,但是我敢說,”
“慕容黎要的,從來都不是這江山。”
花神輾轉權勢之中千載,早厭倦了,慕容黎為他轉生,若非時事所迫,又怎麽會糾葛于權勢呢?
“共主今晚找我,想是來興師問罪的?”
執明猶被他的話所困恍恍失神,這人要是憋出病來,又是自己的錯了。阿黎火也消了,看他這模樣長長地嘆了口氣,抱過了琴。
今夜是自己失态了。
對不起了好友,我今日無法單獨祭拜你了,以此曲送你吧。
琴聲悠然響起,引導着執明的心緒緩緩舒展,他回了神,怔怔地看着眼前撫琴的身影。
慕容國主,阿黎,這就是那時你說不出口的話麽?
朕真的錯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