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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盛清清沉思了一會兒, 待到她轉頭繼續往荷塘看去時, 畫面已經轉到了花妖捧着一顆從綠引手裏得來的蓮子笑容滿面地溜出了青蓮寺, 蓮葉間只剩下綠引拿着布袋往裏裝着花妖留下來的一堆好東西,其中就包括不少海棠花。

“前輩,我沒騙你吧, 她真的是個好人!你看,這裏面的東西全部都是她送給我的。”綠引懸空立在六角亭外, 晃了晃自己斜挎在腰間的布袋,她眼角微揚, 滿滿都是得意。

盛清清瞅着她的布袋抽了抽嘴角, 一顆聖蓮子換這麽些玩意兒你還挺嘚瑟的?

不同于盛清清在心裏吐槽,單懷就差沖上去扣着她的肩狂搖了:“姑奶奶,那是聖蓮子!聖蓮子!”傳說中的東西啊!我把我的身家全送你,你也賞我一顆吧!

單懷說完話只得了綠引一個略帶嫌棄的眼神,她擡着腳尖點了點池水,一圈圈水紋從她的腳尖開始蔓延開去。

“你這男娃娃真是和那花妖一樣笨!”綠引張牙舞爪地對着單懷做了個鬼臉:“我怎麽可能把聖蓮子給她!那就是一顆我悄悄從荷塘裏摸出來的爛蓮子, 然後拿着我的青蓮花給它裹了層靈氣而已。”

盛清清:“!!”這丫頭不得了哦!

綠引的臉上帶着實打實的嫌棄,盛清清輕咳了一聲, 她才不會承認自己剛才和單懷想的一樣。

“花妖就一點兒都沒察覺到嗎?”單懷追問道。

“聖蓮子是蓮子,爛蓮子也是蓮子,本來就差不多, 她一個長在陸地上的旱鴨子,哪裏知曉我們的差別。”綠引話中的嫌棄又加深了一份,她一邊在水面上蹦蹦跳跳, 一面興奮地拍了拍手:“哈哈哈,真是笨死了。”

她笑着笑着陡然停了下來,拉着美人靠上的扶欄半掉在外面,眉眼彎彎:“前輩,你把我的碧珠還我,我……我就送你一顆聖蓮子好不好?”

盛清清将手伸出亭外,捏了捏她的臉:“你以為我跟那花妖一樣笨嗎?不過……”她話鋒一轉:“一顆普通碧珠而已,你做什麽這麽在意?”

綠引一個翻身到了亭子裏,她在水面上瘋玩了一陣,可身上衣裙仍舊清清爽爽:“前輩,那是我的家!我……的家。”那個‘家’字她說的特別重,足以看出碧珠于她而言的特殊。

“喏,你的家還給你了。”盛清清将那碧珠塞到了她的手裏:“收好了,下次你再把它丢下落到別人手裏說不定就要不回來了。”

綠引雙手捧着碧珠細細摩挲了好幾遍,抿着唇朝着盛清清甜甜地笑了笑:“我沒有把它丢下,我只是出去玩一會兒,玩累了我還會回來的啊!”

綠引到底是佛寺聖蓮,周身靈氣不絕,她到了這荷塘不過半個多時辰,塘中蓮花竟是重新煥發出了生機,水中青蓮亭亭滿池碧色,鋪面而來的清香直叫人神清氣爽。

她把碧珠小心地放進了自己的布袋中,摸摸索索了半天,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顆泛着金光的蓮子,蓮子在指尖轉了一圈兒後,突地輕輕一彈将其丢入了荷塘之中。

“這樣就不會枯萎了。”綠引偏着頭笑了笑,她向往外面的世界,難得能出了碧珠得了自由,自然不可能還如以往那般一直待在這青蓮寺裏。這青蓮的滿池青蓮是靠着她生長起來的,若是沒了她在這兒勢必會枯萎的,前日她一心想着出去玩兒,一時也沒想到這茬。剛才投入池中的就是花妖心心念念的聖蓮子,聖蓮子與她一體,也能保此處蓮族清氣不散。

“前輩再見。”綠引拿到了碧珠直接揮了揮手,一個轉身便消失在了六角亭中。

青蓮寺之事算是告一段落,席則自然而然地牽起盛清清的手也離開了青蓮寺,張郡守得知青蓮花重開,差點兒老淚縱橫,火急火燎地拉着廣善大師拜了一圈兒的佛。

“張郡守今晚在郡守府設宴,你不如一道赴了宴才回去?”席則将呼呼大睡的檬星星抱了起來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注視着下方街道的行人:“或者,過兩日與我們一道回去也好。”青蓮之事結束,但他尚有公務,今晚是絕跡沒有辦法與她一道回京都的。

盛清清搖了搖頭,明香在宜蘭院還不一定能瞞得住林氏呢,她若是回去遲了,府中不好交代:“我是瞞着母親出來的,須得快些回去,免得叫她擔心。”這是其一,其二嘛……盛老太太要是知道了,還指不定怎麽陰陽怪氣呢,她倒不是怕,只是覺着煩得很。

席則有心留她卻也知道不妥,撫摸着檬星星的腦袋瓜子微微颔首,他起身将檬星星交到她手裏,幫她将幂籬戴上,柔聲囑咐道:“路上小心些,莫要貪玩。”

“我又不是小孩子。”盛清清撇了撇嘴,昂了昂頭:“本仙女前日剛剛滿了十七萬歲,你知道十七萬歲意味着什麽嗎?”

