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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盛清清和盛蔚蔚算不得死對頭, 也不知道為什麽, 反正就是互相看不順眼就對了。

盛蔚蔚不高興了, 她就莫名愉悅的很。

盛清清雙手交疊爬在牆上,下巴抵着手臂,心裏頭順暢的很, 她覺着吧,她和盛蔚蔚說不定上輩子就是死敵, 不然為什麽明明沒發生什麽叫人恨不得弄死對方的大事兒,她們倆就跟仇人似的呢?

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 盛清清甚至生出一股想要去找丹舒問上一問的沖動來。

不過也就想想了, 到底還是給抑制住了,丹舒忙着報仇,應該是沒工夫理她的。

冷風呼嘯而過,立在下面的明香輕喚了幾聲小姐,盛清清低聲應了,正準備下去。

盛蔚蔚的院子離老太太的福安院很近, 也就隔了兩條小道一個亭子。

福安院的屋頂上,長袍簌簌作響, 挺拔的身影立在屋脊上,他雙手背在身後,黑發被風吹起, 在昏暗的月色下頗有幾分鬼魅之感。

盛清清似有所感地擡頭望去,杏眸微凝,因為光線的原因對方的容貌看不大清楚, 她只隐隐約約地能瞧見個大概的輪廓。

大晚上不睡覺站在房頂上吹風裝逼,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盛清清輕哼一聲,撇了撇嘴,利索地跳下了牆,拎着明香快速離開了丞相府。

屋頂上的人目送着她離開,靜默地飛身到了她剛才待着的牆上。

盛蔚蔚依舊靠在梳妝臺前一動不動,衣着單薄長發散亂,很容易便引起別人的憐惜。

‘盛洺展’勾起唇角,毫無波瀾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溫潤如玉的臉上竟是帶了幾分嫌棄,他嗤笑一聲:“眼光可真差。”

四周空無一人,只有風聲呼呼。

至于這眼光差說的是誰……不得而知。

……

深秋已過,初冬剛至,落葉鋪地,一片蕭瑟。

盛清清和林蘇蘊一起到了十八書院,在丙班的門口分開,盛清清一踏進丙班裏頭就被樂安公主拉了過去。

因為天氣越來越冷,樂安公主在外頭罩了一件纏枝蓮繡紋的茜色鬥篷,邊兒上還鑲了絨邊兒,整個人看起來暖烘烘的,跟過冬似的。

“你現在就穿成這樣,等到了深冬怎麽過?”比起樂安公主,盛清清看起來就要正常的多,也就在往日的藍白襦裙外多加了一件稍厚的大氅,不暖不冷剛剛好。

樂安公主摸着自己發熱的臉:“過幾日十八書院就放假了,等沒了事兒我便日日待在屋子裏,抱着暖爐燒着地龍縮到床上去。”

她邊說着話邊扯着盛清清往座位上去,不過走了一小段兒便覺得又熱了些,盛清清看她有些難受,翻了個白眼:“你若是熱就把外面鬥篷褪了呗。”

樂安公主依言扯了身上的鬥篷:“在宮裏頭披件鬥篷剛剛好,到了外面反倒是熱得很,先生說的沒錯,女屬陰。宮裏頭一堆女人,也難怪比起外面要冷上些。”

盛清清不吭聲,這哪裏是女人的鍋,分明是裏頭的妖怪招的寒氣。她撐着腦袋轉着毛筆,不過……就算是有妖怪也不至于冷到這個地步,一般的妖雖然會帶些寒氣,卻沒有太大的影響。嗯,難不成皇宮裏頭有冰蟾蜍亦或者雪靈芝之類的寒性妖物?這麽看來,那裏頭可不止那條蛇一個妖怪了。

“哎,對了。公主你剛才說十八書院就要放假了?”盛清清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眨巴眨巴着眼睛頗為期待,她天天早起很辛苦的嘞,對于‘放假’兩個字早就望眼欲穿了。

樂安公主正襟危坐,姿态優雅地研磨:“是啊,課程都結束了,等考核一過,當然放假了。”

等等……課程結束了?!!盛清清猛地坐直身體,低眉沉思良久:“公主,什麽時候開始考核?”

樂安公主微笑着放下手中的墨條,從筆架上取下一只狼毫,看着門口秀眉微揚:“就是現在啊,先生已經來了。”

盛清清痛苦地捂了捂額,期末考試簡直要命!

