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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整個杜若軒裏只有老嬷嬷費力扇巴掌和盛蔚蔚的低低痛呼聲。

盛蔚蔚向來是個傲氣的人,自小便是順順遂遂,哪怕途中會有波折卻也總有人幫她化解。

大庭廣衆之下被人罰跪潑墨扇巴掌,她從小就沒這麽丢臉過,從來沒有!

盛蔚蔚那雙曾迷得京都兒郎心馳神往的眸子裏盛着滿滿的屈辱和滔天的怒火。她心頭聚着無窮的恨意,那股火燒火燎的憤恨差點兒把她這個胸腔都焚燒殆盡。

都是她,都是她!

盛蔚蔚掙紮着扭頭望向依舊老神在在摸着白熊的盛清清,是她!

自從她從藥谷回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的人生變了,她的世界變了,一切的一切都變了!

盛清清懶懶擡頭:“你看着我做什麽?叫人扇你耳光的可不是我。”

怕不是有病吧?許和意就站在那兒,她往她這瞪做什麽?展示自己的大眼睛嗎?

許和意被侍女攙扶着往邊上挪了挪,她一扭頭果見盛蔚蔚瞪着盛清清,那模樣簡直恨不得生啖其肉。

許和意一陣無語,好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盛蔚蔚:“她說的沒錯,你瞪着她做什麽?”

弄的她許大小姐現在很沒有做壞人的成就感啊!

“盛蔚蔚你可真夠是搞笑的。”

老嬷嬷已經賞夠了耳光,五十個正正好,個個都是實打實的。

盛蔚蔚被打的眼冒金光,雙頰紅腫的厲害,絲毫見不着初始的那清雅的影子。

“小姐,老奴打完了。”老嬷嬷退下。

許和意看着盛蔚蔚那副凄慘的模樣笑的格外暢快,她玩轉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像個得勝歸來的孔雀。

在許和意的示意,侍婢們已經将盛老太太放開了,老太太跌坐在地上,顫顫巍巍地走到盛蔚蔚身邊,看着她那張不像樣的臉,想碰又不敢碰:“蔚蔚啊,蔚蔚啊,我的孫女兒。”

說到底也是從小疼到大的,除了大夫人溫氏,盛老夫人大概是這個世上最疼惜盛蔚蔚的人,雖然有時候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給她冷臉,但根本上,她是真的疼惜她的。

“別碰我!滾開!”

盛蔚蔚打落盛老太太扶着她的肩膀的手,眼中的仇視重的驚人,濃的可怕。

盛老太太霎時便怔愣在原地。

她喘着粗氣,這個時候竟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好在花嬷嬷将她半拖半拽地拉扯了起來。

盛蔚蔚癱在地上,腦袋埋在臂彎裏,杜若軒內陷入了沉寂。

盛清清走到盛老太太面前,替老太太撚了撚散落的銀發,她笑道:“好了,祖母,咱們該走了。”她話音一落,花嬷嬷便強硬地攙着盛老夫人往外走。

盛清清跟在她們後面,邊走邊輕聲道:“父親母親日日繁忙,以後,祖母要乖乖的哦,不要給他們惹麻煩,否則……我可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

盛老太太沒有回應,她伴着花嬷嬷沉默地順着來時的路離開。

盛清清走的慢些,許和意被幾個侍女半架半扶着很快便趕上了她。與她打了個招呼便匆匆往着長樂宮的方向去。

盛清清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突地頓住腳步,轉身回頭,歪着腦袋對着看過來的盛蔚蔚笑了笑,輕聲道:“再見,二妹妹。”

杜若軒裏的宮女對地上的盛蔚蔚視而不見,不過是一個低階選侍,其實比他們當真是高貴不了多少。

盛蔚蔚呆坐在地上,濕噠噠的裙擺,散亂的發髻,紅腫的臉頰,無一不提醒着她方才發生的那些事情。

“你還好嗎?”

蓮花繡紋的鵝黃裙角映入她的眼簾,頭頂上傳來的熟悉的聲音叫盛蔚蔚一怔,這是……

她緩緩擡頭,喚道:“樂安公主。”

樂安公主從懷中摸出傷藥丢到她懷裏,小臉兒上沒有任何表情:“你拿去用吧,這藥以你的身份在這宮裏是拿不到手的,一天三次,不會留疤。”

“公主,你幫幫我!”盛蔚蔚沒有管懷中的貴重傷藥,她一把扯住樂安公主的裙角,仰着頭如同以往那樣理所當然道。

樂安公主抿了抿唇:“幫你?幫你做什麽?”

“我……”

“夠了!”樂安公主直接打斷她的話,冷笑道:“幫你去勾引我父皇?還是我皇叔?”

樂安公主将裙擺從她手中狠狠扯離:“那你告訴我,你今日急匆匆地出杜若軒,途中還撞傷了許和意,你那般着急是想着往哪兒去?”

盛蔚蔚默然。

樂安公主又是一陣冷笑:“你不回答沒關系,我替你回答。”她往後連退了兩步:“你是想往玉蘭花林去的,是不是?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是想去玉蘭花林見人的。”

“見誰?五叔?還是曾對你生出過些許好感的六皇叔?亦或者是我父皇?”

