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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明香撐着傘快步走到房檐下, 抖落了傘面兒上的一層雪花, 她将傘拿給候在外頭的小丫鬟, 跺了跺雙腳才呵着氣兒提着食盒進了裏屋。

外頭雪花簌簌寒風呼嘯,屋裏面燒着炭火點着暖爐卻是絲毫不覺涼意,明香将從正屋那邊提過來的食盒交給明荷, 自己則是站在暖爐子邊烘着冰涼的雙手,一邊對着珠簾門裏頭的說話。

“小姐, 今日二小姐又過府來了。”

盛清清窩在被子裏悠閑地翻看着話本,毫不在意道:“來了就來了呗, 她樂意挨風擋雪到祖母那兒去盡孝道, 難不成咱們還能把她給趕出去?”

“這哪裏是盡什麽孝道?以往沒分家的時候,也沒見她日日都到老太太房裏去的。”明荷插嘴,老太太年紀大了精神不好,往日裏也不叫子孫們每日過去請安,多是隔三差五的才去一趟。

盛清清翻了一頁,目光一直落在話本上頭, 提到盛蔚蔚她不免有些走神兒。那日盛蔚蔚和菱枝被丹舒他們從七寒山拎了回來,她叫了明香給她們二人随意收拾了一下, 然後就悄咪咪地給丢回了西雲院兒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七寒山受了刺激,盛蔚蔚連着好長一段時間都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要不是曉得她的靈魂是上頭的蔚琇仙子, 她差點兒都以為她被穿了。

盛清清托着下巴,莫不是那日刺激太大,吓傻了吧?想到這兒, 她搖了搖頭,真要是傻了,還能曉得日日到盛老太太那兒去刷好感?

難不成是想一聲不吭的憋個什麽大招?

盛清清胡思亂想了許久,終究是在明香明荷的催促下慢吞吞地起了床,坐在圓桌邊用着她的午飯。

湯還沒喝到嘴裏,外頭就傳來了三夏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盛清清放下碗擺了擺手,明香便将人迎了進來。

三夏一進門也不說別的,直接進到正題:“小姐,國公爺來了,夫人喚你到正堂去。”

盛清清看了看自己雙手捧着的熱湯碗,又憂愁地望了望半掩着的門外的雪花影子,她咕嚕咕嚕地将一碗湯全給灌進了肚子裏:“我能不去嗎?”

三夏曲腿微笑:“不能。”

真是冷漠無情!盛清清哼了一聲,不甘不願地叫了人給她绾發梳妝。穿戴整齊之後,她拒絕了明香遞過來的暖手爐,而是把縮在被子裏的檬星星揪了起來揣抱在暖絨鬥篷裏。

她得意地對明香努了努嘴:“這可比暖手爐好使多了。”檬星星跟個小火球似的,別提多舒服了。

明香給她撐着傘,随着三夏一路緩步往前:“小姐,檬星星不用冬眠麽?”熊不是要冬眠的嗎?

盛清清把檬星星從鬥篷裏拎了出來,拍了拍它的小屁股嚴肅打量了許久,認真道:“它可能是只北極熊?”

明香沒怎麽聽懂這裏頭的因果關系,将信将疑:“是、是嗎?”

檬星星:“……”主人,需要我提醒你北極熊也會冬眠嗎?

本熊不冬眠那是因為本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餐餐都有大雞腿,還睡個毛線啊!

盛清清一路上糾結于檬星星的品種,直到正堂才從這個問題裏頭掙脫出來。

正堂裏也不算熱鬧,丞相爹縣主娘和她家小哥哥相談甚歡,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等到她走近了幾人又沒了聲兒。

盛清清快步溜到了林氏身邊,用着眼角的餘光瞄了瞄坐在一邊悶不吭聲的盛蔚蔚,她扯了扯林氏的衣袖湊到她耳邊問道:“她不是去祖母那兒了嗎?怎麽在這兒呢?”

林氏也不像她那樣放低了聲音,大大方方道:“她一會兒也要進宮去,你祖母說讓你們一道走,好有個照應。”

“進宮?進宮去做什麽?”大風大雪的,出門那可都是受罪呢。

回答她的是席則:“今日晚間長樂宮有家宴,母後叫我接你進去。”

家宴?盛清清咦了一聲:“家宴的話,我去不大适合吧。”再怎麽說她現在還沒嫁進去,不算皇家人,她一個外人坐在裏頭不得尴尬死?

“有什麽不适合?”席則起身跟盛丞相告辭,在丞相夫婦和藹的目光之中拉着盛清清往外走去。

盛蔚蔚帶着菱枝跟在他們身後。

盛清清和席則上了國公府的馬車,她靠在他身上縮了縮:“盛蔚蔚進宮是幹嘛的?”她總不能也是去參加什麽家宴的吧?

“好像是皇嫂召她進去的。”席則也不大清楚裏頭的事兒:“不必管她,到了宮門自然有皇後宮中的人領了她去,與咱們沒什麽相幹的。”

盛清清縮在他懷裏沒有說話,在原著小說裏頭皇後對盛蔚蔚那是眼不見心不煩,哪能特意地叫她進去?這個時間點兒皇後叫盛蔚蔚到皇宮裏去,要真是沒事兒的話,她名字倒過來寫!

