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新學詩會是算是十八書院的開學例會之一, 時間定在夏季進學後的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晚上, 當日院中師長都會到場, 與諸位學子聚在一起借以消除長假久別後的生疏,這一活動自十八書院創建伊始延續至今,從未間斷過。
今次的新學詩會設在後山臨近溪流的地方, 有花有水有樹景色絕佳。
盛清清是和丙班的姑娘們一起過去,一過去便瞧見了不少穿着儒衫的院中師長, 還有混在一群婢女中埋首低眉幫着擺置筆墨紙硯的盛蔚蔚,她一舉一動皆是優雅, 獨特的清冷氣質叫人一眼便能注意到她。
樂安公主明顯也發現了盛蔚蔚, 她對着她哼了一聲便徑直走了過去。
盛清清從明香懷中接過檬星星,慢悠悠地向着林蘇蘊站的那顆柳樹下去,她身邊還有一人,是她未來的小姑子應玉姝,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目光時不時瞄向心無旁骛擺弄硯臺的盛蔚蔚。
柳枝随着清風拂動, 劃過林蘇蘊那隐隐約約帶着幾許笑意的面頰,她伸手攬去柳枝, 側頭低低地與應玉姝又說了一句話,應玉姝聞言似乎有些激動,看向盛蔚蔚的目光越發暗晦, 連帶着面部表情也多了些變化,紅潤的唇瓣緊抿泛白,下颌緊繃未有放松。
盛清清饒有興味地彎唇輕笑, 這可有意思了,一向與盛蔚蔚交好的應玉姝今日怎麽像是看她不爽呢?
“阿蘇。”盛清清過去打了個招呼。
林蘇蘊見是她,甩掉手上握着的柳枝快步走了上前半挽着她的胳膊,強壓着言語中的幸災樂禍,佯裝平靜道:“清清你來得正好,我還打算着一會兒去尋你呢。”
“你剛才和應玉姝說什麽呢?她好像挺生氣的。”盛清清壓低了聲音問道。
應玉姝離得近,不大好說話,林蘇蘊幹脆拉着盛清清繞過一排柳樹往小溪邊靠去,又尋了一處人少的地兒立定。
周圍沒了熟人,林蘇蘊也不再憋着自己,嘻嘻哈哈地直接笑出了聲來,待到心頭那口氣順暢了才與盛清清說了原由。
“你想來也是知道的,今日新學詩會來的人不少,咱們書院裏的人哪個不是卯足了勁兒想要露臉呢?這新學詩會、新學詩會嘛,自然重要在詩了。”
林蘇蘊見盛清清聽得認真忙又接着道:“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盛蔚蔚的才學确實挺好的。至于應玉姝嘛,琴棋不錯,但詩書和盛蔚蔚一比的确是拿不出手……”
應玉姝為了在新學詩會露個臉,提前好幾日琢磨出了一首楊柳詞,靜榮郡主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暗中将其拿到了手,耀武揚威地拿到盛蔚蔚面前說是自個兒新賦了一首詞,要和她一較高下。
盛蔚蔚本來就和靜榮郡主關系惡劣,随意地看了一眼那首楊柳詞,冷笑一聲便開從頭到尾地将那詞批的一無是處,末了還明裏暗裏地嘲諷了一下作詞人的心性不佳,詞賦不達。
盛蔚蔚是個有學問的人,罵起人來那是真的不帶髒字也能字字戳心撓肺,她說的潇灑走的更是潇灑,絲毫沒注意到站在靜榮郡主身後面色鐵青的應玉姝。
“也怪盛蔚蔚自己今天心不在焉的,才叫靜榮郡主這麽容易地鑽了空子。”林蘇蘊裝模作樣地慨嘆了兩聲:“要不怎麽說美色誤人呢?饒是我們的冰雪聰明的冷美人兒也栽在了一朵高嶺之花身上。”
“席則?”能叫女主栽的高嶺之花,除了這位也不做他想了。
林蘇蘊嗯了一聲:“可不,因為院長的關系,每年的新學詩會景國公都會到場的,盛蔚蔚的心思別人不知道,我們甲班的人可都是一清二楚呢。”
盛清清看着她嗤之以鼻的嫌棄神态,好心提醒道:“應玉姝可是你未來小姑子,她不好你怎麽還這麽開心呢。”這眉飛色舞的,就差快擺桌宴席慶祝一番了。
“小姑子?她都沒拿我當未來嫂子,我做什麽拿她當小姑子?”林蘇蘊哼了一聲:“再說了,我要嫁的是應修竹,又不是她應玉姝,用得着對她掏心掏肺嗎?”熱臉貼冷屁股這事兒她可做不來。
“你真喜歡應修竹?”盛清清皺着眉問道。
“自然是心存好感的。”在自家表妹面前,林蘇蘊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說出了心中的感覺:“京都的兒郎裏,他算是不錯的了。”
“表面上是看着不錯,可這人心哪那麽容易測的。”盛清清想着原書中應修竹和盛蔚蔚的那些事兒,不免多說了一句。
這話若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林蘇蘊怕是得懷疑對方包藏禍心想要離間她和應修竹了,但這話從盛清清嘴裏說出來,她哪裏會多想,只一心念着她家表妹是替她着想呢。
“你放心,我自個兒心裏明白着呢。”她親昵地笑着道:“我是對他有好感,可那好感還不足以叫我明心蒙塵。”
