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那邊祈銘和“養豬專業戶”聊得火熱, 這邊羅家楠深感自己被冷落,擠眉弄眼故作痛苦狀了一陣,可對方毫無反應, 只得屈指敲敲屏幕,賭氣道:“你不理我我挂了啊。”
話音未落, 就看腳底下的彭寧忽悠一下坐起,一臉驚恐的:“挂了?誰挂了?哦哦哦,楠哥你沒事啊。”
“……”
羅家楠都有心一腳給丫踹出去。
“嗯,先挂了吧, 我晚點再打給你。”
“別打了,我這睡——”
話還沒說完,視頻通訊中斷。而祈銘為了和別人聊天迫不及待結束與自己膩歪的事實,讓羅家楠腦子裏不禁冒出了小小的危機感——好不容易消停一杜海威,別再來一杜海威二號吧?這人什麽來頭?能把我媳婦聊得連我都不要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眼珠一轉, 他朝彭寧招招手,等對方揉着惺忪的睡眼靠近後附耳道:“幫哥查一人。”
“誰啊?”
羅家楠劃開手機裏的視頻APP, 于關注列表裏找到“養豬專業戶”,指給徒弟:“現在注冊平臺都得用手機號, 你去後臺把這人的注冊信息扒出來,剩下的不用你管。”
一聽又要幹上不了臺面的事, 彭寧瞬間醒透, 試探着問:“這是……案件關聯人?”
羅家楠沒言聲, 只是斜眼瞄着他, 給孩子瞄得表情肌都不會動了:“不是……楠哥……這種大平臺的安全防護很強,我……我怕被抓着……”
“你不是特招的麽?這點兒活兒幹不利索?”
利索也不能天天幹啊!彭寧簡直欲哭無淚。自打到了重案, 違規都成常态了。他現在懷疑羅家楠根本不是想帶徒弟, 而是給自己找了個“第三只手”——實在不成把技術教給師父?省得以後和督察走一對臉腿肚子轉筋。
問題他現教羅家楠也學不會, 這又不是一日之功。思來想去,他琢磨師父也不容易,舉手之勞的事情,能辦就給辦了吧。就說早晨那一出,為了保護人民群衆的安全,羅家楠是真敢沖啊!人要被卷車轱辘底下去,說沒就沒了,這會已經凍硬了也說不一定,哪還有機會讓他黑人家注冊信息不是?
急診觀察室裏人來人往,彭寧不好當着這麽多人幹活,于是問羅家楠要了車鑰匙,回車上去“辦公”。半小時不到,一手機號碼發了過來,羅家楠又轉手發給歐健,讓對方幫自己在系統裏查一下這人的背景信息。
很快歐健把電話打了過來:“大師兄,你查這人幹嘛啊?”
“哪那麽多廢話,讓你查就查。”
“不是這女的都六十多了……”
“?????”
六十多的女的?不可能!羅家楠忽悠一下坐起。他看過“養豬專業戶”的視頻,雖然頂着個豬頭擋臉,但身形一看就是個青壯年的老爺們,怎麽可能是個六十多歲的女的?
——使用他人手機號注冊視頻平臺?正常UP主需要用到這種手段?
忽然他意識到了什麽,甩歐健一句“沒事了,你删了吧”便挂斷電話,轉頭又點開“養豬專業戶”最新發布的視頻研究:一個禁毒UP主,不露臉,衣服穿得嚴嚴實實,錄音需要變音,絲毫不暴露體貌特征;背景挂塊布,看不到其所處環境,無法通過任何細節判斷地理位置;內容專業程度極高,某些只有內部人員才使用的術語随口就來;以及,借用他人身份注冊平臺信息……
據此,他做出判斷——這哥們是同行,準确點說,是一名緝毒警。這種情況還算常見,針對專業人士來說。警方的招牌輕易不能打,那些能穿警服能露臉的,得通過單位的審核,每個視頻的臺本得過七八道關卡,恨不能連标點符號都改的面目全非。
——不過一緝毒警找我家祈老師幹嘛?探讨專業問題?他們單位自己沒法醫麽?還有,天天閑的沒事兒剪視頻,緝毒警這麽有功夫?
