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盛清清是不打算和席則一起往蒲花江去的, 畢竟那蒲花江十分之八|九有個河妖在, 還絕對是個道行不低的妖, 哎,她家小哥哥身嬌體弱的,如何能去那兒受苦呢?萬一她要是護不住, 被吃了可怎生是好!
席則也知曉盛清清的意思,但叫他一個人待在客棧裏, 讓她一個人往那未知之地去可不得心焦?未免自己受那煎熬還不如一道過去:“你放心,我帶着祁閏呢。”祁閏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信得過。
檬星星兩只爪子扒着桌沿, 偷偷瞄了瞄四周,氣呼呼地瞪眼:“你能不能不要打擾我和主人的二人世界?”它好氣啊,這些日子它都快被打入冷宮了!
席則已然接過了單懷遞來的蓑衣,他瞥了一眼低聲道:“你是熊,你和清清過不了二人世界。”
檬星星撓了撓木桌子,愣生生地劃出了好幾道刮痕, 盛清清擡手拍了拍它的腦袋:“笨熊,這不是咱家的東西, 要賠的知不知道?”
準備再撓上一爪子的檬星星小身板一僵縮回了盛清清的懷裏,它甕聲甕氣:“以前為人家一擲千金,現在這麽點兒小錢都舍不得了, 負心漢。”
盛清清:“……”她什麽時候給它一擲千金了?她怎麽不知道?
盛清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撓了撓檬星星的短脖子,檬星星這才不甘不願地昂了昂小腦袋:“哼!”
“小星星, 以後不準偷看明香給我準備的話本。”她幫着揉了揉它帶的小肚子:“聽到沒有?”話本裏的一擲千金為紅顏什麽的,它倒是記得清楚。
檬星星哼唧了一聲,享受着自家主人的順毛,得意洋洋地遞給了席則一個眼神,席則平靜地接收了,疑惑地抿了抿唇,這熊眼睛抽筋兒了?
幾人一邊閑聊着一邊套好了打掌櫃那兒得來的蓑衣,一路速行出了長宜城門。
這雨實在是猛,打在身上竟是還有些發疼。好在速行符提高了速度,他們也沒在雨中穿行過久,在蒲花江岸邊尋了處能擋雨的石岩停下,各自理了理自身上的蓑衣。
檬星星窩在盛清清懷中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淋了不少雨,那模樣瞧着着實可憐,盛清清免不得安慰了一番。
“現下如何?”席則望着下方波浪翻湧的江面,面露慎重之色:“這蒲花江面廣水深,河妖身在江底,我們如何能下去?”
盛清清也有些發愁,将河妖逼出來其實算不得什麽難事兒,她只需拿着搖天劍攪這蒲花江個天翻地覆,河妖就是不想不出來也得出來。可如今蒲花江瞧着不安寧,她要是真這麽幹……怕是剛下手,滿江江水就把長宜給淹個透心涼了。
到底不能莽撞行事,盛清清沉思了一會兒猛然想起了自個兒的玉葫蘆,她将玉葫蘆從儲物袋中摸了出來,晃了半天才念了幾聲咒語,咒語一歇,解開葫蘆的塞子,一陣青煙便從裏面鑽了出來。
青煙化形落地變成了一只大海龜,海龜被外面的大雨一淋連忙鑽進了龜殼裏,它睜着眼轉了轉,瞪着被蓑衣裹了個嚴實的盛清清道:“哎呀,哎呀,這不是清清嘛?咋個成這副模樣了?你可算是……”
大海龜一說話就收不住嘴,盛清清深知它的脾性,翻了個白眼打斷它的話:“大海龜,我找你有事兒。”
大海龜伸出腿爬了爬:“你說呗,咱們多年的交情,有啥不能開口的?你這女娃就是皮薄。”
檬星星:“……”你居然說主人皮薄?你怕不是在玉葫蘆裏沒睡醒哦!
“我想往江底去,可我水性不好,你給出出主意?”盛清清解開身上的鬥笠,往着石壁裏間退了退。
大海龜也不藏着掖着,伸出尾巴在外面甩了甩,笑道:“好說,好說。只是……我幫了你這個忙,投桃報李,你是不是也得給我點兒好處?”
盛清清假笑着扯了扯嘴角:“當初不知道是誰死活要往我玉葫蘆裏鑽,說什麽年紀大了要尋個地兒養老,怎麽着?這麽多年我沒問你收租金,你倒是好意思與我開這個口?”
大海龜被噎了一下:“行吧,行吧,說不過你。”它在原地慢悠悠地鑽了一圈,攪了一地的泥漿子,嫌棄地張了張嘴,瞑目晃了晃腦袋從龜殼裏銜出了一株幹草。
那幹草外皮普通,與荒郊野草并無二致,盛清清将那幹草握在手中,狐疑道:“這東西怎麽用?”
