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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當單懷有些狼狽地跑進丞相府的時候, 盛清清正心情極好地拿着剪刀給一盆長得奇怪的盆摘修修剪剪, 一邊哼着叫不出名兒的小曲兒, 一邊聽着明香念着話本。

“卻說那郗家大宅占地極廣,從……”明香突地停住:“小姐,你怎麽突然對郗家大宅感興趣了?這可是京都出了名的鬼宅。”

“就是前幾天聽媛媛說了兩句, 怎麽,這郗家宅院挺有名?”盛清清剪掉一片枯葉, 問道。

明香扣上話本:“可不是嗎。奴婢有一次路過那兒,聽到了一陣連續不斷的鬼叫聲。那地方, 年久失修多年無人, 真的鬧鬼呢。”

當時她是去城外辦事兒,為了抄近路才走的郗家大宅的方向,沒想到一過去便聽見了凄凄慘慘的叫聲,吓得她拔腿就跑,之後便再也不敢往那處去了。

盛清清欣賞了一番自己精心修剪的盆摘,又拿着水壺澆了些水:“你又沒見過鬼, 如何曉得鬼叫是個什麽聲響。”

這話問的好!

明香将那本關于郗家大宅異事的話本壓在了房間角落那一摞本子的最底下,舒了一口氣:“那聲音陰森森的, 只聽着便叫人頭皮發麻,汗毛倒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說它是鬼叫都是客氣了。”

“行吧, 既然你怕那大宅院,就換一本本念念,昨兒叫明荷買回來的那本雨夜惡鬼索命吧。”

明香:“……小姐, 咱們能不能做一個溫柔善良愛好和平的女子?”

盛清清叫了人進來收拾殘枝爛葉,小步小步地走到圓桌前,端着茶盞尾指微翹:“我哪裏不溫柔不善良不愛好和平了?”

“明香,你要知道,像你小姐我這樣完美的人已經不多了。”美貌與智慧并存,強大與美好同在,盛清清抿了一口茶水,她怎麽就這麽優秀呢?差點兒讓她自己都沉醉了。

對于盛清清的厚臉皮與不要臉,明香雖然早已習慣了,但聽見她這話還是忍不住側了側臉,她……真是無話可說!

在盛清清的一再催促下,明香認命的又跑回到離窗口極近的角落,彎着腰翻找那本‘雨夜惡鬼索命’,這話本是書坊感念她們時常照顧生意特地送的,明香看着那藍皮封面上的骷髅頭和血滴,心中憤憤,那書坊店主是不是腦子壞了?哪家送禮送這種東西的?

“吱呀……”

緊閉着的門窗突然被打開了來,一個黑影子從外面蹿到了她面前,明香吓得大叫一聲,拎着手中的書就砸了過去。

“住手!住手!是我!”

這有些印象的聲音明香頓住,連着将盛清清也吸引了過來。

“單侍衛,你怎麽能随意闖入小姐閨房?簡直無禮至極!!!”

“單懷?你這是被狗咬了?”

衣服破爛,身有污泥,臉有傷痕,和以往的潇灑模樣截然不同,真是好不狼狽。

單懷雙手撐在腿上喘氣兒,擺了擺頭:“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夫人,咱們快些走!”

盛清清一愣:“這是怎麽了?”

單懷滿面凝重:“出事兒了!再不走,你得成望門寡了!”

盛清清:“……”瞎說啥玩意兒呢!!

心中雖然疑惑,盛清清到底還是跟着火急火燎的單懷走了,走之前特地交代明香将那盆修剪好的奇怪植物送到西雲院兒去交給盛蔚蔚,還囑咐一定要大大方方地當着大夫人溫氏或者其他人的面兒送,叫她拒絕不得才好。

……………

郗在大靖算得上是個大姓,這個位于京都城最北的大宅子是郗家的老宅子,自打郗家人全部遷去了禹州以後,這宅子便空了下來。

沒了人住,這宅院便也沒了人打理,這地方的牌匾之上都是蜘網密布,破舊有痕,可想而知,那內裏必定也是好不到哪兒去的。

郗家大宅所在的這條街名叫左岸街,是北市十三街裏最末的那一條。

這條街上的宅院往外瞧去多是氣派的大院兒,只是卻從頭到尾空蕩蕩的見不着一個人影,冷風卷帶着街面上的枯黃樹葉,吹的破舊未關的門扉哐當作響。

盛清清看着這凄寒陰森的場景只覺詫異:“京都皇城天子腳下還有這種地方?”

單懷揉了揉發青的額角:“自打傳言這地方鬧鬼之後便再沒人願意往這邊來了,官府總不能逼着人來不是。”

郗家大宅的匾額半歪着,随時都有掉下來的危險,盛清清立在階下降檬星星從肩頭丢了下來:“檬星星,咱們兵分兩路,我和單懷一道,你一只熊一道,分頭找人,這樣快些。”

檬星星驚的一蹦三尺高:“不不不,主人,我舍、舍不得你!一、一刻也舍不得!”

盛清清盯着它不說話,它這才有些心虛地撓了撓腦袋瓜子,支支吾吾道:“好、好吧……我、我害怕……”

“檬星星,你是妖,你是熊妖!你怕什麽呀?”盛清清拎着它脖子提了起來,恨鐵不成鋼。

檬星星兩只爪子捂着臉:“怕、怕鬼啊!”

