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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盛清清借着隐息符躲在暗處, 迷花樹的香味源源不斷地朝着她湧來, 她将目光落在慢條斯理往外走的男子身上, 眼中閃過一道莫名的光亮。

狐妖啊,還是個半死不活的狐妖。

盛清清以往也見到過狐妖,不過那都是些貪戀紅塵的小狐女, 沒想到今個兒居然見着了一個少說以千年修為打底的男狐。盡管他似乎受了很重的傷,但掩藏在迷花樹下的濃厚妖氣便是想叫她忽視也忽視不了。

盛清清心裏好奇, 她來将軍府本是想着看看聞玉瀾和丹舒究竟是怎麽攪和到一起的,沒想到卻有意外的發現。

這個叫杭致的男狐十有八|九是從青丘出來的。青丘與塗山, 都算的上是狐族的神地, 她很奇怪,以杭致的氣度形态,在狐族的地位應該很高才對,緣何一副命火将歇的模樣卻還是滞留凡界?

盛清清想跟上去,可又怕被發現弄出一些難以預料的麻煩來,躊躇間卻瞄到了從杭致袖擺裏掉出來的玉佩。

她一呆, 不對,那玉佩不是小哥哥的嗎?

!!盛清清當然不會傻的以為那玉佩是席則送給他的, 大老爺們兒的,誰會沒事兒送什麽玉佩?

她目光一沉,哪裏還想着聞玉瀾和丹舒的事, 徑直悄悄跟在杭致身後。

杭致住在将軍府偏西的院子裏,将軍府內的主子很少,多是冷清, 他的院子裏更是一個伺候的人也沒有,周遭只有風吹葉落的細碎聲響,給這初冬的午後又多添了幾分寒寂。

盛清清目送着杭致進了進了裏屋,不過一會兒他又換了身衣裳出來,身子一動便沒了影子。

院子裏沒有人,盛清清等了半刻,待到确信那迷花樹的香味越來越淡了之後才一路小跑溜進了院子裏頭。

房間裏的擺置很是簡潔,不像鎮西将軍府那般暖烘烘的,反而處處透着涼意,一絲人氣兒都沒有。

盛清清在屋子裏轉了轉,疑惑地摸着下巴,難不成不在這兒?

不,不對……以她從來沒出過錯的直覺來看,小哥哥肯定在這個院子裏,至于究竟在哪兒嘛……她擰着眉四處亂轉了許久,最後停在了院子裏的那口水井邊。

伸着腦袋湊到水井裏頭皺着鼻子輕嗅了好幾下,冷笑一聲,從儲物袋裏将上次在蒲花江邊大海龜給的幹草給取了出來,好在她留了一些,不然這麽跳下去渾身都得濕透了,大冬天的,這水冷的慌。

掰了一小截幹草丢進嘴裏,幹嚼着咽了下去,她又将搖天劍摸了出來,先把它扔了下去探路。

搖天劍劍刃震動的嗡嗡聲透過井水傳來,盛清清爬上井沿向內縱身一躍,兀地水花四濺。

這水井頗深,她粗略估計有将近二十米,水井之底的空間不大,她握起搖天劍環顧四周,密實無縫的井壁似乎在提醒着她判斷的失誤。

盛清清擡手在井壁上摸來摸去,呼了一口氣,嘴中跑出了一串泡泡,她沉思良久,指尖輕點,七拐八拐地在上頭畫了幾筆,軌跡缭亂複雜。

畫完之後也不做停留,直接穿石壁而過,堅固的硬壁上波光陣陣,在她入了裏面之後不過一瞬又恢複成了原樣。

盛清清對這種低階的障眼術嗤之以鼻,得意地擡了擡下巴,打量起這個陰暗潮濕的地方。

腳邊是一條淺水溝,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流過來,她居然還在裏面看到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這地方無甚光亮,好在有幾縷從頂上氣孔裏透過的些微白光,才叫人不至于看不清路。

四處遍布着苔藓,盛清清拄着劍小心地避過,淩空翻身落在了淺水溝對面的一片稍微幹燥的平地上。

盛清清拎着劍左轉右轉,總算是在內中的一到石門後面找到了坐在鍋裏的席則。那鍋裏什麽除了個人什麽也沒有,她啧啧啧了幾聲:“他們怎麽都喜歡把你往鍋裏塞呢?要換做是我,我就把人往床上塞。”

他看見盛清清沒有絲毫驚訝,聽着她沒皮沒臉的話,居然還有心情對着她笑了笑。

盛清清的目光在身上打了個轉兒,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幹嘛笑的跟個二傻子似的?”

席則:“……”

盛清清解了席則身上的妖術,撐着下巴看着依舊坐在鍋裏一動不動的席則,眨巴眨巴眼睛:“小哥哥,你這還舍不得出來了?”