一想到緝毒警,便不可避免的想到莊羽。而一想起莊羽羅家楠就一腦門子官司,簡直有心指着鼻子罵丫一頓。莊羽把王馨濛的案子交給史玉光,害唐喆學林冬他們幫自己查案的事兒漏了底,被督察請去喝茶。那倆差點背處分不說,一百個反詐APP人頭的事兒也就此打住,人情換人情,他和唐二吉同學扯平了。
想起這事兒他就恨得牙癢癢——一百個啊!我特麽站大馬路上挨多少白眼才能完成任務!
他心裏不痛快,那就得找人陪着一起不痛快。随手把“養豬專業戶”的視頻推送給莊羽,他附言一句【這哥們是你們同行吧?看來你們緝毒警夠閑的啊,還有工夫剪視頻】過去。結果微信界面還沒切出去,莊羽電話已經打了過來,單刀直入地問:“羅副隊,這人惹着你了?”
一聽對方語氣不善,羅家楠的态度立時強硬了起來:“對,他惹着我了,他找我們祈老師聊天,把祈老師聊得都不搭理我了。”
“他找祈——”那邊聲音一頓,沉默幾秒,又問:“找祈老師聊什麽?”
“不知道,我在醫院呢,視頻聊着聊着祈銘就給我挂了顧他去了,”羅家楠陰陽怪氣的,“诶我說莊副處,聽這意思,你認識他?”
莊羽公事公辦地回複道:“是,我認識他,他幫我們破了一起案子,你還記得武薇薇麽?”
“記着,賣‘郵票’那個,這案子他破的?”
“他提供的線索,具體情況我不能跟你多說,羅副隊,規矩你——”
“是是是,莊副處守規矩那是出了名的嚴格,每回督察請我喝茶都得拿你當樣板讓我好好學習。”
傻子才聽不出他說的是反話,但莊羽無心與他甩嘴炮,而是話題一轉:“你在醫院?受傷了?”
“啊,踩鱿魚上滑一跟頭,把臉磕了。”
“……”
光聽運氣的動靜就知道那邊有個白眼要翻,羅家楠不多解釋,只說:“既然您認識這人,那麻煩您有空幫遞個話,我們祈老師忙,他要閑的鬧聽找別人聊天去,少跟我們祈老師那逗咳嗽。”
“他不是我下屬,我管不了他,有意見你可以後臺私信他,我馬上還要開會,羅副隊,好好養傷,祝你早日恢複健康。”
那邊客套了一聲就把電話挂了,弄得羅家楠一股子邪火沒處發散。見彭寧回來了,又給徒弟甩臉子——單就遷怒于人這一點上來說,他和祈銘半斤八兩,跟對方那不痛快了,轉頭嚯嚯同事:“你怎麽還不回家?這可沒床給你睡啊!”
那嫌棄的語氣讓彭寧頓覺委屈——連聲謝都沒有就算了,剛求人辦完事就轟人走,這跟提上褲子不認人有什麽區別?
于是孩子鬧起了小情緒,往椅子上一坐,背過身不理他。羅家楠也覺着自己說話語氣不太好,可又拉不下臉來道歉:“內什麽,要不你問問護士,有沒有行軍床什麽的支一張,我看這地方應該能放下。”
“問了,急診觀察室不讓放。”彭寧語氣生硬地答道,“我留醫院陪床是陳隊的命令,您要有意見跟陳隊說去。”
嘿!羅家楠心說——今兒是捅了誰家下水道了?媳婦不理我徒弟也跟我鬧脾氣,都不愛我了是吧?拿條鱿魚來摔死我得了!
