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保護阿裏瓦這種級別的證人, 不需要貼身護着,守樓下随叫随到即可。到地方沒多會天空就滾起了雷聲,聽天氣預報說可能有冰雹, 羅家楠心疼車,打輪轉去了地下停車場。這可把唐喆學給坑了。剛停好車羅家楠就讓他去便利店買吃的, 結果出來一看下雨了,然後原本停路邊的車不見了,打電話找羅家楠,這大哥還不樂意挪出來接他, 說什麽“單行線懶得繞了,幾步路的功夫跑進來不得了?”,于是他只能冒着雨跑進地下停車場。
等他跑到車前,羅家楠降下車窗,順窗戶扔他一包面巾紙, 理直氣壯的:“你等晾幹了再上來,我這內飾剛幹洗過, 別給我弄濕了。”
“……”
唐喆學從頭到腳都嘀嗒水,唯獨懷裏抱着的晚飯沒濕, 運了口足氣,到底沒跟對方計較。明擺着的事兒, 豪華宴席沒吃着, 拿他散德行呢。古人雲,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擱他這就成了唯羅家楠難伺候也。
接過唐喆學從車窗遞進的袋子,羅家楠朝後一偏頭:“後備箱裏有礦泉水, 拿兩瓶過來。”說完自己皺了下眉頭——大爺的, 真成一人一瓶礦泉水幹聊了。
好在還有口熱飯可吃, 倒上水蓋上蓋子,等待加熱包把飯菜焖熱的功夫,羅家楠下車站到唐喆學旁邊,主動敲出煙遞對方一支。唐喆學正用面巾紙吸衣服上的水,發現鐵公雞居然拔毛了,不覺有些詫異:“祈老師給你增加配額了?”
羅家楠得意道:“沒,彙報工作的時候從方局辦公室順了兩包。”
“……”
唐喆學再次啞然——那是方岳坤留着邀買人心用的好不好!局長的煙都敢順,全局上下除了你羅家楠也沒別人了!
又看羅家楠摸出手機噼裏啪啦回消息,問:“有什麽進展?”
“老三和彭寧去嫌疑人取車的地方找線索了,我估計有監控的可能性不大,要按你大舅哥說的,嫌疑人有特種兵背景,就算被監控拍着可能也看不清臉兒。”羅家楠說着把手機舉到嘴邊,叮囑彭寧和歐健:【外頭下暴雨呢,開車慢點,別着急八荒的,诶對,別讓陳隊跟着啊,他那老胳膊老腿的,滑泥裏扔一跟頭就完蛋了】。
沒過幾秒,那邊回過來一條語音信息,點開,是陳飛的暴躁音——【你個兔崽子說誰完蛋呢!?】
餘光瞄到唐喆學抿嘴憋笑,羅家楠清清嗓子,顧左右而言他的:【您跟着去啦?誰開車呢?】
那邊回:【你爸!】
他什麽時候又出溜回來了?!羅家楠頓時一腦門子官司——這老爺子,回家踏踏實實守着媳婦不行麽?非特麽湊什麽熱鬧!唉,眼不見心不煩吧。
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揣進兜裏,羅家楠就着唐喆學彈開的火機點上煙,仰臉呼出一口:“二吉,問你個事兒。”
“嗯?”
“你們林隊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
“沒……沒吧……”唐喆學琢磨了幾秒,“他和你說什麽了?”
“說?”羅家楠擰頭瞪他,“好家夥那一頓連珠炮給我怼的,比祈銘拿《高級法醫學》拽我臉上還瓷實!你說,我是那占便宜沒夠的人麽?上學的時候你和黃智偉少跟着我蹭吃蹭喝了?哪回有好事兒我不先想着你?打牌欠的賬,我找你們要過麽?捅了簍子被教官逮着,還不都是我扛雷!二吉,你摸着良心說,跟哥認識這麽多年,哥讓你吃過虧麽!?”
——你這一頓連珠炮也夠可以的。
唐喆學回手按住胸口——對方的要求,摸着良心說話,就是胸肌有點厚,感觸不是很深,語氣倒是誠懇:“楠哥,我對天發誓,組長對你的評價很高,從來沒對你的人格有過任何質疑,只是他那人吧就那性格,而且領導幹久了,難免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态,他說什麽你聽聽就得了,別往心裏去。”
羅家楠嗤聲呼出口煙:“我是那小心眼的人麽?”
這種時候唐喆學只能揀好聽的說:“不是不是,你心胸倍兒寬廣。”
聽着就跟假的似的,羅家楠斜楞了他一眼:“你說你倆也沒孩子,一個月掙那麽多錢,留着下崽兒啊?”
唐喆學苦哈哈的:“我家貓和狗的生活費比我倆加起來都高,別忘了,狗是你硬塞給我的。”
“什麽叫我硬塞給你的?那是你倆的緣分,你看,你叫二吉,它叫吉吉,上哪說理去?”羅家楠說着說着把自己逗樂了,弓身拍大腿,“哎呦我艹,你看你現在這表情,和吉吉一模一樣,簡直是異父異母的雙胞胎兄弟,哈哈哈哈哈哈——”
誇張的笑聲讓唐喆學一臉的陰晴圓缺——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有時候吧,笑起來停不住,都捧着飯盒開始吃飯了,羅家楠還不時樂一下。唐喆學并不想知道他都腦補了什麽畫面,靠車門上背對對方悶頭吃飯。吃完羅家楠去電梯間扔垃圾,正碰上阿裏瓦從電梯裏出來,見着他,對方明顯有些詫異,語調生硬的:“羅警官?你怎麽在這裏?”
