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盛蔚蔚和盛清清的關系不好是整個盛家都知道的,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盛清清’就看盛蔚蔚不順眼。明明只是個住在她家裏的外人, 卻時時刻刻都端着架子, 好像生來就比別人高貴似的。從初始的看不順眼到後來因為盛洺展到府裏,兩人之間的關系更是急劇惡劣。
盛蔚蔚雖然表面清冷高傲,但事實上很會做面子功夫, 哪怕心裏極為不喜對方,見着了她也依舊能臉不僵色不變的問好。
相比之下, ‘盛清清’因為丞相夫婦嬌慣的緣故,喜怒哀樂大多喜歡擺在明面兒上, 喜歡就是喜歡, 讨厭就是讨厭。
在某些方向,‘盛清清’和盛清清非常的相像。
指尖輕描着木臺上擺放着的緞子,上頭渲染出來的痕跡自然漂亮,盛清清斜靠着,像是在說着什麽無關緊要的話。
“二妹妹,是不是我從藥谷回來之後脾氣變好了, 叫你生出了一種我很好說話的錯覺?”
一個是未來的國公夫人,一個是京都頗有名氣的才女, 且兩人容貌皆屬上層,氣質亦是絕佳,相對着站在這裏自然而然的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好奇的有之,看戲的更是不在少數。
“大姐姐不願讓,不讓便是了, 何必說這些話?我也不過是問一嘴罷了。”盛蔚蔚垂了垂眼簾,聲音平淡。
說實在的,盛清清看着她這一副樣子真是打心底裏的有些佩服她。
在原書裏,盛蔚蔚作為一個放飛作者筆下的女主,即便崩了依舊還是有閃光點在。
她自身确确實實非常的努力,從進入十八書院的第一天開始,她就将近嚴苛的要求自己,學院課業考核期期全優,京都無人不知的才女,冷美人。
容貌好氣質佳,百分之九十的小說女主都具備的基礎條件,她有。
性子堅韌能忍,忍字頭上一把刀,她能把那把刀接的穩穩當當。
以上都是她身上所不能忽視的優異面,這個盛清清是承認的。
但是,因為作者放飛自我,在寫的過程中就比較随意。
表面上看盛蔚蔚家世不好,五品冗官的女兒,住在二叔的丞相府,看別人的臉色行事等等……但事實上,諸多贊譽累加,老太太一心偏寵,丞相夫婦也脾性好,她自個兒的母親溫氏更是待她掏心掏肺。
其實從小到大,她比‘盛清清’還要來的自在,幾乎她想要什麽便能得到什麽,她喜歡什麽總有人會雙手捧到她面前來,即便她并沒有因此養成嬌蠻跋扈的性格,但……還是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影響,腦子裏的有根兒弦還是歪了,內心的想法也略略又些扭曲,她潛意識裏就覺得:她想要的便是她的,她想要的總會得到的。
這也是為什麽她明明知曉兩人關系不佳卻還上趕着開這個口。
“我說什麽話了?”盛清清嗤笑:“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
郁無雙仍在翻找緞子,盛清清意味不明地瞅了他一眼,拿起臺上的墨裏花仿若抱琴般抱在懷中:“不過吧,我也不是個蠻不講理的人,二妹妹若真是想要極了,可以給你。”
盛蔚蔚對這墨裏花極為中意,她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這墨裏花裁衣穿在那人的身上必定如庭前芝蘭,階臺玉樹,稱的很。
“大姐姐若是能割愛,自然再好不過了。”
盛清清摸着緞子,那柔滑的觸感叫她舍不得丢手,她對着盛蔚蔚道:“這墨裏花是與年輕男子裁衣用的,我呢是想着拿着它送我未婚夫婿的,那……二妹妹你呢?”
大靖民風開放彪悍,女子為官為将立朝堂上戰場,雖說因為時代限制大多方面還是以男子為主,但着實要比起其他朝代少了太多太多的限制,就比如男女愛慕之事,拿到明面兒來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事兒,也就碎嘴的人說幾句閑笑話。
看戲的人聽到盛清清問的話哪裏還想着走?只豎着耳朵一心等着盛蔚蔚的回答。
就連背過身去的郁無雙也兀地轉了過來,他雖自信盛蔚蔚是想拿來送與他的,但還是想聽着她親口說出來。
盛蔚蔚氣息一滞,一時倒是不知該如何回答。盛清清又開口,雙眸之中隐含着森森笑意:“該不會是想送給這位陪着你的……公子吧?”
她說話的語調變了變,平白的多了幾分莫名的陰寒,正側頭望着盛蔚蔚的臉微變,他不協調地扭動着已然有些僵硬的脖子,終于看清楚了盛清清的正臉。
柳眉杏眸,笑靥生花,不要太熟悉!
