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于祈銘來說, 眼前所見不可謂不震撼,但專業素養要求他必須冷靜應對。其他人就不行了:周禾緊跟在他身後,剛探了個頭, 突然把相機往他手裏一塞,轉頭奔出活動板房, 吐得跟崩了的水龍頭一樣;彭寧稍遲一步進來,看清桶裏泡着的東西,連跑都沒跑了,直接把早飯倒在了祈銘腳邊;後面顧所長緊跟着“哎呦”了一聲, 連退數步,轉過身撐着門框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氣。
只有羅家楠和秦警官還算淡定,但從泛青的臉色能看出來都是強忍着。尤其是秦警官,人抖了一下,貌似是打了個寒栗。祈銘并沒有責怪彭寧污染現場的舉動——沒吐桶裏算好樣的, 只是交待了他一聲“出去吐幹淨了再進來”。
當大家都在平複心情調整消化道承受力時,祈銘逐一将塑料布全部掀開。還有一個缸裏也泡着具骸骨, 另有一個桶裏是副幹燥散落的骨架,外加一堆剔骨、打孔的工具, 以及一臺手動絞肉機。使用FOB試紙對絞肉機及工具檢測,人血均呈陽性反應。經過初步的檢視, 他對羅家楠說:“這兩付遺骸正處于浸泡脫骨階段, 幹燥的這付則即将進入漂白程序, 目前沒看到骨骼上有致命傷遺留的痕跡, 家楠,叫鑒證的過來, 液體太多搬運過程中容易出問題, 得在這搭個臨時屍檢臺。”
掃了眼屋子正中那張酷似屍檢臺的不鏽鋼臺子, 羅家楠皺眉應下祈銘的要求,轉頭出屋去給領導打電話彙報情況順帶調派人手。剛問祈銘為什麽這麽多屍體愣沒招來蒼蠅下蛆,祈銘的答複是,都是雙氧水的功勞。
“雙氧水是醫用殺菌劑,将高于3%濃度的水溶液噴灑于下水道口、門框窗框等縫隙處可有效驅趕蚊蠅,即便有蚊蠅産卵也可将卵滅活,毒性較強,可透黏膜吸收,如果長期處于雙氧水揮發的環境下,有可能造成視網膜、呼吸道腐蝕穿孔等情況。”說着,祈銘朝牆角指去,“整個活動板房只有牆角上有一個排氣扇,屋內化學試劑揮發濃度過高,讓大家都先撤到外面去,以防中毒。”
其實在他說之前,彭寧已經沒有勇氣進屋了。一堆骨架子浸泡在粘稠渾濁的液體之中,看着就令人作嘔。他越來越佩服“師母”了,對着這麽惡心的畫面還能面不改色該幹嘛幹嘛,那骨頭撈出來都拉黏兒了,祈銘居然能碾碾指尖聞味道!
YUE~
這邊羅家楠正跟陳飛彙報情況,苗紅的電話插了進來,于是他切換線路先接師父的來電:“李曉旻一口咬定自己對範何輝的所作所為概不知情,她的說辭是,前天晚上十一點的通話記錄,是範何輝以出差之名給自己報平安的電話,以及邁騰自從買了她一天都沒開過,範何輝因投資失敗欠下數百萬的債務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為了保全家中的財産,倆人提前辦理了離婚,所以範何輝才會用她的名字買車。”
“離婚?”羅家楠稍感詫異,“那他倆還住一塊?”
“假離婚,離婚不離家。”苗紅“啧”了一聲,“交談中我發現李曉旻是個非常精明的女人,思路敏銳條理清晰,我一句話沒問完她就給岔到另一個話題上去了。”
羅家楠笑道:“還有師父你搞不定的女人啊?”
“我一向搞不定女人,男人大不了我動手,女人不行啊。”
“大偉真是好福氣。”
“別找我抽你!說正經的!”
“嗯,正經的就是,我們在範何輝的‘秘密基地’裏又發現了三付遺骸,祈老師說都處于人體骨骼模型的制作流程中,有一付快做完了,另外兩付還泡——”
“閉嘴,我不想聽細節。”苗紅果斷制止有可能影響自己食欲的描述,稍事停頓,緩和下語氣:“還有一個情況,你先聽一下。”
羅家楠乖巧道:“您說您說。”
“剛等李曉旻的時候,我翻了下交通隊那邊出的事故報告,發現個問題,”苗紅語氣不怎麽确定的:“那輛邁騰的購置日期距今不足一年,可公裏數已經八萬了,它又不是營運車輛,八萬公裏,這得從哪開到哪啊?”
