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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盛清清和盛洺展的交集不多, 哪怕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他們兩人也甚少見面。

翰林院的事情不算多, 但盛洺展剛到翰林院入職不久,比起其他人的清閑他也算是個忙人。算來算去,從落梅山莊回來之後, 她已經有将近十來日沒見過他了。

他往日也是十八書院的學生,作為近兩年的優秀學子出現在新學詩會上不算奇怪, 盛清清皺了皺眉,她奇怪的是, 這人好端端地過來與她說什麽話?他們好像不熟吧?

“想到開心的事情笑一笑不是很正常嗎。”盛清清只粗粗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板着一張臉。

她的語氣很不好,隐隐還帶着些許不悅,盛洺展倒也習慣了這些日子來她的陰陽怪氣:“在十八書院可還習慣?”

盛清清一點兒也不想和他說話,敷衍地回道:“挺好的。”

“清清。”林蘇蘊站在燈架下對着她招手,盛清清遠遠地望了一眼想也沒想便擡手應了應,轉而向着盛洺展微微颔首便抱着檬星星小跑了過去。

盛洺展笑看着她走遠, 波瀾不驚的眸子似有起伏,探究般的緊跟她的身影。

“你在和誰說話?”身穿玄色外袍的男子緩步走近, 見他似有所思的模樣啓聲開口,他的言語動作間帶着長年累月積澱下來的沉穩與威勢。

盛洺展素來與他交好,不慌不忙地側頭, 含笑答道:“家妹。”

“哦?盛家二女。”晉王冰冷的聲音中透着幾絲興趣:“早聞盛名。”

晉王這兩年游歷山川,也就是今年年初礙于老太後的命令才回來的,他雖不在京都, 但該知道的都知道。能叫他皇兄以最寶貝的九尾鳴泉琴相贈,盛家二女……可是有不小的本事呢。

“是蔚蔚二字吧?”晉王随口問道。

盛洺展知曉他誤會了,笑着搖了搖頭:“剛才與臣說話的并非家中二妹。”

晉王頓了頓,本欲多問上兩句,卻見他似乎不想多言,他與盛洺展乃是幼時同窗,雖然後來他嫌京都日子枯燥出門游歷,但這情分依舊是擺在這兒的,兩人關系到底不比旁人。他略略沉默了一會兒,倒也沒再多加追問。

“六皇叔,你今日怎麽也來了?”樂安公主正在四處搜尋盛清清的身影,卻猛然瞧見從暗影下走出來的晉王,這位皇叔性子冷寂,最不喜歡往人多的地方去,在新學詩會見着他倒是叫樂安公主有些驚訝,她走上前問了個好。

晉王和當今聖上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兩人關系極佳,皇家的皇子公主們也對這位晉王多有尊敬,只是晉王的性子實在太冷了些,不到萬不得已,他們大都不會往他跟前湊。

晉王見着其他公主不一定認得出來,但是這位頗為受寵的他倒是記住了的,他依舊冷着一張臉:“随便過來看看。”

樂安公主有點兒憷晉王,她尴尬地笑了兩聲連忙讓開路讓人離開。

晉王正要擡步,卻叫那一聲清冷獨特的嗓音生生地給拉住了身子。

“公主。”

他循聲看去,就見那立在朦胧光火裏的窈窕身姿,美人猶如天山蓮。生在皇家他見過的美人數不勝數,但這個依舊叫他眼前一亮。

盛蔚蔚找樂安公主有事,卻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了盛洺展,她道:“長兄也在。”

盛洺展無時無刻不是一副溫和的模樣,他應了一聲,叫道:“蔚蔚。”

盛蔚蔚對着盛洺展笑了笑,目光緩緩掠過立在他身邊的晉王,晉王常年離京,她自然是不認識的,她只微微點頭俯身以全禮數,過後便略顯親昵地拉着樂安公主的手:“公主,我們往那邊去吧。”

樂安公主對于盛蔚蔚的動作有些排斥,剛才不是不理她嗎?現在來找她做什麽?

她抿了抿唇,仰頭看着盛蔚蔚臉上露出來的點點笑意,到底還是壓下了心中的不舒服,答了聲好。

落日早就斂掉了最後的光芒,圓月高挂在夜空之上,燈架之上燭火煊煊,兩側之邊的夜明珠格外耀眼。

六角亭中站着院中最德高望重的師長,靠邊擺置着兩案,其上有筆墨紙硯。

盛清清一直跟在林蘇蘊身邊,到了詩會開場她才往前去了丙班的位置。作為新入學的學子,她立在丙班隊伍的最前面,身邊是面目嚴肅端着威儀的樂安公主。

十八書院院長紀老爺子立在六角亭正中央大聲說着開場白,盛清清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站在操場上等着紅旗升,聽着校長那萬年不變的開場詞,當然了,紀老爺子的文字水平确實要高一些,一溜的之乎者也,聽得她差點兒沒站着睡着。

盛清清心中哀嘆,低低喃喃道:“這枯燥的讀書生涯可得什麽時候到頭啊。”

樂安公主驚見她愁眉苦臉的模樣,昂首挺胸,難得心平氣和地回了一句:“找個人嫁了呗。”大靖的開國功臣之一,十八書院的創始人紀十八就是一名女子,因為她的關系,從大靖建朝伊始女子的地位比起其他往昔要高上許多,現今朝堂上也不乏女官。比如聞家的女将軍聞沛瀾,再比如刑獄女官屈之玉。

總體來說,大環境對于女子還是不錯,但真要走上科舉之路的相較而言還是少了些,大多閨閣姑娘到十八書院來為的就是鍍上一層金,以便到了年齡能尋得一門好親事能有一個安逸平穩的未來。

聽到嫁人二字,盛清清驀地緊盯着她,她見樂安公主挺得筆直的小身板兒,半是哀嘆半是不忍地開口道:“公主,你……怎麽就不死心呢?”

