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吃完飯羅家楠給榮七打了個電話, 問治眼睛的事,叮囑對方能做趕緊做,別拖, 差多少錢找他拿。榮七說比預想的費用低,自己能負擔, 不用他操心了,等有功夫一準去做手術。言詞間羅家楠感覺對方不想欠自己的人情,卻也不好太上趕着,客套了幾句便挂了電話。回辦公室喊上彭寧和歐健, 一起奔了事發現場。要死腦細胞大家一塊死,賈迎春提的問題得弄明白,但考慮問題不能光拿腦袋猜,得憑證據說話。
路上彭寧一直在發微信聊天,羅家楠窩副駕上眯覺, 被後座發出的傻笑聲吵醒,皺眉盯着後視鏡問:“聊什麽呢?樂的跟傻逼似的。”
“沒……沒什麽。”
彭寧趕緊收起手機, 端正坐姿和表情。他已然習慣了師父的那張糙嘴,也就對熟悉的人才這樣, 當着外人的時候,羅家楠是個人着呢。
“人家小寧子談戀愛呢, 大師兄你給他留點私人空間。”
手裏握着方向盤, 歐健膽兒肥了, 就不信這種時候羅家楠還能上手。然而事實證明是他膚淺了, 話音未落,“啪”的, 後腦勺挨了一記。力道不重, 堪稱愛撫, 卻也氣勢十足,足以彰顯大師兄的壓制地位——
“我問他呢,你插的哪門子嘴?我告訴你老三,就你這動不動接話的臭毛病必須改!我可發現你好幾次了啊,嫌疑人還沒說完呢你特麽把話接過去了,你告訴我到底審誰呢!”
冷不丁挨了頓訓,歐健頓時不敢言聲了,老老實實開車。然而羅家楠不光是要教育他,還得聽到及時反饋,等了幾秒沒等到回複,不悅道:“跟你說話呢!沒帶耳朵啊!”
歐健立刻:“知道了大師兄,我以後……以後不随便接茬了……”
訓完歐健,羅家楠又把注意力轉向彭寧:“诶,還有你,談對象就談對象,那嘴別特麽跟漏勺似的,案件信息漏一個字出去,我抽你!”
“嗯,我知道,保密紀律。”
彭寧乖巧應答。這種事其實不用羅家楠三令五申,他有譜。之前在反詐的時候,就有同事因洩露案件信息而受到了嚴厲的處罰。說起來多少有點冤,那案子所涉的詐騙項目,該同事的母親和孩子提過一嘴,當時他就跟他媽說了別信,都是騙人的。等接手卷宗,他想起親媽說過這事,趕緊給媽媽打電話詢問是否牽扯其中。當媽的嘴上說沒有,轉頭卻在群裏催騙子退錢,還說“我兒子是警察,已經查到你們騙錢了,不給我錢我就叫他抓你們”之類的話。結果自然是打草驚蛇,騙子集體下線,服務器上的資料删的一幹二淨,尚未來得及固定的證據随之煙消雲散。後來查到是那同事的鍋,給季海氣壞了,當着一屋子人的面,一腳給人從辦公室踹到了走廊上。趕上這種坑兒子的媽誰也沒轍,警服脫定了,不追究刑責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小時候父母總是護着攏着,擔心孩子撞南牆走彎路,囑孩子冬天穿秋褲夏天少開空調。等父母老了,孩子又得翻過頭來護着他們,防範各色推銷三無保健和理財産品的騙子。
到了地方,羅家楠下車看胡文治蹲路邊抽煙,湊到一旁蹲下,也點上根煙,把賈迎春的問題跟對方學了,說:“我讓彭寧查了妮娜的通話記錄了,爆炸發生前沒有打過電話發過信息,應該不是她通風報信。”
胡文治琢磨了半晌,說:“你們在幹船塢那查到的煙頭,是從副駕窗口丢出來的,所以……會不會有其他同夥?畢竟一個瘸子跑來跑去的,不方便,今天我們組人把這附近的監控都調了,沒找着個瘸子進進出出的。”
這種可能性羅家楠也想過,現在聽胡文治提起,認同點頭,随後悵然呼出口煙:“案發快二十四小時了,嫌疑人的作案動機還沒明确,我剛出來之前聽陳隊在屋裏接電話,又被上面熊了,待會他也過來,留神啊,估計得沖你甩臉子。”
——你是副隊長,老大要甩臉子得沖你甩才對,跑我這拉什麽統一戰線?
心裏逼逼,胡文治嘴上卻是:“啊,沒事兒,他甩他的,我臉皮厚。”
“吃飯了麽?”
“讓小田兒去買了,”胡文治朝路的斜對面擡了擡下巴,“吶,就那邊那便利店,服務還挺周到,有熱水給沖泡面。”
想起彭寧給自己學的,胡文治靠一碗泡面追到老婆的事兒,羅家楠好奇心湧上:“我聽彭寧說,嫂子是你靠一碗泡面追到的,給說說呗。”
“嗨,我就随口那麽一說,他還真信了。”胡文治笑噴出口煙,“泡面是真事,但不是靠那個追到我老婆的,是後來執行任務的時候又碰上了,當時她被分到我們那個組做後勤,跟誰都不熟就認識我,一來二去就混熟了,其實她當時有男朋友,但那男的吧,有點渣,有一天我看她坐位子裏哭,問了一嘴,說是一女的給她發了張男朋友睡着的照片,我一琢磨,這一屋子大老爺們還能讓我們警花被欺負了?那不能夠啊!于是就叫上幾個人去找了一趟那男的。”
羅家楠一聽,這是要揍人的節奏啊,更來了興致:“然後呢?”
