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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歐健被怼靜音了, 沒錯,有些寵物的命确實比人的金貴。但那是人家主人願意并且有能力負擔,他也喜歡狗, 小時候家裏養的土狗“大黃”被打狗隊打死,他哭了整整一禮拜, 現在做夢還能夢到。羅家楠也多少有些感慨,不評判值與不值,只是想起榮七患白內障,換最便宜的人工晶體只要幾千塊卻不舍得花錢, 跟那只被主人全身心疼愛的雪納瑞比起來,确實是人不如狗。

看警察不言聲了,李麥滔滔不絕地抱怨起來:“我奶奶,膝關節十年前就該置換了,可她領低保, 沒錢換,我當初搶劫也不過是為了給她攢點治病救命的錢!打從出獄開始我就低人一等, 到處幹臨時工,想跑個滴滴送個餐都因為有前科被平臺拒了, 你們抓我,我認栽, 我也想走正道, 問題沒路給我走啊!我偷屍體怎麽了?至少我沒去販毒禍害活人!”

“行了行了, 讓你演講來啦?”

眼瞅着他越說越激動, 羅家楠敲桌打斷。現在李麥把所有罪過都推到了佘長齡頭上,将自己包裝成個受社會偏見的受害者。實話實說, 羅家楠只能信他一半, 佘長齡的死不可能跟他一點關系沒有, 但屍檢結果出來之前,暫時沒有能釘死他的把柄。

不過至少偷屍體的事兒他認了,能跟家屬那邊有個交待。追着往下問買家信息,李麥表示自己只有手機號,□□也都是開車到荒郊野外,沒固定地址。這條線得繼續挖,另外還得在全市範圍內開展一次屍體存儲單位的排查,看是否有其他屍體丢失的情況。按李麥的說法,佘長齡幹這行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指不定賣了多少屍體去境外。

歷經四個小時,審訊暫時告一段落。把人送進留置室,出來後歐健總結歸納了一番佘長齡的死因:“大師兄,如果佘長齡真是電死或者磕死的,那也是他的報應,我估計是那些被他肢解的冤魂絆了他一跤。”

羅家楠本來就怕鬼,一聽這話腦子裏頓時有畫面了,回手照着三師弟後腦勺就是一巴掌:“在公安局裏宣揚封建迷信怪力亂神,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幹了?”

歐健秒慫:“沒沒沒,我就随口那麽一說,累一晚上了,活躍下氣氛。”

“活你大爺,去!把錄音錄像整理好了,上傳系統。”

“啊?十一點了,我明兒早晨起來再幹行不行?”

話音未落,眼瞧着大師兄又揚起了巴掌,歐健立馬把嘴抿成一條直線,原地轉身,一溜煙沒了影。羅家楠是累得沒心思跟他追跑打鬧,拖着灌了鉛的腿回到辦公室,再次恐吓了一番三師弟後将自己摔進座椅裏。桌上的電腦顯示器前放着個保溫袋,外面貼着明黃色的便簽,上面是祈銘那帶着英語書寫習慣、微微傾斜角度的秀朗字體——【去步行街給你買的紅燴牛肉飯,吃完再加班】。

——還是媳婦兒疼我啊。

默默感動了一番,羅家楠拉開抽屜拿出個工作日志本,把那張便簽和其他幾十張夾在了一起。從第一張【吃我】開始,祈銘給他寫過的所有便簽他都留着。算不得情趣,只是想給彼此共同度過的日子留下一些值得回味的記憶。這是他自己的小秘密,打算等倆人結婚十周年紀念日的時候拿出來給祈銘看,感覺應該能好好感動對方一把。