樂安公主見她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好心提醒道:“不用擔心,反正你明年就嫁人了,這次就算考砸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嫁了人就不必再往書院來進學了,這次考得好或者是不好也沒什麽大的影響。

“你倒是好了。”樂安公主隐隐還有些羨慕:“算是解脫了,我呀還得熬呢。”算來算去,還得好幾年她才能離開十八書院呢。

話雖是如此,但盛清清拿到試題的時候還是非常的痛苦。筆端戳着下巴,所有人都在奮筆疾書,只有她一籌莫展,哦不,還有一個聞玉瀾陪着她。

盛清清趁着上頭先生不注意往後瞄了瞄,果然見聞玉瀾雙手放在下面,低着腦袋一動不動。

整個上午都是文考,半打瞌睡半塗塗畫畫的,總算是給熬了過去。

上午是她的短板,下午則是她的主場。

下午考的是騎射,盛清清在這方面特別有天賦,從入門到精通只堪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因為年歲較長,她是第一個考核的,毫無疑問地拿了個全優,頂着周圍小姑娘們豔羨的目光,走路都帶風。

盛清清坐在校場邊上的椅凳上,擺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打瞌睡。她是個夜貓子,晚上睡不着,只好白天來補覺了。

“啊!!”

盛清清剛剛入眠,一陣驚呼聲便将她給吵醒了過來,迷蒙的雙眼循聲望去,剛才還井然有序的姑娘們不知道何時圍在了一起,驚呼聲不斷。

盛清清迷迷糊糊地起身靠近了去,一把拽住立在外圍的樂安公主:“這是怎麽了?”擾人清夢很不道德的!

樂安公主指了指裏頭:“聞玉瀾從馬上摔下來了。”噗通一聲響,聽起來摔得挺重的,也不知道傷的如何。

聽到聞玉瀾三個字,盛清清霎時便清醒了過來。她想着往裏頭去,無奈丙班的姑娘們圍的嚴嚴實實的,愣是一絲縫兒都沒露,莫說擠過去了,一根手指頭都伸不過去,

“姑娘們,能不能借個道兒?”盛清清拍了拍手,話音一出便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擋在她面前的幾個連忙散開,給她露出了一條路。

盛清清和樂安公主走到了最前面,剛剛立定,女先生便扶着聞玉瀾站了起來,她尚能平穩站立,也沒有什麽痛呼聲或者不适的表現,看起來并無大礙。

“聞小姐的傷勢尚不清楚,還是叫個大夫瞧一瞧為好。”女先生滿面憂心:“考核是不能繼續了,我先陪着聞小姐去李大夫那兒吧。”

即便是這個時候,聞玉瀾依舊是不發一言,女先生似乎早就習慣了她的沉默,也沒有征求她的意見,吩咐了幾聲其他學子原地練習便半扶着聞玉瀾往李大夫的地兒去。

盛清清想了想還是悄悄跟了上去,左右她今天的考核已經完成了,後面參不參與也無關緊要。

女先生帶着聞玉瀾看診的時候,盛清清待在外面,也不清楚她的傷勢到底如何。

在外頭等了約莫一刻鐘,女先生送了聞玉瀾到書院門口,将人交給了将軍府的丫鬟,而後才匆匆離去。待到女先生的背影消失,盛清清才從樹上跳了下來,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尾随聞玉瀾往着将軍府去。

說是尾随,事實上盛清清比聞玉瀾的馬車還要先到将軍府。同為将軍府,比起她外祖家來這裏要清冷安靜的多。

盛清清從後院兒的圍牆翻了進去,剛一落地,撲鼻而來的淡香叫她不由雙眼微眯,這個味道她在聞玉瀾的身上也聞到過。

沒錯,是迷花樹的香味兒。

盛清清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将軍府裏有妖,而且十有八|九是個狐貍精。

這府中根本就沒有巡邏的侍衛,只除了幾個忙活着的打掃庭院落葉的婢女小厮外幾乎見不到什麽人影子。

盛清清沒費絲毫力氣便轉悠到了将軍府的正堂。

高挑的女子一手撐在門板上,一手扣着男人的脖子,她的雙目之中滿滿的都是失望,周圍的威嚴散盡,只餘下幾分落寞。

“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舍不得動手殺了你?”聞沛瀾握着他脖子的手随着話語加大了幾分力道。

男子生的一雙桃花眼,配着那虛弱陰柔的面頰,不用言語動作也能見其妩媚。他盡量斂收面部情緒,漠然地看着她:“想要動手便動手,何必多言。”

“杭致!”聞沛瀾厲喝了一聲,觸及到那雙平靜的眸子,心中一酸,到底還是沉着臉把手放了下來,背對着他道:“你到底為什麽去郗家大宅?”

杭致靠在門上,捂着胸口輕咳了幾聲,蒼白的面上無甚表情。聞沛瀾聽到咳嗽聲,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而後又飛快地轉了回去。

“跟着你妹妹去的。”杭致理了理被聞沛瀾弄的有些發皺的衣襟,冷漠地回道。

聞沛瀾一愣:“玉瀾?她去那兒做什麽?”

他們聞家和郗家沒有絲毫瓜葛與牽扯,玉瀾為何沒事兒往郗家廢棄的宅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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