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現場位于城鄉結合處, 中間一條馬路分割開兩個世界:一邊是林立的高檔寫字樓,一邊是雜草叢生的待拆自建房。橫向有一條快速高架貫穿而過,新通車不足一個月, 攝頭還沒架上。緊貼高架有一條城鐵軌道。屍塊是在待拆的自建房那一側的草叢裏被發現的,距離馬路有二十米左右的距離。
發現屍塊的是一位大爺。他早晨遛狗, 遛着遛着狗突然掙脫牽引沖進草叢,然後從草叢裏叼了個沉甸甸的紅色塑料袋出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打開塑料袋的死結,發現裏面還有好幾層, 前前後後拆了七層,等看到女人白花花的胸脯,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緩了足有半小時才顫顫巍巍地報了警。
目前只找到了一包屍塊:死者軀幹的上半部分,無頭無上肢, 體腔空洞,屍斑集中在背部;女性, 根據皮膚骨骼狀态判斷,年齡約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切口整齊, 骨骼斷面無生活反應,為死後分屍。
“這像是牛排分割機切的。”祈銘指着切口處的骨骼紋路給實習生們現場教學, “但是屍塊胸骨凹陷, 機器切割不會導致骨頭産生閉合性骨折, 此類損傷應是從高架上扔下, 距離地面超過三十米的高度墜落所致。”
周禾邊記筆記邊觀察屍塊,觀察了一會問:“祈老師, 這兩道是不是兇手切的?”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 只見兩條勉強對稱的割傷環繞于胸下圍處。這兩道傷口祈銘一開始就注意到了, 并且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正好可以拿來随堂考實習生:“你認為呢?”
周禾表情一怔,瞬間後悔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大坑,說話頓時磕磕巴巴起來:“這是銳器傷中的切創……嗯……創緣創壁光滑、整齊……創壁間無……無組織間橋……”
“我沒讓你背書。”祈銘出言打斷他,語氣倒還說得過去,不像平時那樣嚴厲,“說你看到的東西。”
“——”
舌頭一下打了結,周禾心說——我不就說我看到的東西呢麽!
沒給他補充的機會,祈銘轉向張金钏:“金钏,你說。”
“啊?哦……內個……”張金钏也幾乎停留在背書的階段,實操還是太少,不過他還是努力挖掘了一番腦內的知識儲備:“兩道切創均為左側創口較深,右側較淺,說明兇手是右手執刀,傷口周圍無試切創,說明……說明……”
“說明兇手目的明确,下手時沒有任何猶豫,而且創口皮膚沒有收縮,為死後傷。”高仁實在聽不下去了,大熱的天兒,蹲這不到一分鐘就汗流浃背,趕緊完事兒趕緊回車上吹空調,“屍塊腋下部位有假體植入遺留的疤痕,師父,兇手切割死者胸部,是為了是把隆胸假體取出來,對吧?”
祈銘認同點頭,将手指順着切口探進創口摸索:“是的,假體上有編碼,可以用于追蹤死者身份。”
“唉,不知道其他部位被扔到哪去了,沒頭有手能摁個指紋也好查啊。”
高仁皺眉咋舌。撒出去四條警犬搜尋其餘屍塊,目前尚且沒有任何收獲。估計這個位置只扔下來一包,剩下的,得捋着高架一點點查。這條路是通高速的,要是兩公裏範圍內沒有收獲,那真不知道一竿子得支出去多遠。
祈銘抽出指尖,撚了撚遺留在上面的紅色血跡,凝神微思片刻,轉頭問:“大米,剛量屍塊肌溫是多少?”
周禾立刻:“30℃。”
祈銘又轉向張金钏:“現在的氣溫是?”
張金钏趕忙摘去手套拿出手機,點開實時天氣預報:“36℃。”
“該死。”他們聽祈銘低低抱怨了一聲,“屍體被凍過。”
說着,他豎起手指,給實習生們展示指尖上沾染的血跡:“創口內血液呈鮮紅色,這是由于冷凍後紅細胞大面積溶血,血紅蛋白被暈染所致。”
周禾恍然:“啊,怪不得剛才摁上去軟趴趴的,像塊化凍的肉一樣……不過凍過的可就不好判斷死亡時間了。”
“至少我能判斷她離開冷凍環境多久了。”言語間祈銘站起身,朝遠處喊了一聲:“羅家楠!過來!”
召喚獸應招而來,跑到跟前問:“有啥發現?”
“屍體被低溫冷凍過,按照常溫化凍的時間曲線計算,從冷凍環境出來到被抛至此地,不超過六個小時。”
羅家楠蹲到屍塊旁邊,摘去墨鏡仔細觀摩了一番:“明白了,我調六小時以內的監控,死亡原因确定了沒?”
“目前在軀幹上部沒有看到致命創,可能在腿上或者頭部。”
“剩下的屍塊警犬正找呢,我估摸着不在這附近。”
“還有,切割屍體不是人力所為,是切凍肉、排骨的那種機器。”
“那……查屠宰場和肉攤?”