盛清清和單懷無語地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拎着它一起走上了臺階,她嫌棄道:“你呀,可真給你熊妖一族丢臉啊!”

檬星星不服氣地咬了咬她的衣袖:“人家還小嘛!人家還是個小可愛啊!”

緊閉大門上的紅漆已然掉了不少,看上去略顯斑駁,銅環上比起其他地方要幹淨許多,想來是有人特地清理過,盛清清擡手撥了撥大門上的鎖:“還有鎖,你有鑰匙嗎?”

單懷搖頭:“沒有,今日上午的時候是屈大人叫人來砸的鎖。”

“你們是什麽人?”有女聲從身後傳來。

兩人一熊回身,就見一個穿着黑色布裙梳着椎髻将近四十歲的中年女子,她手挽着竹編籃子,皺眉立在階下。

盛清清瞥了一眼單懷:“你不是說這兒沒人了嗎?”

“是沒別的人,但是這個是郗家留下來看宅子的。”單懷答了盛清清的話後快步走下臺階。

“阿嬸兒,我們是往裏面去尋人的,不知道能不能給我們開個鎖帶個路?”

那女子撩開蓋在竹籃子上的碎花布,冷漠道:“這大宅子裏沒有人只有鬼。”

單懷又拱了拱手:“幾位大人皆入了內裏出了事,事态緊急,還望你行個方便。”

“自己找死怪得了誰?你們弄壞我的鎖,我還沒找你們算賬呢。”那女子橫眉冷對,拿出籃子裏的兩只香燭插在了兩邊石獅子腳下的那塊方石上擺放的香爐子裏。

她對着那大宅門雙手合十拜了拜,又深深地鞠了一躬才站直了身體,冷漠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單懷追問,但那中年女子看也不看他,只目光冷淡地盯着宅門。

盛清清本來就有些着急,她蹙眉:“你別管她了,咱們直接進去。”

“可是……這鎖……”單懷有些發愁。

盛清清把檬星星放下,摸出搖天劍一劍劈了下去,白光耀眼,別說那銅鎖,整個門霎時變成了一片碎屑,她舉步走進內裏:“單懷,這個記你賬上了,要記得賠別人門啊。”

木門的碎屑飛了不少到階下落在了單懷的腳邊,他寂然無語,對着那中年女子抱歉地笑了笑,從懷裏摸出兩塊銀錠子放進了竹籃子裏:“阿嬸兒,實在抱歉,這銀子就當是賠這大門和鎖了。”

‘哐當……’

中年女子手一松,竹籃子摔到了地上,裏面的香燭跌了出來順着石板滾到了石獅子旁邊,她面有異色,喃喃道:“你們壞了陣法,她會出來的,她出來了……姓郗的一個都跑不掉,也包括我……”

單懷已經往裏跑了,他只隐隐約約聽到‘一個都跑不掉’幾個字,連忙頓住腳步,詫然道:“阿嬸兒,你剛剛說什麽?”

中年女子噗通一聲跪下,淚流滿面,嘴裏低低碎碎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裏面盛清清叫了他好幾聲,單懷也不敢再在外面多留,快步跨入了內裏。

這郗家宅院裏面,除了多了些蜘蛛網,多了些灰塵,多了些雜草外,似乎和其他宅子也沒什麽差別。

單懷早上是來過這兒的,但他也是跟着屈之玉往內走,這路線問題他其實并不是很清楚。

單懷帶着盛清清七拐八拐到了一個小院兒,這小院兒內種一大片青竹,牆角處是半人高的發黃的雜草:“夫人,今日屈大人最先帶我們來的便是此處。”

盛清清堵了堵鼻子,環顧四周,最後将目光定在了左手邊十步遠處的那一簇竹子下面,暗紅發黑的血跡四處都是,還有蒼蠅嗡嗡嗡地在血跡邊亂飛。

“死了人。”

“沒錯,屈大人今日特地叫了主子和聞将軍往這兒來,為的便是這大宅門的命案。”單懷捂着嘴,面部扭曲:“我們上午來的時候,屍首還在的,被人砍掉了雙腿挂在這竹子上,死狀可怖。後來屈大人叫了人将屍首擡回到刑獄司去了。”

“命案這事兒不是歸屈大人管嗎?做什麽還叫上小哥哥和聞将軍?”盛清清堵着鼻子強忍着這臭味兒,她想起那日在宮門口見到屈之玉和聞沛瀾的場景,兩人似乎關系不大好。

單懷帶着她又往外走:“屈大人懷疑這命案和聞将軍府中的人有關,所以才叫了聞将軍一起來,至于主子……則是因為這命案詭異,可能與妖魔鬼怪有牽扯,屈大人這才到陛下那裏求了異閣的随行。咱們今日帶了好幾個捉妖師,可是……”

盛清清突地擡眸望向灰蒙蒙的天,沉聲道:“這個地方……”

“怎麽了?”單懷問道。

盛清清搖了搖頭:“算了,你還是帶我去他們消失的地方吧,順便把當時的情況複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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