郁無雙雙腿一軟,連着倉皇的退了好幾步,他的貼身小厮連忙上前攙扶,小厮身上的溫熱微微驅散了他心頭的寒意。
“你……別……”別過來!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
盛清清勾唇挑眉:“公子,真是好久不見了,你還有東西未曾與我,看來我得抽個時間親自來取了。”
這熟悉的語調這冷森森的氣場吓得郁無雙又是一軟,他靠在小厮身上恨不得立馬撒腿就跑。無奈人多眼雜,他要是真跑了,以後也就別想着出來見人了,無雙公子的一世英名怕是只有毀于一旦了。
郁無雙看都不敢盛清清,他着實是被吓怕了,自打那日在落梅山莊之後他便吃不好睡不好,後來他還聽說落梅山莊賞梅宴之後整個山莊的紅梅花一夜之間變成了白梅花,而且在開的正好的時候全凋了,這……只要一想便覺得詭異好嗎?
郁無雙一點兒也不懷疑盛清清女鬼的身份,他甚至還覺得這女鬼道行高深難測,鐵了心地纏着他想要他的骨頭,說不得他真的要命不久矣了!
越想一顆心越是往下沉,郁無雙滿頭虛汗,長袍下的兩條腿抖得厲害。
盛蔚蔚從來就沒有把郁無雙放在心上過,她那日與郁無雙在樓外樓遇着純屬巧合,郁無雙此人貪花好色,她如何能看的上眼?不過是當時心上不悅拿他當一個說話發洩的人罷了。
“二妹妹,我和郁公子無甚關系,你莫要胡說。”
“胡說?我胡說了嗎?”盛清清微笑,她輕抿雙唇:“郁公子,你看我像是在說笑嗎?”
郁無雙抖了抖:“不、不像。”
盛蔚蔚眸光一冷:“郁公子慎言!”
郁無雙現在一心擔憂着自個兒的小命,哪裏還聽得進盛蔚蔚的話?郁無雙沒理她,盛蔚蔚周身的冷氣又加重了些。
盛蔚蔚的冷氣算什麽?盛清清柔柔一笑,她可是和極北雪靈芝都打過交道的,一個盛蔚蔚放在極北雪靈芝面前,連一根冰棍兒都比不上。
“二妹妹別害羞嘛。”她又看向郁無雙:“郁公子,我這二妹妹是害羞了吧?”
郁無雙顫了顫:“是、是。”
害羞?害什麽羞?八卦的圍觀群衆們腦子轉的飛快,看着盛蔚蔚和郁無雙擠眉弄眼,衆所周知郁無雙喜歡美人兒,他中意盛蔚蔚不算是什麽特別的事兒,反正只要是長得好看的他都喜歡嘛,見怪不怪了。
但是!盛蔚蔚很有可能中意郁無雙……這個消息砸的他們差點兒短路。
盛盛清清接二連三地對着郁無雙說話,郁無雙恨不得直接暈過去,撐了一會兒再也撐不住,叫小厮架着他,連招呼也不打直接就溜了。
主角之一撤了,看戲的人少了些,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也稍微低了些。
盛蔚蔚一手扣住盛清清的肩膀,壓低了聲音,因惱怒而帶了顫音:“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好歹也是你堂妹,做什麽這般壞我名聲與我過不去?”
盛清清拿着墨裏花打掉她的手,靠近她耳側,面帶柔笑,卻聲音發冷:“與你過不去?最先難道不是你與我過不去嗎?至于……壞你名聲,盛蔚蔚,你要真在意你的名聲就不會往郁無雙身邊湊了。”
“你!”
盛清清冷哼了一聲:“不是你的千萬不要惦記,我的男人……你盛蔚蔚要不起。”
她拉着盛媛媛離開,拿着緞子的手指微動,墨裏花……還真以為她不知道她想把這玩意兒送給誰嗎?
盛媛媛半挽着她的手臂:“大姐姐準備拿這墨裏花給未來大姐夫裁什麽樣式的衣袍?”
“誰說我要拿來給他裁衣了?”盛清清反問道。
“你剛才不是說……”
盛清清回頭看着南北綢莊的匾額:“我也就真是說說而已。”她将墨裏花輕輕一抛到了明香手裏:“拿回去裁成襦裙的樣式,我穿。”
“為什麽?”
“膈應她。”盛清清笑着挑眉。
她與盛媛媛一前一後的上了馬車,靠在馬車掀着車簾子,她突然憶起那個沒來得及實施的想法,歲月無聊,她還是給盛蔚蔚找些好玩兒的事幹好了,好叫她知道這個世界的‘缤紛多彩’呀!
盛媛媛因為這幾年經商的緣故非常健談,與她說話時輕松惬意,盛清清因為盛蔚升起的不豫消散了不少。
“大姐姐,你說這世上真有鬼嗎?”盛媛媛問道。
“連妖都有,有鬼不是很正常的事兒嗎?”
“真有啊……”盛媛媛皺着眉吸了吸鼻子:“這麽說來那郗家大宅很有可能是真的鬧鬼了,那今天下午還是不去為好。”
“去哪兒?”
“郗家大宅啊。”
“去那兒做什麽?”
“有幾個朋友打算去那兒看看。我得去勸勸他們,萬一真遇上不幹淨的東西那可就真糟糕了。”
盛清清颔首,對于盛媛媛的話沒怎麽放在心上,左右她要不是捉鬼師呢,捉鬼她可不在行。
但她沒想到……她還真得跟那郗家大宅打交道,沒辦法,誰叫她未來夫君又攤上事兒了呢,唉,她啊得去英雄救美,把她家小哥哥從水火之中給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