呃……也難說,就沖他家祈老師那地下二層的情商,保不齊會嫌他無聊。畢竟最開始他沒對祈銘動賊心眼子的時候,留便簽是因為覺得好笑,想着某天那四眼法醫再跟自己尥蹶子的時候可以拿出來取笑對方。等慢慢的,兩人之間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到确認關系,再到激情褪去回歸平淡,便簽上的字也越來越多,甚至木讷如祈銘也會用點顏文字來表達心情了。所以有時候被對方從家裏氣回單位——劃重點,是他自己走的,不是被祈銘趕出來的——羅家楠憋氣之餘總會把這本子拿出來翻翻,回憶回憶人家對自己的好,然後,去他媽的,還是媳婦最貼心。

“楠哥。”

聽到彭寧在身後小聲喊自己,羅家楠收起工作日志本,向後錯了下轉椅滾輪,擰身看向對方。只見彭寧跟做賊的似的,左右環顧一圈,确認沒人注意他們後順桌子底下遞師父一U盤,小心謹慎的:“你讓我查的東西,都在這裏了。”

啊,對,莊羽那邊的資料。接過U盤,羅家楠的嘴角欣慰挂笑,決定不再計較彭寧從樓梯上摔下去的糗事——行吧,孩子長大了,頂個人用了。

見師父有眉開眼笑的趨勢,彭寧暗搓搓瞄了眼桌上放的保溫袋,試探道:“那啥,楠哥,你沒吃晚飯呢吧,要不我去食堂打點小炒回來一起吃?”

羅家楠完全沒領會他的用意,還客氣了一番:“謝謝,不用□□的心了,祈老師給我買了,你自己吃去吧。”

——我不想自己吃,我想蹭幾口紅燴牛肉啊!

彭寧無聲吶喊。本以為幫師父解決了問題,人家怎麽着也得給點獎賞,結果?不要錢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我餓了,薯片兒,你幫我打份小炒回來吧!要青椒肉絲蓋飯,沒有就來份炒面,再沒有的話,西紅柿雞蛋米線也行。”歐健是真不客氣——前半夜別想睡了,不吃飽了怎麽有力氣加班?

彭寧一臉不爽的:“自己打去,還有,薯片是你叫的麽?那是祈老師給我起的愛稱。”

愛稱個屁!他只是記不住你叫啥——歐健心裏小聲逼逼。他現在牛逼大了,祈銘記住他名字了,就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比上牆光榮,畢竟局長大人在祈-沒用的東西不樂意占腦細胞-銘嘴裏還是方月亮呢。

羅家楠懶得聽他倆逗貧,一手抓起保溫袋,一手攥着U盤起身走人。辦公室電腦不能插外面的U盤,一插就報警,他得用車上那臺。那電腦也算祈銘的捐獻物資之一,兩萬多的筆記本,供他移動辦公時使用。比局裏的老爺機快多了,打游戲開全特效都不帶卡的,被黃智偉觊觎許久。

上車打開電腦插上U盤,他一邊浏覽資料一邊吃媳婦兒給買的愛心晚餐。按理說,彭寧拿到的這份資料裏的每一個人都應該被史玉光那邊排查過了,但目前沒一個在羁押狀态,換言之就是他們都沒有作案的嫌疑。其實史玉光這人辦案的本事,羅家楠是認可的,要不然也不可能當上分局刑偵隊負責人。那邊要沒查出來,估計是真不在這些人裏。然而事無絕對,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前科,具備和警方躲貓貓的經驗與能力,頭一遍篩不出嫌疑人來也正常。

翻着翻着,他眼神微凝,拿出手機撥出個號碼。那邊響了十多聲才接起,老B的聲音夾在亂糟糟的背景音裏:“楠哥?來喝酒?我給你留張桌子?”

“不喝酒,有事兒問你,你找個背人的地方說話。”

“呦,正忙呢,要不你等會,十……啊不,五分鐘,五分鐘我給你回過去。”

挂了電話,羅家楠風卷殘雲掃完打包盒裏的最後一粒米。他就這習慣,不剩飯,除非真吃不下了。沒被林陽捅進ICU之前,祈銘買紅燴牛肉飯得給他多加一份米飯,現在不行了,胃口比原來小了一半。這讓高仁很是憤憤不平,明明吃一樣多的東西,憑啥就他自己長肉。

對此,羅家楠根據日常觀察做出判斷:“你啊,倆胃,一個放飯,一個放零食,你不胖誰胖?”