想到這兒,她不免多留了個心眼兒。

長樂宮今日熱鬧的很,宮女太監們忙的腳不沾地,蘭華姑姑領着她和席則往裏頭走,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五爺,太後娘娘心情不好,你二位瞧着開解開解。”

小宮女打起門簾子,席則褪了外頭厚重披風,頓了頓:“怎麽了?”

蘭華推開房門,側身請他們進去:“娘娘不叫奴婢們在跟前伺候,五爺進去就曉得了。”

兩人一踏入內裏就看見許太後抱着白團兒坐在鋪着狐貍皮的貴妃榻上,她一邊兒給懷中的貓順毛,一邊長籲短嘆。

檬星星自一到長樂宮開始便激動的不得了,它家主人不來皇宮,它也不敢單獨蹦跶過來,算來算去,它已經有将近幾個月沒見着它媳婦兒了!

左右屋裏頭也沒其他的人,檬星星略一掙紮便從盛清清懷裏蹦了出去,前腿兒離地直起身子,一邊摸着肚皮一邊搖搖擺擺地走到貴妃榻邊。它一只前爪撐着貴妃榻,一只前爪學着盛清清平日裏的模樣撩了撩自己腦袋邊的幾撮毛,扭着小身子連着給白團兒抛了好幾個媚眼兒。

白團兒窩在許太後懷裏,一臉冷漠:“喵。”

許太後也發現了腳邊的檬星星,她低頭看了一眼,老五家的胖敦兒好像又肥了一圈兒的樣子。她老人家猶猶豫豫地揉了揉白團兒的腦袋,幾經思索還是把白團兒放了下去,她道:“寶貝兒心肝兒哎,你和這小胖墩兒一起玩兒去吧。”

白團兒一落地便高昂着頭目不斜視地從檬星星身邊走過,許太後戳了戳檬星星的腦袋,對着正請安問好的席則道:“阿則,你去照看我心肝兒去,別在我這跟前礙事兒,小仙女你過來過來。”

自知被嫌棄了的席則對着盛清清笑了笑,帶着檬星星一起跟在白團兒身後。

席則出去了,這屋裏頭也就只剩下盛清清和許太後兩人。許太後拉着她坐在榻上,滿臉愁郁。

盛清清開口問道:“您這是怎麽了?”

“還不是皇帝的事兒。”許太後又嘆了一聲,她隐帶着不滿:“估摸着又是和皇後有關系,那兩口子真是不省心的很,早知道是這樣當初我就該死活不應了那親事。”

“陛下和娘娘?”盛清清盡量斟酌話語,畢竟皇帝和皇後她還是不好置喙的。

許太後褪了鞋子,又叫了盛清清上來,兩人坐在榻上用着絨毯搭蓋着雙腿,她道:“皇帝這些日子真是一日比一日憔悴的很,今兒個一早起來更是直接躺床上了,太醫說什麽郁結于心。我就奇了個怪了,他一大男人的,日子也逍遙的很,怎麽就弄出個郁結于心了。”

盛清清想起當日七寒山的事情,這位皇帝陛下難不成是被吓出病來了?不至于吧……

許太後絮絮叨叨地說着話,無外乎就是埋汰自己的那幾個兒子,她見盛清清聽的認真,說的越發起勁兒。

兩人在屋子裏唠嗑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暗了下來才去了擺宴的正殿。剛到正殿便有宮女來報說今個兒晚上皇帝皇後都來不了了。

“皇後娘娘留在紫宸殿裏頭照顧陛下呢,說今日家宴不能到場,待明日再來給您告罪。”

許太後眉頭一皺,看着跪在地上低眉颔首的宮女問道:“皇帝的病又嚴重了?”

“陛下發着熱,先時喝了藥已經睡下了。”

許太後打發了傳話的宮女,坐在上首沉默不語,直到陸陸續續有皇子公主過來才微微展顏。

樂安公主來之後,盛清清和她坐在一處,腦子裏想的盡是皇後皇帝和盛蔚蔚那三人。

………………

安寂的威嚴大殿外頭,穿着茜色宮裝的宮女一手執燈一手推開了半掩着的大門。

盛蔚蔚雙眉緊蹙跟在她的後頭,這地方是皇帝日常歇息的紫宸殿,往這兒來做什麽?她走進裏頭頓住腳步,輕聲問道:“姑姑,如今天色已晚,我出現在這裏……不大合适吧。”

那宮女轉身冷冷地掃了她一眼:“胡思亂想些什麽呢?皇後娘娘在裏頭。”

身在宮裏的,都聽說過這位盛姑娘,陛下似乎中意的緊。這宮女是皇後宮裏頭的,她想到這兒,目光中的打量和不喜便徹底沒了掩飾。

宮女帶着人走到房門外,對着立在外頭的女子道:“佘姑姑,人帶過來了。”

被喚作佘姑姑的女子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扉,一把将盛蔚蔚推了進去,她對着那宮女吩咐了幾句這才跟着進去關好了門。

盛蔚蔚被推的一個踉跄跪倒在鋪着厚絨毯子的地磚上,就在這時,前方有悠閑的女聲傳來。

“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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