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七寒山雖在京都城內, 但從丞相府這邊一路步行走過去也得需上些時辰。等到她們幾人走到七寒山山腳的時候, 已經将近巳時了。
這些日子一直見不到太陽, 連着許久都是暗沉沉的一片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位珩和神君即将歷劫完成返天,今個兒竟是個難得的豔陽天。盛清清擡手擋在額上, 仰着頭看了看眼前高山,這裏頭樹木繁多, 即便是到了冬日,遠望着也是郁郁蔥蔥的一片。
丹舒率先走上通往深山裏頭的小徑, 她撥開半人高的泛黃的雜草, 側身示意盛清清跟上。
別說已經累的半死不活的盛蔚蔚和菱枝,就是盛清清自個兒也覺得雙腿有些疲乏,她素來是個懶的,出門兒一向喜歡給自個兒貼一大堆的速行符,今日走路全靠雙腿,身體倒是其次, 她主要是心累。
“這麽高的山,等着咱們雙腿爬上去, 就該是下午了。”太陽有些猛,檬星星早就從她的懷裏掙脫了出去,一聽見要自個兒爬上山去, 連忙雙腿一躍又扒在了盛清清身上。
盛清清氣的差點兒把它甩出去,将死抱着她的白熊扒拉了下來,撤掉了外面罩着的鬥篷, 又道:“直接上去就是了,何苦費那麽大的力氣呢。”
丹舒搖了搖頭:“今日上神返天,這座山裏術法使不出來。”
盛清清一驚:“啊?不是吧,那咱們怎麽跟南瑗打?”
“沒事兒,等咱們上去,估摸着也就該結束了,到時候也就沒什麽限制了。”
盛清清明了:“也就是說現在那位神君正處于要升不升,要飛不飛,半卡着的狀态。”
丹舒覺得她的形容聽起來有些怪怪的,但也算是這個理兒,她答道:“他現在正是恢複術法和記憶的時候。”以防被些心術不正的妖邪偷襲,方圓幾裏之內上頭會設下限制。
盛清清是個捉妖師,對于這些自然沒有丹舒來的清楚,她長嘆一聲,愁眉苦臉,只是轉眼看到氣喘籲籲雙腿打顫的盛蔚蔚,瞬間又高興了起來。
盛蔚蔚不高興了,她就高興。
淺紫色的絨邊鬥篷搭在小臂上,盛清清笑眯眯地望着丹舒那兒走去,邊走邊道:“二妹妹,你可得走快些。走得慢了,可小心些別被這七寒山的野獸給叼了去。”
盛蔚蔚半靠在同樣氣喘的菱枝身上,差點兒一口氣沒上得來。她咬了咬牙,美目裏是一片憤然。眼看着盛清清和丹舒已經鑽進了滿是荒草的小徑裏,她和菱枝也只得硬撐着往裏去。
她倒是想跑,可是真心的跑不動………
盛清清和丹舒并行,昨日裏熱熱鬧鬧的七寒山今日顯得格外冷寂,除了一兩聲鳥鳴和樹葉飒飒作響的聲音外,幾乎聽不見其他聲響。
“你是怎麽知道珩和神君會在七寒山返天的?”盛清清問道。
丹舒也不隐瞞:“像珩和這種生來便位列仙神的,下凡歷劫有規定的時限,時限之內無論是否歷劫成功都會返天,他在下凡前曾告訴過我歸去之期。知道時間,再推地點就容易的很。”
天上日頭越來越猛,盛清清身上還出了些汗,她和丹舒擺着些閑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越往前走她便能察覺到強大的靈力波動。
“就在前面。”丹舒頓住腳步。
盛清清轉頭看着駐足不前的丹舒,不解道:“你怎麽不走了?”
丹舒低了低頭,沒有應她的話,盛清清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兒,笑着安撫道:“沒事兒,咱們過去吧,再遲些那位神君就該飛走了。”
端坐在一塊大石上的男子緩緩睜開雙眼,四周萦繞的白光漸漸消散,蓄積在周圍不斷翻湧的靈氣也逐漸平靜了下來。他雙手搭在膝上,沉寂的黑眸率先落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
女人生着一雙綠瞳,裏頭浮着一層笑意。
珩和依舊端坐在石頭上,他一動不動,只定定地看着她。
南瑗一直守着他,自然曉得他已經完全恢複了法力和記憶,她暫且将這些年的憋屈丢在一邊,雙手搭在腹前,學着那丹舒的模樣對着他甜笑。
“珩和,恭喜你渡劫成功。”她只要一笑起來,這張臉會越加的生動迷人,這些年她試過很多遍,這樣一笑,也是能晃花人眼的。
珩和收回搭在膝上的雙手,從石頭上躍了下來,他面無表情:“失敗。”
這兩個字一出,便是南瑗也有些驚詫:“你渡劫失敗了?為什麽會失敗?”
珩和明顯沒有回答她的欲望,只寥寥草草地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衫,随後朝着南瑗伸出了手。
南瑗見着他的動作,心中一喜,只覺得這些年的憋屈在這一刻盡數都散了去,她歡歡喜喜的伸出手,身子卻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大聲道:“珩和你做什麽?”
