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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熬了大半宿, 高仁進辦公室看沙發又被羅家楠霸占了,不覺運氣,徑直走過去踢了踢對方的鞋:“醒醒, 今天值班室不擠,你非跑這來湊熱鬧幹嘛?”

“嗯?出結果啦?”

羅家楠打一激靈, 連帶窩他腿上的祈美麗“咕咚”歪到一邊,一張鳥臉頓時挂滿不爽。

“是,不光有泌乳素,還有大劑量的催産素, 我師父說,根據數值判斷,死者生完孩子不到一周,毒理還在做,機器剛空下來, 得等白天出結果。”

“所以死亡時間同樣不會超過一周。”羅家楠一副“悟了的”語氣,“那就去醫院查, 看一周之內誰家死過産婦。”

高仁扯扯嘴角,不屑道:“全市挂牌的醫療機構有五百多家, 有婦産科的二百多家,你要查到什麽時候去?”

“查死亡證明啊。”

“要是沒開呢?”

“死人了不開啊?”

“我師父說, 得考慮家屬起訴醫院醫療事故的情況, 産婦死亡家屬一般都會告醫院, 所以有的死亡證明需要法醫屍檢明确死亡原因後開具。”

啪!羅家楠拍大腿的動靜給祈美麗吓一跳, 撲棱棱跳下沙發,搖搖擺擺朝法醫辦公室門口走去——找爸爸去, 不和南瓜待着了, 一驚一乍的, 吓鳥。

“你幹嘛?”收回望向祈美麗的目光,高仁一臉莫名其妙。

羅家楠語氣諱莫的:“你認識的人裏,誰接醫療事故的屍檢最多?”

高仁恍然:“你說老韓啊?對哦,倒是可以問問他,不過屍塊上沒有解剖痕跡,應該是還沒來得及屍檢。”

法醫辦公室前任主管法醫韓定江辦理內退後,去了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法醫門診坐診,一周五個半天的活體傷情鑒定,也會不定期接一些醫療事故的屍檢工作。

“我給老韓打個電話問問,看看他那有沒有預約屍檢的。”羅家楠探身拿過放在祈銘辦公桌上充電的手機。他是行動派,想到即要做到。

高仁不覺詫異:“你有病啊,這麽早吵人家睡覺,剛四點一刻。”

“老韓每天四點準時起床,洗漱完了練畫,然後五點半出門坐755路公交去西河苑遛早兒,溜到七點坐車回家吃早飯,八點再坐981路去醫院上法醫門診。”

“這你都知道?”高仁瞠目結舌,好家夥連人家坐哪趟公交車都知道可還行?話說回來,他好像得有五六年沒坐過公交車了,出行都是單位和呂袁橋的車,要不就是地鐵。呂袁橋當時買那房子就是看中出門兩分鐘下地鐵,再出地鐵直接進單位,早晚高峰不用發愁。

羅家楠不屑撇嘴:“偵查員要連這點東西都打探不出來,那也別幹了,你啊,學着點吧啊。”

言語間電話已經撥打出去,響了三聲,那邊接起,聽語氣十分詫異:“羅家楠?這麽早找我,有急事?”

羅家楠沒跟他客套,開門見山的:“是,昨兒早晨發現一屍塊,祈銘他們驗出來有催産素泌乳素什麽的,考慮死者大約一周前生過孩子,琢磨着可能和醫療事故有關,想問問有沒有醫院找你去做死亡産婦的屍檢。”

“呦,還真有,約的明天。”韓定江不禁咋舌,又打趣道:“行啊你們,還跟蹤上我的行程表了,事先聲明,屍檢的錢我可依法納稅了啊。”

“這話您不用跟我說,我又不是國稅局的,再說了,按勞索酬,沒毛病。”羅家楠低頭笑笑,點開外放讓高仁跟着一起聽。

“老韓,早。”高仁開開心心和對方打招呼。他可喜歡老韓同志了,專業過硬還幽默風趣,和祈銘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當然,他也喜歡自家師父,不過喜歡的方向和老韓不一樣。

韓定江那邊也是笑呵呵的:“早啊小高,你這又熬夜了吧?宵夜別老吃那麽油的,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沒沒沒,我還瘦了十斤呢。”

“行了你倆別拉家常了,”羅家楠出言打斷二人的寒暄,“說正經的,老韓,你約那屍檢什麽情況,給介紹介紹?”

“具體情況我還不清楚,你知道我這人的,見着屍體之前一概不多問,以免影響判斷力。”

這倒是,回想過去和韓定江合作時的經驗,羅家楠深表認同:“那是哪家醫院?”

