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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郗家宅院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過分的安靜叫人忍不住想東想西, 單懷自告奮勇地将檬星星揣在懷裏, 緊摟着它以圖驅散四周萦繞不散的陰森涼意。

“就是這兒。”單懷站在假山邊不再往前,心有餘悸地盯着已經幹枯的池塘,握劍的手對着那兒揮了揮。

這是一個只剩下淤泥的池塘, 放眼看去盡是黑黢黢污糟糟的一片,盛清清大步走到岸邊的青石板上, 順着延伸出去的木板路走到了中心的木亭子裏。

日曬雨淋年久無修,藍白的繡鞋一踩上去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散架。她将長劍背在身後在木亭子裏轉了一圈兒, 最後半扶着圍欄往外探了探了,木亭子下入眼的便是一灘暗黑的血跡,這裏的血跡顏色比之剛才的院子那兒的要淡些,也沒有腐臭的味道。

“這兒也死了人?”盛清清走回到假山邊問道。

單懷點頭:“聽屈大人說是死了人的,不過已經很長時間,被人剜掉雙目割斷脖子, 其慘狀不可多述。”

盛清清蹲在地上,眉頭微蹙:“說說具體情況。”

“郗家宅院發生命案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屈大人一直在調查這事兒,前些日子又有命案發生,郗家宅院有鬼的傳言傳的越發沸沸揚揚。屈大人帶着刑獄司的人在探查的過程中發現了将軍府中人的蹤跡, 将軍府與郗家并無關聯,刑獄司的人卻連着好幾次在郗家宅院發現将軍府的蹤跡,且……還發生了些怪異的事兒。上報聖上之後, 便有了叫異閣協助的旨意。今日一大早,主子便帶着人去了皇城門口與屈大人和聞将軍會合,而後一行人便來了這郗家宅院。”單懷說的極快,一邊說着還一邊警惕四周。

“将軍府中人?指的是誰?”

單懷答道:“一個是聞将軍的妹妹聞玉瀾小姐,一個是住在将軍府中的……嗯,一位公子,好似叫什麽杭致。”

盛清清見他吞吞吐吐的,多問了一句:“直說。”

“朝中傳言,那位杭公子是聞将軍養的面首。”單懷壓低了聲音:“都說聞将軍喜歡的緊,事事都順着他。”

陰風吹來,凍得單懷一縮摟緊了檬星星,檬星星差點兒被勒的喘不過氣來兒,它對着單懷龇牙咧嘴,單懷把它腦袋按了下去,又轉回了正題:“我們在這兒轉了一圈兒,最後就立在湖邊說事兒,突然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後來更是有嘻嘻哈哈的陰森笑聲,也聽不出是男是女,左右就是吱啞可怖的很,與京都百姓口中傳言的鬼笑聲并無二致。”

“笑聲持續了将近半炷香的時間,停了之後天色便暗了下來,好似馬上就要電閃雷鳴。”單懷咽了咽口水:“就在準備撤離出去的時候,那湖裏飛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蟲追着我們團團轉,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有藤蔓之類的東西從湖底淤泥裏鑽了出來,不過一轉眼便被盡數拖了進去。”

盛清清難得的有些凝重:“戎玥是跟着你們一起來的嗎?”

“來了的,不止她祁閏他們也都來了的,全都被拖進去了。”

“戎玥有說什麽嗎?”

“她說這地方奇怪的很。”

“還有呢?”

“哦……對了,在大門外面的時候她信誓旦旦地跟祁閏說這地方沒鬼。”

沒鬼?戎玥是捉鬼師,她說沒鬼……那就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這地方真的沒鬼,另一種則是這地方的鬼魂道行高強到叫捉鬼師也無法察覺。她更傾向前面一種,這個地方雖然陰森的很,但卻沒有鬼魂身上所特有的幽寒。

她不是捉鬼師,但在現代的時候還是有不少捉鬼師朋友的,到底還是知道點兒東西的。

盛清清握着劍走到湖泊邊沿,劍尖直指:“這個下面,你猜藏了什麽東西?”

“妖魔鬼怪,總有一樣是對的。”

妖魔鬼怪?真的是這樣嗎?

盛清清一向喜歡用武力解決事情,她轉了轉手腕兒,手掌蓄力,搖天劍劍身被鍍了一層白光,她縱身一躍飛至上空,劍氣自上而下直劈淤底。

轟隆!

地面劇烈的晃動了一下,坑坑窪窪的湖底生生被砍出了一條裂縫來。

單懷大驚:“夫人,這般動作恐會驚動暗中之物。”

盛清清翻身回到岸邊,撇了撇嘴:“咱們踏入郗家大宅那刻起人家就知道了。”郗家宅院都是人家的地盤兒,人家能不知道?