五分鐘不到,老B把電話回了過來,這次背景音安靜多了:“啥事啊楠哥?”

點了支煙,羅家楠呼出一口問:“就之前你給我介紹過的鉗子,幹過吃恰子那個,你最近有他消息麽?”

“吃恰子”是對有撬鎖技術的盜竊犯具有分類性質的稱呼,老B那邊認識的人多,外號叫鉗子的不止一個,羅家楠這麽說是為了指向明确。

“呦,還真沒有,得有兩三年了吧沒見過這人。”

“幫我掃聽掃聽丫最近幹嗎呢。”

“他惹上事兒了?”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

“哈,對對對,不該打聽的別打聽,你瞧我這破嘴,內什麽,我這就找人掃聽,盡快給你消息。”

“明兒給我。”

“催命啊祖宗。”說着老B意識到了什麽,想起之前羅家楠找自己打探過的王馨濛,不覺壓低音量:“是因為王馨濛那事兒?我聽說她人沒了。”

有時候羅家楠覺着吧,這老B也就是當年跟着表姐夫寇英沒走正道,不然當了警察,正經能幹出一番事業。為人八面玲珑消息靈通,頭腦活絡聯想力豐富,誇張點說,誰家死了狗他都知道。

等了一會不見羅家楠搭腔,老B輕咳一聲:“行,明白了,你的事兒,我準保上心。”

羅家楠重重運了口氣:“你是不是也覺着王馨濛和我有一腿?”

“沒有!絕對沒有!”老B忙澄清自己,“你是什麽樣人我知道,就那種女的,扒光了扔你懷裏你都沒反應。”

這話說的,羅家楠聽了嗤笑出口煙:“你丫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老B信誓旦旦:“誇你,絕對是誇你。”

“得,不貧了,我這還有點活兒,有消息及時通知我。”

摁斷通訊,羅家楠仰靠到調整過角度的座椅靠背上,卻難以松懈神經。鉗子有溜門撬鎖的前科,但沒吸販毒記錄,出現在王馨濛死亡的那棟樓裏,應該不是去找飛子拿貨的。不知道他怎麽和東湖分局刑警隊那邊交待的,看起來是過關了,不然早被史大頭給扣下了。讓老B找鉗子,是因為他想聽聽對方的說辭,幹吃恰子的主都鬼精鬼精的,觀察力極強,不摸清屋主的行為規律和周邊情況絕不輕易動手。

忽然想起還沒謝謝媳婦大人給買的晚餐,他拿出手機給祈銘發消息。祈銘也被迫加班了,畢竟冷庫裏發現了屍體,作為主管法醫必須得出現場。就是凍的跟雕塑似的,得拉回來化了凍才能屍檢。

給祈銘發了條【親,你特意為我準備的紅燴牛肉飯已經吃光光了,愛你呦】的語音過去,他安心阖目放松身體。而十幾公裏的外的冷庫裏,祈銘正在屍體旁調/教實習生們,感覺兜裏一震,摘去手套摸出手機。冷庫溫度低,手指凍得和環境溫度差不多,他劃了好幾下才劃開羅家楠那條語音消息,本以為是問情況,結果聽一開頭發現不對味,趕緊點關閉。可手指溫度太低觸屏不靈敏,直到放出一聲響亮的“啵!”,這段令張金钏和周禾憋笑憋到幾乎窒息的語音留言才算完事。

這邊正尬到摳三室一廳,不遠處傳來高仁的喊聲:“誰又把電通上了?要凍死人啊!”

此時此刻,祈銘垂眼看着地上凍成雕塑的屍體,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替換成唯一記憶清晰的那張人臉。

TBC

作者有話說:

金钏、大米: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

祈老師:南瓜你完了,回去就給你塞停屍櫃裏!

南瓜: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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