窗外下着太陽雨,席則從桌案上取了一把油紙傘遞給她:“汝之年歲頗大。”

盛清清斜了他一眼,不悅道:“小哥哥,你這是在嫌我老?”

他隔着霜紗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不老,年歲正好。”

盛清清聽着他的話雙唇彎了彎,又見他面帶淺笑不由也跟着笑出聲來,懷裏的檬星星已經醒了過來,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盛清清收了笑意,正經道:“說的沒錯,本仙女年歲正好。”正是風華絕代的時候。

席則每次見她暗自得意洋洋又偏要佯裝一本正經的模樣都覺得有趣,他眼睑微垂掩住其中的笑意以免某人炸毛:“現在便走嗎?早些也好,走夜路總歸叫人放心不下。”

“剛才你還叫我晚些走呢,現在又叫我早點兒走了。”盛清清長籲短嘆:“男人的心啊,真是海底的針,饒是本仙女道法高深也撈不出這海底的一根細針啊,可悲可嘆!”

席則靜靜地看着盛清清裝模作樣的演戲,他心中既是無奈卻又含着一股異樣的滿足喜悅。這姑娘常常一言一語便能噎得人說不出話來,讓人無語的同時又莫名覺得好笑。

他微笑着,他想着,待在她身邊他其實……是歡喜的。

“我走了,小哥哥,我們京都見。”盛清清快步走至打開的木窗前,她擡腳躍了出去,不過一個閃眼便到了下方街道上,街道上行人較少,僅有幾個都一心趕着路,倒也沒人注意到她。她仰了仰頭,席則就站在床邊,有清風淡蕩,有人姿儀隽雅。

清朗的上空突然傳來一道驚雷,陣陣疾風不停卷來,烏雲在眨眼之間遍布蒼穹。盛清清驚的擡頭,眉頭一皺,原本出城的打算散的一幹二淨,當機立斷轉回了上面的房間。

她甫一離開街道,傾盆大雨猛然而下,大風呼嘯嘶吼似有千軍萬馬之勢。

“怎麽突然就變了天?”下方行人大聲抱怨,掩着頭慌慌張張尋了地兒躲雨,席則将盛清清往後拉了拉,疾風攜裹着雨珠鑽進了房間裏不過須臾便将窗邊方桌上的桌布打了個透濕。

“疾風驟雨,還走嗎?”席則問道。

盛清清目光沉沉地望着遠處的天際:“不走了,對方來勢洶洶,我總不能留小哥哥一個人在這裏。”

席則疑惑地嗯了一聲:“誰來勢洶洶?”他剛才應該沒聽錯。

“妖。”盛清清低着聲音答道。

“妖?這樣大的陣仗是妖弄出來的?”席則一愣,風雨雷電屬上界仙神管轄,哪個妖能有這真正呼風喚雨的本事?

盛清清蹙眉:“我也覺着奇怪,可……妖氣騙不了人。”也不是說騙不了人,但總不能騙過她一個捉妖師的。這妖氣還挺強的,其主人的道行怕是低不了。

雨太大了,莫說出門往郡守府去赴宴,便是踏出門在屋檐下立上一會兒也能将衣衫全部淋濕。席則自然不會給自己找罪受,推了張郡守的晚宴,只在客棧簡單地用了飯,歇了一會兒便與盛清清分開各自回了客房。

盛清清盤腿坐在床上,檬星星就在她腿邊打着滾兒:“主人,你怎麽一臉沉重的樣子?”它認識主人不久了,還是頭一次見她這樣。

盛清清嘆了一口氣:“看這陣仗便知那妖要幹什麽大事兒,你啊不懂我們上仙的憂國憂民之心。”她把檬星星從身邊撥開,因為大風大雨溫度陡然降了不少,她扯了被子往身上一裹倒頭便睡。

檬星星:“……”它真沒看出你哪兒憂國憂民了。

…………

大雨一夜未歇,第二日更是有加劇的趨勢。盛清清一手握筷夾着小包子,一手扶着粥碗,聽着擂鼓般的雨聲,眸色又暗了暗。

“這雨若是一直下下去,蒲花江的河堤也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蒲花江前幾日便不安寧,有好幾家船被掀了,我當時還納悶兒呢,現在看來莫不就是預兆呢。”

“這麽看,還真可能發水了?長宜上一次發水也是好幾百年前了,那時候還是前朝元康年間吧?聽說餓殍遍野浮屍萬裏,慘不忍睹啊!傳言有妖物作祟。”

“你又知道了?”有人疑問。

先時說話的是個說書先生,他到福來客棧本是避雨,這大雨圍困無所事事着實無聊,他擡手一拍與掌櫃低語了幾句,随後撩着儒衫走至這樓梯口上,清了嗓子一吼道:“那在下便來獻醜說上幾句。”

盛清清斂了斂神,叫那說書先生勾去了幾分興致,元康年間長宜大水?妖物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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