珩和渡劫時候的記憶都在,他記得這個女人,總是跟着他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煩得很。
現在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他記得這張臉,卻不認識這個人。
珩和掐住她的脖子,指尖聚集着白光,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聲音卻比起初始來愈加發寒:“你是誰?”
南瑗扳着他的手,還記着自己的人設,一臉無辜單純:“我是碧洲啊!”
“不是。”珩和的目光直直地鎖着她的瞳眸,又重複道:“你是誰?”
珩和這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的南瑗差點兒破口大罵,這些年她對這男人也是下了好一番功夫的,雖然不能參與進他的歷劫裏面去,但在他四周晃晃,貼心刷好感的事兒她做了不知道多少,可這人就跟沒渡劫的時候一樣,把她當蒼蠅似的,恨不得拿個拍子将她拍死。
要知道她頂的可是丹舒的臉,拿着的是丹舒的仙根!
致她好長一段時間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這珩和說不定和丹舒一丁點兒關系都沒有,也許珩和就真是個斷情絕欲的,根本對丹舒沒意思?
南瑗覺得自己心口有些發疼,她運起術法撥開珩和掐着她脖子的手,怒目相對:“你什麽意思!我活生生地立在這兒呢,你問的是什麽話!”
珩和被她拂開,不由一愣,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突地眉頭緊蹙:“你的靈力……”
聽他說到靈力,南瑗便想起了自己身體裏屬于丹舒的仙根,她翻了個白眼:“現在知道了吧,我不就是丹舒嘛,也不知道你在發什麽神經!”
珩和眯起眼睛,神色越發不對了起來,他雙唇微微泛白:“碧洲的仙根為什麽會在你的身體裏?”
南瑗心尖兒一抖,她反問道:“我的仙根不在我的身體裏,難不成還會在別人身上?”
“你不是碧洲。”珩和冷看着她,陰沉着臉一步步逼近。
南瑗冷笑了幾聲:“我不是,難不成你是?”
珩和緊握着手,關節發白,他就要動手将那女人身體裏的仙根搶回來,卻猛然聽見一聲熟悉的女音。
“嘿,你這妖怪真是好不要臉!”盛清清拿着劍從灌木叢裏頭給鑽了個出來,望着南瑗連連呸呸呸了好幾下:“說你不要臉都是擡舉你了!”
“嬸嬸。”
“搖宓!”
盛清清聽見前面那個稱呼不由往後仰了仰身子,她一臉懵地戳了戳自己額頭,對着珩和眨了眨眼:“大侄子,你是在叫我?”
珩和糾正道:“小侄子。”
盛清清扯了扯嘴角,将後頭的丹舒拉到了跟前:“他怎麽成我侄子了?我怎麽成他嬸嬸了?我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蹦不出這麽大的侄子來。”
丹舒:“……”你這話為什麽聽起來這麽奇怪呢?
她尴尬地輕咳了兩聲,解釋道:“你家那位是珩和的親叔叔。”
盛清清這才恍然,這個問題暫時清楚了,她便專心打量起已經大驚失色的南瑗。
也不知道為啥這麽巧,南瑗今兒個的衣裙裝扮和丹舒甚是相似,她幻化出來的模樣更是絲毫不差,這兩人站在一起當真是一模一樣。
只不過……南瑗身體裏有丹舒的仙根,周身都散發着純正的靈力,而丹舒因為堕入魔道,隐含着屬于魔族的黑氣。
南瑗一看見搖宓便知道要遭,再看見被她拉過來的丹舒,一顆心都連着蹦了蹦,倒不是覺得害怕,她只是想着自己此次的計劃怕是要壞了,二十年的心思哪能說白費就白費?
就算沒辦法從感情上報複珩和,她說什麽也要返回登仙臺,過過神仙瘾才能稍稍緩解心頭的憋屈。
南瑗拉住珩和的手臂,企圖叫他即刻返天:“珩和……”
卻不想珩和一聲不吭地反握住她的手腕兒,右手搭在了她的腦袋上,霎時便有源源不斷的靈氣從天靈蓋上頭灌入她的經脈之中。
這靈力霸道的很,在她的經脈裏四處亂竄,溫養在經脈深處的仙根察覺到了來自九重天上的同源氣息,一反沉寂,突地躁動起來。
剝奪仙根的過程非常不好受,這條仙根在她身體裏已經呆了二十年,與她的經脈靈源已經有了牽扯,南瑗疼的臉色發白,妄圖掙開。可珩和的道行本就比她高深的多,她往昔也只知道勾男欺女,在法術修行上差了一大截,哪裏又是珩和的對手。
仙根在她的經脈裏四處亂竄,她何曾受過這般苦楚?艱難地轉了轉腦袋,艱難道:“焚幽!你就這麽看着?!”
珩和聽見這個名字瞬間便緊抿着雙唇,就連丹舒都皺了皺眉。
“焚幽是誰?”
“魔界血煞之王。”丹舒看了珩和一眼便警惕地望着四周答道。
血煞之王焚幽是魔界魔尊的親弟弟,千冥劍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