知道他中文不太好,羅家楠語速緩慢的:“啊,負責保護你那倆人臨時有事兒,換我和唐警官過來,怎麽,你要出去啊?”
“不是,是……”阿裏瓦一時想不起“扔垃圾”該怎麽說,擡手示意了一下拎在手裏的提袋,随即扔進垃圾桶,還很有公德心的把敞開的蓋子掀下來蓋上。
扔完垃圾倆人對着看了幾秒,羅家楠想起唐-落湯雞-喆學還沒幹透,問:“唐警官淋雨了,你那有吹風機麽?”
阿裏瓦眨巴眨巴眼,看起來沒聽懂的樣子。羅家楠幹脆把唐喆學喊了過來,好歹在機場派出所幹過,英語比他好得多。然後唐喆學用英語和阿裏瓦溝通,詢問是否有吹風機可以借用一下,阿裏瓦表示有是有,就是平時不太用,可能得找一找。
跟着阿裏瓦上了位于二十三樓的公寓,羅家楠進屋之後發現裏面的家具擺設之類的東西非常少。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沒床,就一床墊把角放着,床面收拾得整整齊齊,床腳有個半人來高的登山包,僅僅三十來平米的單間卻顯得很空曠。且十分整潔,跟他念警校時馬上要接受內務檢查的宿舍有一拼。
麻雀雖小卻是五髒俱全,衛生間廚房都有。阿裏瓦從衛生間裏翻出個吹風機,跟唐喆學說是房東留下的,不知道能不能用,讓他試試。插上電源,可以正常使用,唐喆學說了聲“謝謝”,拿吹風機全身上下“嗚嗚”的吹着。
語言不通,羅家楠沒得可跟阿裏瓦聊,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本書翻了翻——艹,法語的,看不懂——又放回原位。随後目光被一把造型精致的改錐所吸引,拿起來看了看了,感覺屋裏這麽整齊,什麽擺設都沒有,這把改錐放桌上顯得有些突兀。
“你這什麽東西壞了?”他問阿裏瓦。
阿裏瓦照常沒聽懂,不過看他手裏拿着改錐,眼神凝住了一瞬。上前接下,拉開抽屜扔了進去,操着生硬的語調說:“忘記收起來。”
讨了個沒趣,羅家楠摸出煙問:“能抽煙麽?”
這句話阿裏瓦聽懂了,搖搖頭:“最好不要,房東不讓。”
這什麽房東,還管人抽不抽煙?默默吐槽了一句,羅家楠轉頭跟唐喆學說:“你慢慢吹啊,我去樓道抽根煙。”
出屋帶上屋門,他把樓道上的窗戶推開條縫散煙霧,點上從局長大人那順來的煙,默默注視着夜色下的璀璨燈火。外面真的下起了冰雹,此時此刻噼裏啪啦地敲着窗,雨滴飛濺入窗縫內,稍稍沾濕了衣袖。想着一宿都得耗在這還不如回去撸監控,他又摸出手機給陳飛發消息,問什麽時候能安排人過來接班。
一支煙差不多抽完,陳飛才回他消息:【沒空找!調監控呢!】
只看對方發的文字,羅家楠都能想象陳飛現在是一副什麽表情——擰着眉頭,一臉的不耐煩。
事實正是如此。嫌疑人要求提車的地方在荒郊野外,整條路只有距離提車點三公裏遠的位置有一個監控攝頭。還不是官方的,是種荔枝的農戶自行安裝的攝頭,為防範竊賊。價格低廉畫質感人,別說人臉了,有車輛駛過時連車牌號都看不清。
根據報廢車車主提供的時間點,快進了約莫半個小時的監控,終于捕捉到了灰色福特車的影像。司機依舊拉着遮陽板,當然不拉也看不清臉,而且是半夜時分,周圍沒路燈。好消息是,根據時間點判斷,應該是拍到了搭載嫌疑人前往提車點的出租車了,雖然車牌號很模糊,但拼拼湊湊,能勉強辨認出是E60112。陳飛打了一圈電話,找到出租車司機,向對方詢問乘客的體貌特征。
司機說:“是個黑人,上車遞我一地址,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黑人?一聽這倆字,陳飛背後倏地竄起一股涼氣,追問道:“是瘸子麽?”
那邊考慮了幾秒,說:“不是,走路挺正常的,哎呀大半夜的跑那荒郊野外的地方,要不是沖着錢多,我才不接這活兒呢,也不知道黑燈瞎火的,一老黑去那地方幹嘛……”
出租司機叨叨叨叨的,陳飛的耳朵裏已經一個字也灌不進去了:黑人,無殘疾,這是……
驀地,他表情一變,朝歐健吼了一嗓子:“快!給羅家楠打電話!告訴他暫時別和阿裏瓦接觸!留守原地待命!我馬上派人過去!”
歐健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手已經依照命令把電話撥了出,此時此刻,聽筒裏的鈴音間隔顯得異常漫長——
接電話啊大師兄!接電話!
TBC
作者有話說:
二吉:不是吧,怎麽一和楠哥搭夥我就倒黴啊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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