“那……那怎麽辦?”他還指望着偷偷摸摸地将人救回來呢。

“能怎麽辦?來一個砍一個,來兩個砍一雙呗。”

她一手握劍,一手将單懷扯了過來,将他往那黑不見底的裂縫之中一推,突然的失重感叫單懷驚的大叫,檬星星也吓得連連熊嚎,盛清清堵了堵耳朵,跟在他們後面跳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空蕩蕩的幹湖邊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他驚詫地望着那道裂痕,皺了皺眉:“果然出事兒了。”

他在石板路上徘徊了一會兒,終是嘆了一口氣,摸了摸胸口的傷,還是跳了進去。

幹涸的湖底之下是一個久不到底的暗黑深淵。

單懷覺得自己就像是在跳崖,耳邊風聲呼嘯,他險些淚流滿面,這樣掉下去非得摔成肉醬不可。

當然,最後單侍衛并沒有摔成肉醬,關鍵時刻檬星星總算是想起了自個兒是只妖,爪子一伸抓着單懷安全着陸。

他們現在待的地方看不見光,看不見路,黑漆漆的一片。盛清清摸出夜明珠丢給檬星星,檬星星縮在單懷懷裏乖巧地捧着那閃閃發亮的珠子。

…………

席則緩緩睜開眼,入目的是刷着紅漆的地面,就好好像是鮮血灑在上面一樣,他動了動眼珠子,緩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被捆綁在一根木樁子上。

掙紮了一番卻發現越動越緊,幹脆便放棄了,轉而打量起所處的地方來。

這是一個類似于宮殿的地方,殿內擺置着兩顆夜明珠,兩側立着火把,除此之外只有一副桌椅,一個長榻。

“國公爺?國公爺?”

席則側頭看向已經醒過來的屈之玉叫了聲屈大人便算打過招呼了。屈之玉見他淡淡地叫了一聲又轉回了頭去,不由抽了抽嘴角,連忙又多加了幾聲。

“屈大人是有什麽事兒?”席則目中含着疑惑,不解地問道。

屈之玉在木樁上掙紮了幾分,她伸了伸脖子意圖離的近些:“國公爺,咱們這是被妖抓了還是被鬼抓了?”

“不知道。”席則搖頭,他雖管着異閣,但歸根結底還是一個普通凡人,他哪曉得是妖還是鬼。

“聞将軍不在這兒!”屈之玉和聞沛瀾政見不合,兩人一向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她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四處尋找聞沛瀾的蹤跡,找了一圈兒,異閣的戎玥祁閏等人都見着了,就是沒看見聞沛瀾的影子,要說這裏面沒點兒什麽貓膩她是絕對不相信的。

席則早就發現聞沛瀾不在這兒了,他輕嗯了對屈之玉的話以示回應,之後便無聊地低着頭看着自己衣袍上的繡紋,那淡定無波的模樣看的屈之玉驚嘆不已。

“到底是國公爺,這般境地下還能如此鎮靜,下官實在是佩服。”

傳言屈之玉手段狠辣不好相與,但同朝為官多年,又都是當今信任的親信團,席則哪裏會不知道她的性子?兩人雖說并無深交,但君子之交本就淡如水,倒也算得上朋友二字。

“沒什麽好緊張的。”席則搖頭。

屈之玉頓了頓:“今日可是說不定就交代在這兒了,性命堪憂啊。這都不緊張?”

“我命挺大,死不了的。”席則低眸注視着腰間的玉佩,笑着道。

“嗯?”

“我的意思是……”席則擡了擡頭,平淡的臉上浮現出一縷極為違和的驕傲:“我夫人會來救我的,屈大人就放心吧。”

屈之玉:“……”叫你夫人來救你,你還挺得意!

對方堅定地認為他家未來夫人會來救他,屈之玉覺得這天兒沒辦法聊下去了,她閉了嘴,暗自想着逃跑之法。

空曠的大殿又恢複了初始的平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夜明珠突地一暗,在被捆綁着的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又恢複了初始的亮度。

依舊是靜悄悄的一片,一切似乎與剛才沒有什麽不同。席則卻是眉頭一皺擡頭望向了殿中擺置的那一副桌椅上。

先時空無一物的靠椅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坐在上面,他穿着一身暗黑的長袍面上蒙着一層黑紗,長發未束随意地披散着一直垂至腰間,與那黑色衣袍融為一體,分不清何處是衣何處是發。他沒有說話也看不清面容,分辨不出是男還是女。

屈之玉也發現了他,她驚然:“國公爺,那是……”

席則沒有回答,那人似乎聽見了屈之玉的聲音,他驀然擡頭,黑紗下的雙眼沒有看向說話的屈之玉,反而是直直地看着不言不語的席則。

他緩緩地站起身,一步一頓地走到了他們面前。

他開了口:“百年不見,你倒是一如往昔。”

這聲音怪異難聽,仿若是硬生生地将喉嚨撕開後發出來的一般,席則偏了偏頭,淡淡地看着他,靜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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