席則搖了搖頭,雙唇抿了抿:“腿麻了,動不了。”

“腿麻了?你在這兒坐了多久了?”盛清清驚詫不已。

席則靜靜看着她,眼睫微顫,愣生生地叫盛清清瞧出幾分委屈來:“兩天了。”

盛清清被他那模樣弄的熱血沸騰,拍了拍搖天劍,一臉正色道:“美人兒別怕,我這就把你弄出來。”

搖天劍懸空飛至一邊,盛清清站在鍋邊,雙手從他的腋下穿過,輕輕松松地就把人撈了出來放在旁邊的地上。

席則靠在石壁上,愣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贊嘆道:“好力氣。”

盛清清捧着臉蹲在他身邊,連連搖頭,一本正經回道:“謝謝誇獎。”

鍋裏沒水,他渾身的衣物卻都是潤涼的,料想是從水井進來的時候弄濕的,在地方又陰涼潮濕,裹了兩天也沒能幹透。觸手是一片寒涼,盛清清幹脆把他上衣給扒了,脫了自己外頭的大氅給她胡亂套上:“沒其他的東西了,将就吧。”

席則輕嗯了一聲,在某人略帶垂涎的目光把大氅套了個牢實。盛清清略帶失望癟了癟嘴,算了,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沉迷美色的好。她是一個心智堅定的仙女,豈能被男色所惑!

盛清清有心現在就拉着席則出去,可他腿麻的厲害,一時之間根本就沒有辦法動,盛清清幹脆幫着他捏腿活絡經脈血液。

褲腿上也是濕的,她手指在他緊實的腿部按捏:“你是不是被那個叫杭致的弄進來的?”

席則搖頭:“不是。”雖然當時天色有些晚了沒清楚面容,但擄走他的人絕非男子:“是個女子,我後來被她打暈了,沒看清楚對方究竟生的何般模樣。”

“難不成是聞玉瀾或者丹舒?”盛清清颔首低眉,心尖兒繞了一團迷霧怎麽撥也撥不散:“不應該啊,她們倆雖然有關聯,但不至于對你一個無辜人下手。”

“玉瀾和郗家宅院裏的那個還有關聯?”席則聽着她的低語,不解問道。

“關聯肯定是有的。”因為說着事兒,注意力偏了偏,她手上按捏的力道不禁減弱了些:“你見過聞玉瀾的那雙眼睛嗎?”

席則努力地回想了許久:“沒有,玉瀾為人孤僻,遠離人群,我很少見到她。”他見聞玉瀾的次數,甚至比起長年在外征戰的聞沛瀾來還要少上許多。聞玉瀾性子古怪,從不參加宴會,除了十八書院,其他地方幾乎見不着她的身影。

“她的瞳孔是綠色的,純天然的綠色。”盛清清繼續說道:“我懷疑她的眼睛其實是丹舒的,很有可能當初聞家也參與到了對丹舒的迫害裏。”她雖然疑惑為什麽一群凡人能夠将一個仙人迫害到如此凄慘的境地,但丹舒現在這般模樣絕對和他們逃脫不了關系就是了。

定北侯府老夫人的雙腿,第一琴師宋千雁的雙臂,還有覓雪的那一副從她母親傳來的好嗓子,再加上聞玉瀾的雙目,這般加起來也算是全了個大概了。

盛清清絮絮叨叨地跟席則說着心中所想,席則只是時不時含糊不清地應上一聲,平日裏清淡的聲音偏低偏暖好似不怎麽在狀态,盛清清不大高興地瞪了他一眼:“小哥哥,我跟你說話呢!”

席則憋紅着臉擡起頭,強繃着平靜的表情,壓着聲兒道:“清清,不、不用按了,我、我沒事兒了……”

盛清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卻見他白皙的臉上不知何時渡上了層微紅,至于耳根處幹脆紅透了,她驚訝地在他臉上摸了一把:“這是發燒了?”

席則連忙抓住她在他臉上亂摸的手,提着一顆砰砰砰直響的心:“別、別摸了,我……”

“你怎麽了?”盛清清皺着眉打量了他好半晌,卻見他緊抿着唇一臉緊張,她頓了好半晌沉默半刻,又看了一眼某人強自掩飾尴尬的模樣,福至心靈,緩緩開口:“小哥哥,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席則默默地把兩條長腿收了回來。

盛清清:“……你個老不正經的!”說好的純潔呢?她家小哥哥肯定被哪個妖魔鬼怪掉包了。

席則憋了半天的氣:“……說的你好像很正經一樣。”

這完全不能怪他,身為一個各方面都相當正常的男人,喜歡的姑娘伸着手在身上亂捏亂按,有反應很正常,這要是沒反應那才是真的糟糕透了好嗎。

盛清清抽了抽嘴角:“你說的對……”

大哥別說二哥,兩個都是一樣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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