“沒有其他發現前可以先按這個查。”
“行,你繼續,我去跟陳隊彙報一下。”
羅家楠轉頭要走,不留神被石頭絆了一腳,差點沒栽一跟頭。擡腳踹飛礙事的石塊,他罵罵咧咧往正在詢問目擊者的陳飛那邊走去。望着那晃晃悠悠的背影,祈銘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
嗯……昨晚是不是太……又害南瓜腿軟了?
—
從烈日炎炎搜索到繁星滿布,警犬們再無收獲。高架中間有一段跨海了,推測嫌疑人有可能把剩餘的屍塊都抛進了海裏。可要抛全抛海裏不得了,為什麽要單抛一塊上半身到陸地上?生怕警方不知道有人被分屍?
開案情分析會時衆人各抒己見,有說從車上掉出來的,有說是兇手故意挑釁警方,還有說那個地方可能對兇手或者受害者有特殊的意義,讨論了仨小時也沒讨論出個确定的結果。九成九是兇殺,正常死了人誰也不會先凍再抛屍。通過法醫給出的結論,考慮兇手可能是屠戶、市場賣肉的或者肉聯廠、肉類食品加工廠工人,總之先按着這個方向排查。
正要散會,祈銘接到高仁打來的電話,對衆人說:“死者的血液中HCG含量高于正常值,考慮處于孕早期或者剛生完孩子,高仁正在加急做泌乳素的含量分析,明早可以給出準确的結果。”
彭寧本來有些昏昏欲睡了,一聽這個又來了精神:“要是剛生完孩子就好查了,怎麽着也得去醫院生吧?”
“不一定哦,現在有些人會請家庭醫生在家分娩。”歐健用“你好無知”的眼神看着他,“那樣的你要怎麽查?”
彭寧琢磨了一會,反問:“就算不去醫院生,産檢總得建檔吧?”
歐健故作吃驚狀:“嚯,你還知道建檔吶。”
“我表姐孩子我帶——哎呦!”
後腦勺“啪”的挨了一記,不光彭寧,歐健也沒跑了。羅家楠打完順手朝會議室門口一指:“哪那麽多廢話!看監控去!”
倆人灰溜溜跑走,其他人也該休息的休息該加班的加班,陸陸續續走的屋裏就剩陳飛和羅家楠了。倆人對着互相看了一會,陳飛問:“出去抽根兒?”
“趙政委還沒下班呢,一會聞您一身煙味又得跟我嗷嗷。”羅家楠擡手指向天花。隔着四層樓,他坐這位置正對趙平生的辦公室。
“哪那麽多廢話,走走走。”
把羅家楠轟去安全通道,陳飛照舊蹭了他一根煙,說:“剛林冬可找我了啊,讓我盯着點你小子,別特麽自己往槍口上撞。”
知道他說的是王馨濛那事,羅家楠不忿地偏過頭:“頭兒,您以前也被栽贓陷害過吧?您是幹等着督察給調查結果麽?沒有吧,我聽我爺爺說,您還玩了一出只身闖龍潭呢,差點讓異地調派的警力給抄進去。”
陳飛聞言眉頭微擰,心說師父啊師父,您怎麽到處散我那點光輝歷史?
“我跟你這情況不一樣,陷害我那個沒死啊!”
“就因為死了我才上火呢!”羅家楠一激動,嗓門高了八度:“好賴都說不清了!回頭督察那邊稀裏糊塗結了案,我特麽找誰伸冤去!”
倒也是,陳飛郁悶地嘬了口煙。真要是不明不白的封了卷,羅家楠就算不受處罰,壞名聲也得落下。對于那段執行特情任務時的過往,可以說有諸多猜想,之前提副隊長的時候還有人拿這段經歷背後捅刀來着,說羅家楠有個時段的工作交待的不是很清楚,可能涉嫌違紀違法甚至犯罪,一定得說明白了才行。結果被盛桂蘭怼了,前-重案大姑奶奶拍着桌子罵那孫子,讓他有本事自己去幹三年卧底再回來放屁!
回想那日的“盛景”,陳飛又不禁勾起嘴角,他就欣賞這樣有膽識有魄力的女人。其實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他想追盛桂蘭來着,奈何重案大姑奶奶瞧不上他,人家喜歡的是羅衛東那樣帥氣的兵哥哥。可羅衛東那會已經和劉敏嬌開始處對象了,盛桂蘭不好橫刀奪愛,只能将這份心思深埋心底。就跟苗紅似的,一拖拖到三十好幾才結婚生子,算是得償所願,嫁了位空軍飛行員。
另說他們家老趙也是缺心眼,一天到晚吃他和羅衛東的幹醋,還不如吃吃他和盛桂蘭的呢!有什麽大病似的。
“頭兒,頭兒?”
羅家楠擡胳膊肘碰了下陳飛,示意對方轉頭。陳飛叼着煙轉過頭,整個人一怔,随即迅速把煙掐下來背過手——安全通道門的窗戶上,貼着趙平生那張“愛之深責之切”的臉。
TBC
作者有話說:
老趙:……陳飛你出來,咱倆好好聊聊……
南瓜:我這個時候假裝自己不存在還來得及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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