胡文治皺眉而笑:“到了地方才知道,那男的家是部隊大院的,站崗的不讓我們進,我就讓當兵的打電話給那孫子叫出來,這孫子真出來了,但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一個班的兵,那是人家的地頭,真打起來肯定是我們吃虧,保不齊還得惹上軍區的麻煩,但我們要是掉頭走了,丢不起這人。”
“那咋辦?”
“能咋辦,講理呗。”
“他是那講理的人麽?”
“開玩笑,他敢把他老子的兵帶出來撐腰,能跟我們講理?”胡文治不屑冷嗤,“這種人的屁股絕對不幹不淨,我回來找了一管治安的同學,賊了丫一禮拜,在夜店包間抓丫嫖/娼抓一正着,還搜出了毒品,從治安轉緝毒,一條龍給丫辦了!”
羅家楠詫異道:“嚯!嫂子怎麽找這麽一號前男友啊?”
胡文治無奈而嘆:“嗨,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實話實說,那小子長得賊特麽人五人六的,打從你嫂子到我們組,天天收玫瑰花,帶她去吃飯的地方,一頓飯能幹我一個月工資,開的車沒有低于一百萬的,你說,就這男的,有幾個女的扛得住?”
越聽,羅家楠越肝顫——想起曹媛了,琢磨着是不是也得找人盯盯郭昊軒,別回頭把他妹子帶上歪路。正琢磨着,遠遠瞧見小田捧了兩碗方便面過來,他回手拍上胡文治的肩膀,借力撐起身:“你們先吃,我去地下停車場喽一眼。”
“行,我吃完下去找你。”
彭寧和歐健已經先下去了,等羅家楠進了警戒帶,看他倆頭對頭蹲地上也不研究什麽呢,問:“看螞蟻搬家吶?”
“不是,大師兄你看,這有塊油漬。”歐健朝地上一指,“咱在幹船塢的時候,馮晔勘驗發現過一塊油漬,當時你說是漏下來的機油,這也有,面積還更大,那這車是不是該修了?或者修理工不負責,沒修好?按着這個走訪一下修車店找找線索?”
嗯,有長進。羅家楠稍感欣慰,垂手胡撸了一把三師弟的頭毛:“趕緊給陳隊打電話,讓他組織人去走訪。”
歐健樂颠颠打電話去了。羅家楠環顧了一圈光線幽暗的地下停車場,閉上眼,在腦海中還原可能發生過的一切:一輛車停在他腳下堅實的水泥地面上,裏面有一個人,或者是兩個,殺意騰騰;車子沒有斷電,儀表盤亮着;在這幽暗的空間裏,時間緩緩流逝,電子時鐘跳至二十二點二十二分,一只罪惡的手緩緩摁下引爆按鈕。
驀地,他睜開眼。開會時賈迎春曾問過他,有沒有感覺到什麽不尋常的事情。當時沒回憶起來,現在,置身于這個安靜空曠的環境之中,他忽然記起了餘光中的影像——弗萊明從他身邊跑過去的時候,正在用丹麥語喊妮娜,妮娜因此而頓住腳步,轉而推着嬰兒車朝路邊的自動販賣機走去。
他立刻拿出手機打給守在醫院的何蘭,讓問下妮娜,要在自動販賣機上買什麽。過了一會,何蘭把電話回了過來——妮娜買的是運動飲料,因為弗萊明說自己跑步出汗太多,需要補充電解質。
我艹!羅家楠暗叫一聲,轉頭沖到歐健身邊,一把搶過手機對電話那頭的陳飛喊道:“是弗萊明把妮娜支去買東西的,他知道車要炸!”
陳飛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問:“你是說,弗萊明讓人把自己炸了?”
“我是這麽覺着的,不然待在地下的人怎麽知道上面只有他一個人在車裏,不是妮娜通風報信,那就只有他自己了。”
“為什麽?這人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把自己炸成天上的煙花?”
羅家楠反問:“他是幹什麽的?”
“保險調查員。”陳飛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麽,“你是說,他騙保?”
“我先查查他有沒有大額保單吧。”說完羅家楠把電話塞還給歐健,頂着對方詫異的目光又撥通了何蘭的手機號:“蘭蘭,你問問妮娜,弗萊明有沒有給自己上過意外險之類的保單,金額是多少?”
過了約莫一刻鐘,何蘭回了電話:“有,保單金額是一千四百萬克朗,我剛查了下彙率,換算成人民幣差不多是一千三百萬。”
“行,知道了,謝了啊。”
完後又給陳飛打電話,那邊聽完沉默了許久,問:“你的想法是有道理,但遙控爆炸這人要真跟他合夥騙保,幹嘛還要跟蹤他?”
“他是調查員,他知道警方是怎麽辦案的,不把局做圓了,保險公司不賠怎麽辦?”羅家楠說完又想起什麽,“對了,他那電腦,電腦裏一定有證據,萬一沒在爆炸中炸毀被警方還原出來,這局就白做了,我估計那電腦壓根就沒丢,而是被弗萊明毀了或者交給誰了。”
“那就趕緊找那電腦,萬事憑證據說話。”
“這事兒啊,您安排別人幹去,我還得追那個瘸子。”
“那你明天天亮之前把他帶我跟前,不然別回來見我。”
“???”
電話“喀”的挂斷,羅家楠瞪着暗下去的屏幕,心裏小聲逼逼——這特麽大老板跟你說的話吧?
TBC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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