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六章

“那碧衫女子正是九明身旁那株開了靈智的青蓮, 她救了人後便匆匆離去未留下只言片語。

安均之心頭思緒萬千, 蒲花江大水淹了固舟二縣, 縱有青蓮救人亦死傷無數,他不眠不休急急往京都遞了疏奏,又叫人安頓災民, 好不容易稍得歇息也不敢安眠,只抹了把臉又急急地往了無名寺去。

無名寺內依舊是木魚聲聲響, 香燭縷縷煙。安均之甚至都沒有如往昔般上香拜佛,他直接轉去了九明日常打坐的後院, 卻見院中寂靜, 寥無人息,就連那琉璃缸中的青蓮也不見身影,只餘下半缸子清水和幾條擺尾游動的小魚苗。”

說書先生望着客棧門外的雨幕似有出神,他緩緩啓聲:“安均之心焦不已,他想着往九明這兒探聽些關于蒲花江之事,卻又惦記着災患難民, 九明不在,他也不敢久留又匆匆地往外趕。剛走到那出後院去的月洞門, 上空一白一綠兩道光劃過落在了他身後,他頓住腳步回頭,正是九明與青蓮二人。

青蓮一身倒還幹晌, 倒是九明渾身濕淋淋衣角上還滴着水,他也不急尚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青蓮卻是推了回禪房去重新換了身僧衣。九明回來了, 安均之便沒有離開,他們三人坐在一處,談起了這蒲花江之事。

最先開口的安均之,他道:“大師此番入蒲花江中可探出了什麽?”

九明撚了撚佛珠:“貧僧往了那蒲花江底去,剛巧遇見了河妖施法,蒲花江底有一條靈脈,其內靈石充沛,河妖靠着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石修煉,積澱了千年修為。”

安均之聞言大驚:“這妖物現今何處?它緣何傷這無辜百姓?”

九明答道:“貧僧與妖物交手,期間他逃出了蒲花江,一時不知蹤跡。至于是何原由要造洪水之勢卻是不得而知。”

兩人說着話,一旁閉目凝思的青蓮突然起身,她面帶驚異之色,惹得安均之與九明皆是側首,青蓮艱難開口:“我、我有姐妹傳話,說、說是秦州之地有半月暴雨疾風,恐……恐……”

九明一向沉穩平和,聽到這兒也不免蹙了蹙眉頭,安均之吓得一個激靈頓時跳了起來:“姑娘的姐妹是何人?此話當真?”

青蓮低低開口:“你別管我姐妹是何人,這事兒左右錯不了就是了。”

安均之也拿不穩此事可信不可信,但這事兒他又做不到不放在心上,在糾結之時九明出了聲兒:“大人還是早做準備為好,綠引不會撒謊。”

有了九明的話安均之總算有了個底兒,他颔首道謝:“那妖物之事還得多勞煩兩位,此番事忙脫不得身,在下就先行告辭了。”

安均之自去辦那堆積的公事不提,這廂九明和青蓮對坐着念了一番佛經,也不曾多歇,又出了無名寺去尋那興風作浪的河妖。”

盛清清精神極好,她探了探頭,壓低着聲音對着席則道:“剛才我聽到了綠引兩個字,你聽見了麽?”

席則應了一聲:“聽見了。”

盛清清與席則二人低低竊語,桌前的說書先生一連着說了不少話,他也不覺着累,清了清嗓子,搖扇繼續。

“卻如那青蓮所說,自第二日起秦州之地多是暴雨,尤以長宜為甚,疾風驟雨給剛剛遭了大水的長宜再添雪覆霜。好在安均之早做了打算才沒叫更糟糕的境地出現。

朝廷赈災的隊伍已下,其中有好幾位專攻洪澇之災的大臣,安均之心下稍定,想着哪怕再艱難有了後援也能撐過去,但他萬萬沒想到,瘟災來的如此之快。

洪澇之後疫症易發,但安均之早有了準備,尤其是在防範病疫之上是一細再細,哪想還是着了道。瘟疫來勢洶洶,長宜之地遍地哀嚎。

九明和青蓮尋那河妖蹤跡了,安均之無法只得硬着頭皮上。

瘟疫啊,叫人聞之色變的玩意兒。安均之本就是個普通凡人,撐了幾天也受了感染,他舉目無望,一心盼着九明歸來。”

說書先生已經喝了三碗茶水了,他慢條斯理不疾不徐,給他上茶的小二忍不住問道:“那九明大師回來了嗎?”

說書先生拿着折扇輕輕敲了敲桌子,笑道:“回來了。”

“九明與青蓮捉了河妖詢問,才知那河妖不知從何處得了瘟神的一處瘟苗,借着發水将那瘟疫驅入其中。河妖被縛,性子極烈,直接當着二人之面自盡而亡,河妖身亡,他們也不敢耽誤連夜趕回了長宜。

安均之飽受瘟疫折磨,他命懸一線之際,口中突被塞進了一個清涼之物,順着喉頭滑落入了肚中,霎時病消體愈就連容色比起往日無病無災時還要好些,他坐起身來下了地,卻覺身輕氣足好似被注入了幾分仙氣一般。

他望着立在堂中的九明青蓮二人驚道:“卻不知大師與我吃了什麽?莫不是仙丹?”

