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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沈泠沅今年剛剛滿了十二歲, 生母乃是宮中宛妃。

宛妃在佳麗如雲的皇宮并不算得寵, 但卻極為得皇帝的看重, 原因無他,宮中的皇長子便是宛妃誕下的,皇家重嫡重長, 宛妃也多有顏面。

身為皇長子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沈泠沅的待遇比其他的公主要好的多。

沈泠沅的封號乃是樂安二字, 人多稱樂安公主。盛清清知道她,當莊貞跟她說她被分在丙班的時候, 頭一個想起來的就是這位宛妃的小公主。畢竟身為原書中盛蔚蔚的頭號跟班, 女主走哪兒她跟哪兒,這種戲份十足的角色她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當這位樂安公主一站起來說話的時候,盛清清幾乎就可以确定她的身份了,丙班向來以這位公主馬首是瞻,她不開口說話,可沒誰真敢先她起來斥責多言。

樂安公主擡起手想要拍一下桌子怒斥這個膽敢如此無禮挑她下巴的女人, 手剛剛擡起,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已經裂開的書案, 又有些讪讪地把手縮了回去。

母妃說過,她要學會審時度勢。

“你、你把手給本公主放開!聞玉瀾你放肆,你居然敢輕薄本公主!”樂安公主覺得現在這個情況很不對, 這個情形怎麽看怎麽有點兒像她父皇和那些嫔妃的調樂!她想到這兒,不禁越發羞惱:“聞玉瀾!”

盛清清擡起另一只手,食指微晃, 俯身低頭,言語驕傲:“輕薄?妹妹,我長得可比你漂亮多了,我怎麽會輕薄一個長得沒我好身材也沒我好的人呢?充其量也就算是調戲了。”

樂安公主氣的差點兒跳起來:“調戲和輕薄有什麽區別!”

盛清清擰着眉狀似沉思了一會兒:“好像是沒什麽區別。”

這話語随意,态度敷衍,樂安公主長這麽大就從來沒被如此對待過,她腳一跺,握着盛清清的手腕想要把她放在下巴上的手給拉下去,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卻發現人家的手紋絲不動,她氣極:“你吃什麽長大的,哪來這麽大力氣!”

盛清清驕傲地擡了擡下巴:“天生的,你學不來。”

“聞玉瀾!!”

“你在叫我?”聞玉瀾?她不認識啊。

“不是在叫你我在叫鬼嗎?”樂安公主從來沒見過如此難以交流的人,身為公主哪個不是将她捧着的?偏偏這個女人,不止輕薄她還、還如此不要臉!

盛清清淡定地收回手:“公主,恕我直言,叫鬼這種高難度的事情你做不來的。”捉鬼師還差不多。

樂安公主:“……”不行,來人啊!給本公主将這女人拖出去!

樂安公主暴跳如雷,盛清清氣定神閑站在自己的書案邊,反正現在是在十八書院裏,她也不怕樂安公主以‘上下尊卑’來罰她,十八書院就是這點兒好,管你是天皇老子,進了學院那就是這裏的學子。

盛清清不知想起什麽,看着那已然斷成兩截的書案嘆了一口氣,她當時怎麽就砸了自己的桌子呢?這下好了,都沒地方坐了。

“挺熱鬧啊。”莊貞舉步踏入室內,一眼便瞧見了立在樂安公主旁邊的盛清清,這位盛姑娘還是那一副瞧着溫溫柔柔的樣子,只是樂安公主的情緒似乎不大對。

樂安公主生在皇家,對于情緒的把控自然要比同齡的姑娘高出許多,她帶她的詩經課已經好幾年了,這還是頭一件撞見樂安公主滿面羞惱,對此不免有些詫異,她拿着詩經走至上首,到底還是多問了一句:“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什麽的,先生。”盛清清率先開口,她彎腰将因為書案裂開而落在地上的書本撿了起來,語氣格外柔和地回道:“只是我這書案不知道什麽原因壞掉了,樂安公主非常生氣,說是工匠偷工減料來着。”

“你、你……”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她沈泠沅佩服!

樂安公主已經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她氣惱之後便想着辯駁,正要開口卻又聽見那個滿口瞎話的女人出了聲兒:“先生,我現下坐在何處呢?”

莊貞身為先生自然要幫着盛清清解決這個問題,她順着她的話回道:“別急,等會兒你挨着聞小姐坐吧。”說着,她朝着打開的門招了招手,言語有些嚴肅:“聞小姐,進來吧。”

樂安公主被搶了話頭,憤憤地坐在凳子上整理完自己的書籍,正手執墨條準備磨墨,聞言一愣,雙眉緊蹙:“你不是聞玉瀾?”

盛清清攤了攤手:“小傻瓜,你現在才知道嗎?”

樂安公主捏着墨條的手青筋暴起,她将墨條戳入硯臺之中,狠狠地打了個圈兒,憋了半天才低聲怒吼:“女人,不準叫本公主小傻瓜,聽到沒有!”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女人太過分了!