樂安公主:“……”我又怎麽了?

“公主,就算院長天天之乎者也地折磨我,我也是不會選擇嫁給你的。你休想得逞!”比起嫁給自己不愛的人,她還是選擇當一個學生。

樂安公主默默咽下心頭梗着的一口血,一言難盡地擺正目光,不斷地在心中念念叨叨……不能看她,不能理那個女人,再這樣下去她怕自己今天晚上不能平安地回到皇宮了……她還不想英年早逝!

兩人的對話剛剛結束,上頭紀老爺子的講話也恰好收尾。開場完了就該進入正題了。

詩會詩會,怎麽可能離得了‘詩’這一字呢?

按照新學詩會的規矩,首先十天幹十二地支各班輪流出人按照給定主題作詩,這一環節出的人必定是每個班中才學最好,代表的是整個班的水平,這算是新學詩會中最出風頭但也是最容易丢臉的環節。

詩作得好了當然出風頭,可你這詩若是比不過後面班級諸如壬癸班年歲小的,那可就有些丢人了。

原主喜歡看詩詞,但是作詩賦詞的水平也就堪堪到了能看的地步,至于盛清清她自個兒……抱歉,她只會背幾首唐詩宋詞,比起原主都差遠了,更別說這一群大靖高等學府的‘才子佳人’們。

女學甲班毫無疑問出的是盛蔚蔚,男學子班則是老熟人應修竹,一個長身玉立一個風姿泠泠,叫一衆人大飽眼福。

她們丙班出的自然是樂安公主,其他班的人盛清清都不認識,反正做出來的詩都挺不錯的,至少上面的師長都相當滿意。

一輪輪完,最出風頭的當然還是盛蔚蔚和應修竹,就連紀老爺子并着席則幾人也贊了那詩作兩句,盛清清聽見席則說話的聲音連忙看向盛蔚蔚,卻見她立在甲班前列側頭上望,不由輕哼了一聲。

盯着她家小哥哥看什麽看!那欲語還休的模樣很不符合你高冷的人設知不知道!

小仙女不開心了,小仙女有大情緒了!

她收回目光低眸看着自己的腳尖沉思,對于自己莫名的情緒相當不解,良久無果,她幹脆氣呼呼地拍了拍檬星星的小屁股。

席則就站在紀老爺子身邊,那姑娘就立在丙班的最前面,他稍稍擡眼便能将她的表情動作盡收眼底。從一開始老師講話的百無聊賴,到後來跟着樂安公主一本正經地低語,還有現在低着頭的氣惱不悅,他都瞧的清清楚楚。

那賭氣地拍着檬星星小屁股的模樣叫他不由彎了彎唇,從來都是她噎的別人說不出話的份兒,今兒個奇了,竟是有人讓她也吃癟了?

“小子,在看什麽呢?”紀老爺子見他表情變化,不免一問。

席則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瞧見了一個熟人。”

“熟人?”紀老爺子往下面看了一眼,意味深長道:“怕不是熟人這麽簡單吧,我瞧着你整晚都盯着下面呢。”

席則神色一怔,又看了立在下面的人一眼。

初始的較量之後,也沒再要求所有人都待在一處,人群散開各自抱團。盛清清頭疼地望了望天,真是有夠無聊的!

十八書院財大氣粗,茶點酒水準備的相當齊全,盛清清實在是不會欣賞這種高深文學,只能孤獨寂寥地拎了一壺果酒跑到了溪邊去。

她明明想做一個遺世獨立超凡脫俗的人,可偏偏有不長眼的愚蠢凡人往她跟前湊!

白日裏坑了一回盛蔚蔚的靜榮郡主心情相當不錯,即便是今日晚間死對頭又出了一回風頭,她也還能保持着愉悅心情。大約是因為今天晚上月色不錯,靜榮郡主莫名很有自信,一瞧見立在溪邊飲酒的盛清清想也不想便帶着一群跟班氣焰嚣張地走了過去。

“這不是盛蔚蔚的大堂姐嗎?怎麽一個人站在這兒呢?瞧瞧這孤獨寂寞的身影,可真叫人心疼。”靜榮郡主掩着唇吃吃地笑出聲來:“你怎麽不往盛蔚蔚身邊去呢,她那兒現在可是光芒萬丈呢。”

“确實光芒萬丈。”盛清清贊同地點了點頭:“為了保護好我這含情脈脈的美麗雙眼,就不去她那兒了。”我怕被閃瞎。

靜榮郡主握着帕子的手一僵:“你可真會說笑呢。”

盛清清一副不敢茍同地擺了擺手:“郡主,我其實是個正經人,說笑不是我強項,謬贊謬贊了”

靜榮郡主:“……”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往下接了。

好在靜榮郡主的跟班也不是吃素的,跟班之一戶部侍郎家的方姑娘笑嘻嘻地開口了:“聽聞盛大小姐是今次新入學的,能半途進了咱們的十八書院,料想也是有真本事的,何不借着今日詩會叫我們開開眼呢。”

“這位姑娘,我雖姓盛但不叫盛大。”盛清清很是生氣:“開口叫對稱呼是基本的禮數,姑娘真的是我們十八書院的學生嗎?”

方姑娘:“……”你是盛家大姑娘,我叫你盛大小姐有什麽錯?還有,你的關注點是不是不大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事情太多,更新晚了,抱歉~~

啊……下章我一定要拉男主出來和女主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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