“盛蔚蔚,你別把我沈泠沅當傻子!”樂安公主一直後退,最後站立在門口:“你現在是後宮嫔妃,是我母妃是我的敵人,你少跟我套近乎,以後我不會特意來看你了。”

“若是在宮裏頭見着了,我自當喚你一聲……盛選侍。”

樂安公主到杜若軒呆了尚不到一刻鐘,她挺直腰杆兒,大步離開。

盛蔚蔚想去追她,往前一個匍匐,懷中的裝着傷藥的瓷瓶便砰的摔落在了石板地上,碎了一地。

白色的粉末混在積水黑墨裏,不過一會兒便沒了影子。她怔怔地看着地板,又擡眼看了一眼遠去的樂安公主。

藥……沒了……

……………………

自打從皇宮回來之後,盛老太太便徹底地安分了下來。不鬧不作的,叫丞相夫婦吓了一大跳,他們還暗暗地詢問過盛清清是不是在宮裏頭得罪貴人了,向來鬧騰的老太太跟換了個人似的。

盛清清打着馬虎眼兒,只推說見着盛蔚蔚老太太了了心願,其餘的只字不提。

那日許和意收拾盛蔚蔚的時候扶落就在暗處,她回到府中之後連連搖頭,不過轉眼就将這事兒丢到了腦後。

這日丞相府裏頭的桃花林剛剛挂了小花苞,她便和着扶落一起過去逛了逛,好巧不巧地又在這個地兒碰上了盛洺展。

盛洺展就坐在石桌石凳處,兀自翻看着書籍。

盛清清翻了個白眼,真是倒黴,又撞見他。

“清清。”盛清清準備拉着扶落離開,盛洺展先一步出了聲兒。

“叫我幹嘛?”盛清清沒好氣地回道。

“許久不見,問個好而已。”盛洺展非常平靜。

扶落靠在旁邊的一株桃花樹上,打量着盛洺展。

盛清清幹脆坐在石凳上,随意地問道:“怎麽不見你那個腦子糊了的侍衛?”梁際那個家夥不是時時刻刻都跟在他身邊的嗎?今兒個真是奇了怪了。

盛洺展翻書的手指微僵:“他……死了。”

“咦?這麽不禁打的嗎?”盛清清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被我打死了?”

“不,是被野獸咬死的。”盛洺展想起那日梁際被人送回府時滿身鮮血的模樣,不忍地擡手捂了捂眼:“活生生被咬死的。”

盛清清咦了一聲:“他腦子有病啊,去招惹野獸做什麽?”

盛洺展明顯不想多回答這個問題,直接不理她,陷入了沉默。

既然沒什麽事,盛清清又不樂意與他待在一起,也沒打招呼便直接走了,扶落與她半路分開,也不知道去了哪兒,她幹脆出門去尋了林蘇蘊一起去樓外樓玩兒。

……………………

扶落使了隐身術,就站在盛洺展的面前,她憑空變出了一顆血紅色的圓珠子,拿着在盛洺展身邊轉了一圈兒。

圓珠子發出一股異常淡弱的紅光,扶落撅了撅嘴,打量了盛洺展許久,一直到那珠子上的紅光完全消散了才摸着下巴回了宜蘭院。

盛洺展擡起頭掃視了一圈,并未發現什麽異常,皺着眉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剛剛他身邊好像有什麽東西。

“東西?那是個人,或者說仙。”慵懶的聲音兀地響起,吓得盛洺展連忙掩上門窗。

“對方不是神應該就是仙,嗯……我猜的。”

“神仙?你在開什麽玩笑?!!”盛洺展坐在太師椅上,雙手交疊放在桌案上。

“玩笑?我可沒開玩笑。”‘他’笑道:“那樣的靈氣波動不是明擺着的嗎?再說了,我身邊出現仙神有什麽奇怪的?”

“你想起自己的身份了?”盛洺展面上一喜,這人要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就意味着他離開他身體的日子不遠了。

“沒有。”

輕緩的男聲裏含着懶散:“不過我猜測我應該不是什麽好人,仙神不大可能,很有可能是個妖,魔之類的,亦或者堕仙堕神。”

“雖然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但應該很快就會清楚了。”‘他’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在這之前嘛……我還是想去找小姑娘玩兒。”

“和你說話無趣兒的緊,所以啊,我得去找有趣兒的人。”

他輕聲一笑,盛洺展身體一僵,魂魄便陷入了沉睡。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捂着嘴又打了個呵欠,雙手背負在身後喚了小厮進來,問道:“大小姐現下在何處?”

“奴才方才見着大小姐出了門,聽宜蘭院的明荷說,好像是和表小姐一道去了樓外樓。”小厮躬身回道。

“樓外樓?”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備好馬車,去樓外樓。”

書房的主人離開,裏面便成了一個空寂無聲的場所,穿着黑袍子的身影懸立在半空中,她微微一笑,看着手中的圓珠子,那上頭的血紅色光芒異常強烈。

她勾起黑袍子連着的兜帽搭在頭上,喃喃道:“原來如此,嗯……看來是找到那個腦子有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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