盛清清意味不明的目光在樂安公主身上打了個轉兒,‘女人’這個稱呼真是叫她驚出一聲冷汗,她差點兒就以為自己穿到總裁文裏了。

“聽到沒有!”樂安公主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盛清清勉為其難地點頭答應,算了算了,小姑娘家家的還是給些面子吧,她在心裏面叫叫也就好了。

這頭兩人就稱呼問題進行了一番‘友好’的探讨,那邊一直沒露面的聞玉瀾總算是磨磨蹭蹭地從外面低着頭走了進來。十八書院的藍白襦裙穿在身上本應有一種清淡松快感,但套在這位聞小姐身上,生生穿出了一股子沉重,真是詭異的違和。

盛清清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姑娘實在是沒有存在感,要不是莊先生拉着她站在了上首,放在平日裏,她就是從自己面前大大方方走過她怕是都注意不到。

“這是從甲班調過來的聞玉瀾聞小姐,從今日開始與丙班的諸位小姐一起學習,希望諸位學子能好好相處。”莊貞有些頭疼地輕叩桌面:“盛小姐,你往上頭來。”

盛清清笑着應好,走至聞玉瀾身邊立定向着莊貞行了學子禮問好,莊貞滿意地擡手扶起,因為聞玉瀾的事情引起的頭疼似乎也好了許多。

“這位是今日新入學的盛小姐,名乃是清清二字,好了,諸位請起,與新來同窗見禮。”莊貞閃到一邊,擡手示意在座諸人起身。

“盛小姐好,聞小姐好。”坐着的小姐們相繼起身拱手作揖,齊聲問好。盛清清連忙回禮,似笑非笑道:“諸位小姐好,以後請多多關照。”

她言語剛落,室內便是一片詭異的寂靜,諸人偷偷轉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有人瞄了一眼那壞掉的桌子,竟是強笑着俯了俯身,又作一揖道:“請盛小姐多多關照才是。”此話一出,其他人皆是連聲附和。

盛清清愉悅地挑了挑眉:“哪裏的話,既為同窗自然是相互關照的嘛。”

這般情況倒是叫在一邊觀禮的莊貞愣了半晌,她是不是錯過了什麽事?怎麽丙班的學生對這位盛小姐如此‘尊敬’?

比起游刃有餘的盛清清,從一進來的就保持沉默不語的聞玉瀾顯得格格不入,她一直低埋着頭,不言不語甚至都不動一下,直到莊貞叫了她們下去入座,她才微微擡了擡頭,盛清清眼前一道綠光閃過,不禁眉心一跳,她剛才應該沒有看錯,那是一雙有着綠色瞳孔的眼睛。

盛清清拿着椅子到了聞玉瀾的座位邊,十八書院的書案夠長,兩人擠一擠倒也過得去,她端坐在案前臉帶微笑,标準的乖巧學生臉。

握着書卷準備開始授課莊貞心中連連點頭,丞相家的姑娘确實不錯的。

詩經這種東西,盛清清能倒背如流,這應該算是原主留下來的財富。原主每日閨閣之中實在無聊,她不喜女工不樂琴棋,尤愛詩經。

因為有原主記憶加持,這堂課還算順利,一直到莊貞離開盛清清都還頗有精神,她瞥了一眼保持着伏桌狀态一動不動的聞玉瀾,眼中含着好奇,這位聞小姐的性子可真是安靜。

莊貞一下課便叫人送了新的桌子來,盛清清也不好再賴在人家的地方,拎着椅子回了自己的地兒。

她的位置就在樂安公主隔壁,一坐下便得了她一個冷哼,盛清清理都沒有理她,老神在在地掏出自己一早便準備好的話本,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樂安公主橫眉冷眼相對,奈何人家一絲心神都未落在她的身上,最終幹脆氣呼呼地拿着毛筆在上好的宣紙上畫來畫去,以此宣洩滿腔郁悶。

…………

新學詩會就在開學後的第二日晚間,下午散了學後,幾乎沒有人離開學院,藍白的衣衫襦裙浸染着落日的餘晖,透着別樣的寧靜美好。

盛清清望着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凝視着天際橘色的雲霭,突然停下腳步:“公主,你跟着我做什麽?”

“本公主什麽時候跟着你了?!!”樂安公主壓住自己想要大吼的欲望,努力保持着皇室的高貴,她咬了咬牙,今天晚上回去她一定要叫宮女去太醫院拿些清火解毒的藥茶回來。這女人才入學不到兩天,她就時時刻刻處于肝火旺盛的狀态,再這樣下去,她樂安公主說不得會被活生生地氣死。

“那你為什麽一直在我後面?”盛清清一本正經地開口:“不要不好意思,想當我小弟就直說,我這個人啊人美心善,很好說話的。”

“你、你……你不要臉!”樂安公主狠狠地跺了跺腳:“誰要當你小弟,本公主要去參加新學詩會,當然走這一條路!”

樂安公主的身高堪堪達到盛清清肩膀的位置,她紅着臉炸毛辯解的模樣着實可愛,盛清清忍不住走近摸了摸她的腦袋順了順毛:“公主真是可愛。”

樂安公主小身板一僵,滿面通紅地瞪着她:“女人,不準摸本公主的腦袋!”雖、雖然挺舒服的,但、但實在是有損她公主威儀。

盛清清嘆了一口氣,收回手幽幽開口:“好吧,我的霸道總裁,聽你的。”

樂安公主被那疑似無奈的語氣弄的渾身一顫,霸道總裁又是什麽玩意兒!

“女人,不要随便給我取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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