青蓮笑出聲:“什麽仙丹?分明是我的聖蓮子,你這凡人真是好不識貨,我的聖蓮子比之老君的仙丹也是不差的。”

安均之連忙道謝,他又問了一些關于河妖的事,之後才吞吞吐吐地對着青蓮開了口:“如今長宜瘟疫肆虐,不知姑娘可否……”

安均之話說一半,但青蓮也摸出了他的意思,她搖了搖頭:“我聖蓮子不多。若是将聖蓮子熬水做湯,其效能必然減半也驅不了瘟神的瘟苗。”

“那……那該如何是好?”

“等。”

“等什麽?等死嗎?”安均之頹坐在地。九明搖了搖頭:“瘟苗之能非比尋常,只能等着上面瘟神發現異常将其收回去。”

安均之悲嘆一聲:“有道是天上一天人間一年,若是瘟神一時發現不了當如何?”

九明念了聲阿彌陀佛,青蓮也不沉默無聲,人間與那九重天隔着的何止是十萬八千裏,就算她騰雲駕霧到了上面去也得費些時候。”

大約是說到了瘟疫,堂中多有唏噓,這玩意兒恐怖光是聽聽都受不了了。說書先生笑着搖頭:“長宜滿城啊俱是頹喪,安均之等啊等,就盼着瘟神快些來,等了一天等了一夜,他沒等來瘟神,等來的是無名寺的一個小僧,說是九明大師請他往無名寺去一趟。

安均之腳不停歇地去了無名寺,見到了相對站在高臺上的九明和青蓮二人。

他聽見他們在說話。

“和尚,你可不能忘了給我遮陽擋塵。”

“好”

“你要記得給我澆灌極北之地的雪蓮水,不然我長不大的。”

“好”

“你可不能一個人先回了九重天去,怎麽也得等我一道。”

“好”

安均之聽的迷糊,他走上前去問道:“兩位在說什麽?”青蓮沒應它,九明也未曾開口,四周沉默,一時倒有些尴尬。

好半晌九明才低低地道了阿彌陀佛:“今次叫大人前來,是為瘟疫之事……”

安均之聽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們的意思,青蓮生在瑤池千年,後私自下凡游歷,它本是仙物,雖道行不高卻也是個仙身,蓮族清氣有驅病除疫之能,只長宜地廣受災人多,她若行施救必定會損及己身,雖不會有性命之憂,但也恐會一身修為散盡,回到最初蓮子的狀态。

安均之有心想勸說兩句,話到唇邊卻又開不了口,他跪在地上恭敬俯首。

青蓮倒是不怎麽在意,她性子純澈,想着左右救了人之後也不過是睡一覺罷了,待到她睡醒了長大了又什麽事兒都沒了,何樂而不為呢?她只一個勁兒地囑咐九明要記得給她澆灌極北之地的雪蓮水,除此之外便什麽也沒說了。”

說書先生拍下驚堂木:“青蓮借助九明之力于無名寺施法,蓮香夾雜着絲絲金線漫溢整個長宜,至此,天明氣清,病者突愈,長宜之災終是歸結。”

說書先生似乎要結尾了,有人連忙出聲:“那青蓮呢?還有九明大師和安郡守呢?”

見有人提話,說書先生倒也沒賣關子,撚着胡須道:“青蓮歸為蓮子,九明大師與安均之特于無名寺後院辟塘,引入活水,将那顆千年聖蓮子種于其中,是以才有後來青蓮寺的一池青蓮。安均之自然順順當當地做着他的郡守,等着京都調配。至于九明大師……”

說書先生頓了頓:“就不得而知了。”

說書先生拍案結尾,客棧內掌聲四起,有人調侃道:“你這故事倒還真是有頭有尾,像模像樣,就是太神乎其神了些。”

說書先生呵呵一笑:“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說不得在下還真摸着了百年前的門道呢。”

聽着說書先生的話,堂中玩笑又大了些,隐隐蓋住了外面噼裏啪啦的雨聲。說書先生說了半天的話,他走至樓梯口問着掌櫃要了把傘,掌櫃大方地給了他一把大傘:“先生,這雨大着呢,打着傘也擋不住的。”

“無礙。”說書先生取了傘道了謝,就要離開,盛清清走得近了些,她笑道:“先生這故事說的精彩。”

說書先生擺了擺手:“不過是見着長宜雨景瞎擺話罷了。”

“還未請教先生姓名,來日若是有緣,說不得還能再聽到先生說書呢。”盛清清說道。

說書先生握着傘拱手:“鄙姓安。”

盛清清點頭,擡了擡手:“安先生慢走。”

說書先生撐着傘步入雨幕之中,不過轉瞬便被淋了個透濕,他步伐不停,很快便不見了身影。

席則坐在椅子上,他給走回來的盛清清倒了一杯茶:“這大雨絲毫沒有變緩的意思。”

盛清清拎着檬星星抱在懷裏:“咱們就這麽待着也不是個事兒。”她原是沒有什麽頭緒的,可這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這不……遇上了人說書,這靈光啊全都來了。

“你想做什麽?”席則問道。

“往蒲花江去,早些解決了咱們早些回去。”盛清清敲醒了熟睡的檬星星,笑意盈盈,就這麽定下了蒲花江之行。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