“大正。”

“私立啊?”這醫院的廣告羅家楠見過,屬于沒錢最好別去那種——在機場登機口廣告屏上一買買一整年的廣告位,循環播放,這得花多少錢?

“嗯,”老韓應了一聲,忽然又想起什麽,“诶不對,你們發現了屍塊,那太平間裏沒屍體了?我屍檢檢什麽啊?”

“您啊,估計得回法醫辦屍檢了,我這就去醫院看看屍體還在不在。”

“忙你的,有消息及時通知我。”

挂了電話,羅家楠撐着扶手站起身,伸胳膊抻了個懶腰。祈銘買這沙發舒服是舒服,可沒法放平了睡,血液流通受阻,每次睡醒起來感覺渾身的骨頭嘎吱嘎吱響。

瞥了眼他抻懶腰時露出來的腹肌線條,高仁背過身,默默惆悵——唉,遙想當年,我也有八塊腹肌呢,嗨,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草草洗漱了一番,羅家楠奔理化實驗室把祈銘叫出來,向對方轉述與韓定江溝通的情況,問要不要一起去趟醫院。祈銘本來正有點犯困,一聽有線索立馬精神振奮。瞅他那樣羅家楠就知道他打什麽算盤——現在路上沒幾輛車,逮機會摸回方向盤呗。

不情不願地拎出車鑰匙,他不厭其煩地叮囑對方:“你慢點開啊,城裏到處都限速。”

祈銘不光眼睛,連鏡片都亮晶晶的:“我設自動巡航,六十的時速。”

“嚯,長本事了啊,還知道設自動巡航了。”羅家楠皺眉而笑,“去,趕緊把衣服換了,再晚車就多了。”

交待好實習生們工作,祈銘樂颠颠回辦公室洗手消毒換衣服。拾掇完了正要走,他忽然感覺屋裏缺了點什麽,環顧一圈,問:“美麗呢?”

羅家楠一頭霧水:“它不找你去了麽?”

“我沒看見它。”

“嘿這兔崽子,又特麽溜達到哪去了!”

羅家楠第一反應是奔局長辦公室。祈美麗經常去方岳坤的辦公室溜達,門開着就直接進去,根本不拿自己當外人。趕上門關着的時候,自己拿喙敲門,老方同志聽見動靜還得起來給它開門。必須承認的是,祈美麗是個妥妥的社交牛逼症,跟領導那賊會來事兒,撒嬌賣萌裝傻充愣那套玩的極其溜索,弄得現在局長大人要是一天看不見它,還得打電話給法醫辦公室問問情況。

然而局長辦公室大門緊閉,九樓的辦公室但凡能推開門的羅家楠都進去轉悠了一圈,根本沒有祈美麗的蹤影。不得已,他跑去監控室,找值班的調監控查這孩子去哪了,結果發現它居然晃悠進了女警休息室。知道在哪就好辦了,擱局裏丢不了,等姑娘們起床了自然會有人把它送回法醫辦公室。

之前高仁說給訂個定位腳環,目前還沒到貨。不知道花了多少錢,羅家楠也沒想着打聽,反正呂袁橋說算他送的。

上了車,羅家楠一邊扣安全帶一邊叨叨:“兔崽子,居然還敢鑽女警休息室,丢特麽老子的臉!”

祈銘開開心心地發動汽車:“它只是一只鳥,別對它太苛刻。”

“摸着良心說話,誰天天拿它當兒子養啊?你——我去!”

車身猛地“忽悠”了一下,要沒安全帶勒着,羅家楠得整個人拍擋風玻璃上去。他立馬擡胳膊抓住車門上方的扶手,心驚肉跳地吼道:“你慢點兒給油!咱這是自動擋!你轟那麽大油門不得竄出去啊!”

“別嚷嚷!”祈銘本來就緊張,一聽他嗷嗷立馬反過來吼他,語氣十足不爽:“你開車的時候我說過話麽?你怎麽這麽不知道尊重我!你以為你遵守交通規則?要不是你私車公用,把我車本給你分兒都不夠扣的!”

“——”

羅家楠頓時有句髒話不知當罵不當罵,他說一句人家有十句等着他。還不尊重,問題這跟尊重不尊重有個毛的關系!?