就在師徒倆互鬧別扭的時候,祈銘那邊卻是氣氛凝重。“養豬專業戶”給他發了幾張照片,讓他幫忙辨認一下,照片裏小女孩身上的淤青傷痕是如何造成的。從祈銘的專業角度判斷,這些分布在女孩頭面、胳膊以及腿上大大小小、說不上觸目驚心但足夠令人皺眉的傷痕,有大約七成是徒手造成的,比如掐、扇、擰等,另外還有三成是鈍物磕碰所致。淤青看上去有些日子了,深淺不一,最早形成的約一周左右,是那種邊緣泛黃的淤青,還有兩處新鮮的,目測是昨天剛留下——前提是照片是今天拍的。
得到祈銘的回複,“養豬專業戶”給他發來消息:【她跟我說,是騎小車摔倒磕得,我看不像,想着你是法醫,找你問問】
【現場看可以有更準确的結論,我的意見僅供參考】
對于專業問題,祈銘一向嚴謹,同時對方發來的照片代表着一個可能性——女孩遭遇了家暴,或者,某些更不堪的事情。
【我聯系管片派出所的去她家問過了,口徑一致,騎車摔的】
【不可能,照片上沒有挫傷,車輛在運動過程中突然靜止,騎車人會因慣性使得肢體與地面産生摩擦,所以騎車摔倒必然有挫傷】
【看,還得是專業人士,這話我就不會說】
稱贊的話祈銘直接無視,聽多了毫無波瀾。稍作權衡,他把彭寧發給自己的、羅家楠的面部照片截到只有損傷位置的大小發了過去:【照着這個向家長質證,這是今天剛到手的示例圖】
那邊發了一吃驚的表情,緊跟着:【嚯!這誰啊,摔這樣不毀容了?】
【不會,他不是疤痕皮膚體質,以他的身體素質來看,半個月左右皮膚就能完成自我修複】
【你局裏同事?】
【嗯】
【抓捕受的傷吧?不容易,诶,替我轉達一下慰問】
【沒必要,慰問他的人夠多了,再說他也不認識你】
那邊發來一串省略號。而祈-動辄把天聊死-銘現在更關心的是那個小女孩的境遇:她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模樣,漂亮的大眼睛裏閃着尚未被世俗浸染的光芒;可小小年紀卻知道配合家長說謊,想來很可能是被打怕了。
父母本該是她最強大的後盾,卻忍心傷她至此,當真該被剝奪撫養權。然而這并不現實,法定監護人制度尚未完善,許多孩子即便遭受父母的虐待也無處可去。他接手過被父母錯手打死的孩子的屍體,而在悲劇發生之前,派出所和社區已經輪番上門教育過那對兒不合格的父母無數次,卻沒人能把孩子從那個環境徹底帶出來。最簡單的一個原因——帶出來了,誰養?誰負擔孩子的費用?親戚?福利院?社區?派出所?還是交給一對兒與孩子毫無血緣關系的夫妻?如果這對兒夫妻再次對孩子進行人身傷害,責任誰來擔?
父母不需要上崗證,更無需培訓,可有的人天生就不是當爹媽的料。
隔了一會,那邊發來條結束語:【好了這麽晚不打擾你了,謝謝你的專業意見,早休息】
【不客氣,有後續消息請告訴我,我很擔心她】
【我會留心照看她的,她就跟我住在同一個小區】
緊跟着又補了一句,怕祈銘誤會似的:【我不是怪蜀黍啊,我只是經常碰到她帶妹妹在小區的健身器材那邊玩】
祈銘心頭一跳:【她還有妹妹?多大?身上有傷麽?】
【小的身上暫時沒看到有,大概……一歲多兩歲?】
【那你多注意一下,這麽小的孩子囟門還沒完全閉合,如果頭部遭受重擊極易造成致死性的顱腦損傷】
不知道這句話觸了那邊的哪根神經,又或者人家有事去忙了,半天沒給祈銘回消息。祈銘倒不至于玻璃心,聊天嘛,總有結束的時候。收拾完餐具,正當他準備繼續做DNA檢驗工作時,羅家楠的消息發了過來——
【聊完了沒?聊完看看我呗,薯片兒跟我怄氣呢,你要再不理我我鬧了啊】
——鬧呗,我還怕你不成?反正眼不見心不煩。
本來祈銘想把這話原封不動的給他發回去,可想想南瓜那針尖大小的心眼兒,又考慮畢竟是傷員,到底沒大半夜的挑釁對方的底線。轉臉下載了一整個鱿魚表情包,唰唰唰唰,連發了十張過去。
很快羅家楠回了張以各種姿勢摔倒的動圖過來,成功逗彎了媳婦大人的嘴角。
TBC
作者有話說:
鱿魚這事兒怕是過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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