盛清清看着她那頗有意氣的模樣,不由想起原書中所描寫的林蘇蘊。将軍府的嫡女,前半部分未出嫁時的張揚肆意,和後半部分出嫁後的歇斯底裏,對比相當的明晰。她壓住心中的思緒:“你心裏明白就好。”
她現在沒什麽實質性的證據,言語和表面上便沒什麽表示,但是暗中卻想着要多關注關注應修竹和盛蔚蔚之間的事情,也好能及時提醒林蘇蘊。
兩人又在溪水岸邊說了一會兒閑話,待到太陽已經落至那西山之下後才向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盛蔚蔚站在人群,猶如鶴立雞群,她身邊的樂安公主一邊幫她打發着湊過去的學子,一邊笑嘻嘻地和她說着話。
說是兩人說話,實則只有樂安公主一個人在說個不停,盛蔚蔚暗暗地四處張望,時不時心不在焉地應上兩句。大約是發現了盛蔚蔚的走神和敷衍,樂安公主不高興地瞪了瞪眼,一個人跑到了柳樹下的書案邊坐着。
“居然不理本公主,本公主也不理她。”樂安公主的喃喃自語飄進了盛清清的耳中,她輕叩桌案:“公主這是怎麽了?”
樂安公主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冷不丁地被盛清清吓了一跳,她沒好氣地反問道:“關你什麽事兒?”
盛清清嫌棄地看着她:“要不是看你長得可愛,我還不樂意跟你說話呢。”更別說關心關心你的身心問題了。
樂安公主:“……”我長得可愛怪我咯。
“公主不願意回答就算了,反正我也就是象征性問上一問,沒想着真當什麽知心姐姐。”四周響起的喧嚷聲很好的拉走了盛清清的視線,待到看到走來的那一行風姿各異的人的時候,順帶着将她的心神也拉走了,瞧見了走在最前面的小可愛哥哥,她也不想和這位長得可愛但是性格相當不美麗的小公主扯瞎話了。
樂安公主本來都打算大發慈悲告訴這個女人自己為什麽不開心了,誰知道這女人轉頭就不理她了!她氣的握拳捶了捶自己的大腿,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好氣啊!
“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個人有什麽好看?”樂安公主不服氣地瞥了一眼遠處的席則,晉王幾人:“還不如看本公主呢!”
盛清清收回視線,幽幽地看向她:“豆芽菜一樣的你,到底哪來的自信呢,公主殿下。”
樂安公主雖然只有十二歲,但也早就到了愛美的年紀,是個姑娘都知道‘豆芽菜’這個形容詞不美妙,她騰地站起來,攥着拳頭撐在長案上:“女人,本公主遲早會驚豔你的人生!”該死的,又在諷刺她!
盛清清涼涼地盯着她,又慢悠悠地将目光移到了遠處:“公主,就算你愛慘了我,我也是不會屈服的,我是一個取向正常的姑娘,絕對不會因為你的霸道而沉淪的。”
樂安公主:“?!!”這個女人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本公主怎麽可能會愛慘了你!”樂安公主雙頰通紅,胡說八道胡言亂語,她現在明明很想戳死她好不好,真是氣死她了!
盛清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狀似非常煩惱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公主為何要想着驚豔我的人生呢?你不喜歡我幹嘛要驚豔我的人生?別人的人生是能随便驚豔的嗎?驚豔了可是要負責的。”
不等樂安公主做出反應,盛清清甚是認真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公主啊,放棄這段感情吧,我已經心有所屬了,是不可能回應你的。雖然我知道要放棄我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絕世美人兒,無疑是在自己的心頭剜肉放血,但是聽我一句……長痛不如短痛啊!”
那語重心長的模樣唬的樂安公主一愣一愣,直到盛清清滿面包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離開後,她才反應過來,氣的她差點兒把桌子都掀了,不行!忍不住了!來人啊,把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給本公主拖出去啊啊啊!!
盛清清憋着笑快速地遠離了樂安公主待的地方,她立在陰影處終是忍不住笑出聲來,檬星星趴在她懷裏捂臉,欺負一個小姑娘你的良心不會痛嗎?百年難得一見的絕世美人兒……嗯……你真的好意思嗎?
“遇見了什麽事情,怎麽這般高興?”
突然傳來的溫潤嗓音叫盛清清一愣,她忙斂住笑意轉身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