“幹嚼呗。”大海龜答道:“一口可管三個時辰,六小時夠你辦事兒了。”
大海龜又回了玉葫蘆去過它退休養老的生活,盛清清将那株幹草折成兩段,一段放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中存着,一段掰成幾小截分給了其他人,就連檬星星也給塞了點沫子。
一行人準備就緒,大海龜雖然年紀大了些愛叨叨了些,但向來是個靠譜的,盛清清自然信它的話,頂着雨走到邊上想也沒想就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單懷和祁閏兩人尚在猶疑糾結,席則已經跟着盛清清跳了下去,兩人對望一眼,苦笑着跟上。
蒲花江不愧是大靖三江之一,其深度非一般江河可比,盛清清自落入水中開始一直到觸及江底泥地足足用了好幾刻鐘。
頭一次在水中無所阻礙,盛清清和檬星星都新奇了許久,一人一熊在原地轉悠了一會兒,好一會兒才看到席則的影子。
久不見單懷和祁閏,兩人決定先行一步,左右祁閏是個捉妖師,他們出不了什麽大事兒。
“咱們現在往哪兒走?”他們現在待的地方空闊不見邊際,目之所及是一片散落着碎石的泥地,零星的有幾條不知名的小魚蹿上蹿下,可謂是不分東西難辯左右。
盛清清一把拉住席則的手腕兒,朝着那黑魚游來方向前行。
“這蒲花江底靈氣濃郁,确如那說書先生所言存有靈脈,咱們順着這靈脈走,自然能找到那河妖。”蒲花江中開了靈智的妖物不止一個,用妖氣定位反倒還要麻煩些。
兩人不緊不慢地前行,身邊景色漸漸有了變化。若說前方是寸草不生的荒淵,此處倒像是一片水中綠洲。
高的離譜的水草一簇簇緊擁在一起,險些叫人過不去路。盛清清将水草剝開拉着席則避過左側的藤蔓,她越是往裏眉頭皺的越是厲害,席則察覺到她情緒變化,輕聲問道:“怎麽了?”
“青蓮在這兒。”
席則聞言吸了吸鼻子,果真夾雜有縷縷蓮香,訝然道:“綠引?”
盛清清點頭:“是她。”
………………
綠色的水草糾纏在一起,一片連着一片,一葉并着一葉,這是一個由水草編織而成的躺椅,綠引疲倦地躺在上面,水草禁锢着她的身體叫她絲毫掙紮不得。
她面色蒼白,與昨日的紅潤健康相差甚大。她羨慕地看着游魚在水草間自由穿梭,勉強動了動擡了擡腿,将腳邊的石子踢了出去。那碎石順着地面滾動,咚咚咚……停在了一雙白色的繡鞋邊。
綠引氣惱地瞪着不遠處背對着她站着的人,那人身形瘦弱,全身皆籠罩在一件雪青色的鬥篷中,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覺得格外陰暗沉悶,綠引又掙紮了一番,依然徒勞。
“你放開我!”
“放開你?”
低啞的聲音在寂靜的河底突然響起,讓綠引一愣。她被困在這河底一天了,還是頭一次聽見這河妖說話。
“我費了這般大的力氣才将你捉了來,如何能放了你?”河妖幽幽轉身,寬大的連帽掩住了她的大半張臉,一眼看去只能瞧見那光潔的下巴和一雙在帽檐下若隐若現的紅唇。
綠引抿了抿唇,眸中俱是惱意:“你到底想幹什麽?”
河妖緩步走了過去,她擡起手輕輕拂開攔路的水草,居高臨下地冷視着躺在椅子上的綠引,這一下那掩藏在兜帽中的臉可是叫綠引瞧了個清楚,她哼一聲,不懼地與那雙冷眼對上。
河妖的指甲極長,她伸着手,長長的指甲輕抵着綠引的心口,手腕兒微動,突地往下一抓,在綠引的驚叫聲從她的心口處摸出了一顆泛光的蓮子。
“聖蓮子……”河妖半舉着蓮子細細品玩,她輕笑着道:“棠羽那個賤人心想神往的東西,就這麽落到了我的手裏。”
說着說着她越發地有興致:“棠羽那個蠢貨,居然叫你拿了顆爛蓮子騙了去,真是蠢透了,說起來……她也算是傻人有傻福,背靠大樹。呵……要不是那位幫她擦屁股,她怕是早被朝廷的捉妖師給收拾了。有什麽好得意的?”
綠引面頰越發慘白,她渾身顫了顫,也沒聽清楚河妖說了些什麽,只竭力大聲道:“你……你到底想幹嘛?”
河妖猛地湊到綠引面前:“你的聖蓮子是好東西,你本身更是個好東西,瑤池青蓮,靈體仙身,吾……要借你之力使風喚雨水淹秦州長宜。”她輕輕擡起綠引的下巴,笑了笑:“以此……完成父親昔年未了之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