結果從局裏到醫院一共十二公裏的距離,倆人溜溜吵了一路。所以羅家楠不愛讓祈銘摸車的原因就在于此,一摸就吵架,說不聽,還倍兒理直氣壯,下了車還給他甩臉子。之前刷視頻刷到那些家長輔導孩子作業氣得原地升天的視頻,他簡直不能再感同身受,帶祈銘開車就是這麽個感覺。但凡祈銘一摸車,他這心髒就算懸在保險公司的意外險合同上了。別說外人了,有時候他都懷疑祈銘的駕照是怎麽考下來的,就沖這技術,不得給教練送進急診個七八回啊?

去産科住院病區找值班護士打聽情況的時候,祈銘依舊拉着個臉。這回他真記仇了,剛羅家楠就跟沒過腦子似的,來了句“你就是人菜瘾還大!”,氣得他差點當場把車和南瓜一起扔高架上。

病區值班護士告訴他們:“你們要找的患者叫周冰宜,上周三在我院剖宮産了一名男嬰,周日出的院,當天晚上突發昏迷被救護車送回來搶救,不幸去世,現在家屬要告我們醫療事故。”

見祈銘還別着個頭,一副別扭樣,羅家楠接話道:“具體死因是?”

“收治時的診斷是腦出血,她二十六周的時候就查出子痫前期了,主治醫生建議過她引産,不要生了,家裏不聽,出事了反倒來怪我們。”護士也是無奈。說着話,她不動聲色地瞄了眼雕像般戳護士臺前的狼尾帥哥,感覺今天的空調開的有點冷。

羅家楠接過護士給的住院出院、用藥記錄,硬塞給祈銘,問:“現在屍體停在你們醫院的太平間裏?”

“是啊,這麽熱的天,總不能放外面。”

“帶我去看一眼。”

“現在啊?”護士稍稍遲疑了一下,“稍等我打個電話。”

她打完電話沒多會,來了位睡眼惺忪的大夫。羅家楠一看是個男大夫,不禁肅然起敬。産科男大夫少,大部分男大夫不願意幹這行。他聽夏勇輝說,自己當時除了轉呼吸內科還可以去産科,權衡之下還是選了呼吸內科,主要輪轉的時候天天對着一群吱哇亂叫的産婦他頭疼。

大夫自我介紹姓何,三十出頭的模樣,一頭卷毛不知道是燙的還是自來卷。今天是他的夜班,聽聞警方要看周冰宜的屍體,不覺納悶:“就算是打醫療事故官司,也是民事訴訟,不幹警察的事兒吧?”

“我們就确認一下她的屍體還在不在。”羅家楠再次出示證件,“我姓羅,這是我們局的法醫,祈老師。”

“不在?那不鬧鬼了?”何大夫的語氣宛如對話神經病,“不過這個時間點……婷婷,你給太平間值班的打個電話,把人敲起來。”

“我不打,吵他睡覺他要罵人的。”護士不樂意地撇下嘴角,嘟囔着“和死人打交道打出毛病了都”。

似是想到了什麽,何大夫稍稍皺了下眉,側身引羅家楠他們朝病區外走去:“我直接帶你們過去吧,到那再說。”

進了電梯,羅家楠為緩和即将進太平間的緊張心情,主動挑起話頭:“我剛聽你們那美女護士的意思,這太平間守門人還愛罵人啊?”

摁下通往地下二層的按鈕,何大夫嗤聲道:“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兒,他不是醫院的雇員,我們院的太平間外包給第三方了,附近幾個醫院沒太平間的都往這存,保存屍體加殡葬一條龍服務。”

沒等羅家楠接話,忽聽祈銘質疑道:“死人的錢你們也要賺?外包給第三方,抽屜有沒有空置你們醫院都是旱澇保收,而空置的抽屜是外包公司的成本,他們要想賺錢,就得加倍的從死者身上讨。”

一聽這話,何大夫原本微彎的眉眼立時拉平,語氣明顯不悅:“祈老師是吧?您聽清楚,我們是私立醫院,以營利為目的,不是慈善機構,治病救人是我們醫生的責任,但運營方針是醫院管理層定的,您有意見找院董提去,跟我這甩不着片湯話,我沒義務聽!”

呦呵!行啊這嘴。羅家楠不由側目。知道祈銘是為了在車上和他吵架的事情遷怒于人,本想攔一把,但聽何大夫這架勢,感覺和自家媳婦有點棋逢對手那意思。

TBC

作者有話說:

看過産科那本的應該找着熟人了,哈哈哈,讓大河豚過來跨時空聯動一下,楠哥是不知道何大夫那張嘴的威力,祈老師大概率吵不過他@

明天周三休息,周四見~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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