羅家楠稍一琢磨,借祈銘之前提到的信息給師父舉了個具體形象的例子:“從咱這開到拉薩,打十個來回。”
聽筒裏傳來聲“艹”,又聽苗紅說:“他買的是新車可不是二手車,他這一年滿中國跑?”
羅家楠哼出聲鼻音表示認同:“還真有可能,師父,我是這麽想的,你看啊,這麽多骨架子,他做完橫不能都擺自己家裏,你不說他欠了好多錢麽?那有沒有可能是做完了賣啊?如果真是賣的話,這玩意包快遞可發不出去,他必須得送貨上門。”
徒弟的推論,師父負責驗證:“好,我去找交通隊查這車的路橋繳費記錄。”
“辛苦了,您先忙,我這還得幫着祈老師勘驗現場。”
挂電話之前苗紅還不忘警告他:“你不許給我發照片!”
“那讓您徒孫給您發?”
“滾!上次你發那分屍的照片就讓喜寶和小南瓜看見了,那倆孩子趁我睡着了拿我手機怼臉解鎖!”
“哈哈哈哈,這倆丫頭将來絕對有出息。”
羅家楠笑着扣下電話,朝不遠處扶牆倒膽汁的徒弟喊道:“薯片兒!我師父說,讓你‘滾!’。”
“??????????”
本來彭寧就吐得一臉菜色,聞聽師父轉達的消息頓覺心慌心悸呼吸不暢,一時間六神無主——師奶為什麽要我滾啊!不就吐祈老師旁邊了麽!我我我我我,我下次不這樣了還不行嘛!
嚯嚯完徒弟,羅家楠的心情比剛看見泡桶裏的骸骨時舒爽了幾許,又接着跟陳飛彙報情況,順帶把剛和苗紅讨論出的想法告知對方。根據他們的思路,陳飛提了一些細節問題供他推敲,随後問:“那三付遺骸都是兇殺麽?”
羅家楠不怎麽确定的:“祈老師目前尚沒在骨架子上找到傷痕,難說是不是。”
“那行,我一會跟鑒證的一塊過去,到現場看了再說。”
“啊?您還過來啊?不說今天下午得早走,去給趙政委的弟弟過生日麽?”
“……”
那邊瞬間靜音,羅家楠一聽就知道這是又忘一幹淨。不怪他們到處鴿人,左一個現場右一個緊急會議的,要是再趕上案子出點什麽差池或者久尋不見的嫌疑人突然顯現蹤跡,那真是電話都來不及打一個就得往過奔。平時不管誰約,他輕易不敢給出承諾,因為給了未必能辦到,就像之前說帶祈銘去天涯海角,帶了特麽三年才帶出去。
一想起天涯海角,他又想起刑厲。小半年沒聯系了,不知道對方現在怎麽樣,有沒有按時做檢查,回沒回重案。趁着陳飛權衡到底是出現場重要還是給小叔子過生日重要的空當,他随手發了條消息給刑厲,深刻地表達了一下想念之情。本以為這一條消息發出去人家今天不一定能回,沒想到,那邊電話打了過來。于是他不得不再次挂起和陳飛的通訊,轉接刑厲的電話:“想我啦刑所?”
“想,想的快想不起來了。”刑厲跟他對着逗貧,語氣卻不是很輕松,“我在機場呢,馬上要去你們那邊,正想給你打電話你的消息過來了,真特麽心有靈犀。”
羅家楠稍感吃驚:“啥事兒?辦案還是旅游?”
“說的我好像有功夫旅游一樣。”刑厲的語氣稍顯哀怨,“辦案,有個無合法手續購買人體骨架模型的案子,嫌疑人供述貨源地在你們那邊,我要過去摸一下賣家的身份,到時候還得找你們配合抓捕。”
巧了不是?羅家楠不由感慨:“哎呦我的刑所,咱倆真有靈魂伴侶的潛質,我特麽剛搜着一堆骨架子,還擱桶裏泡着呢。”
那邊語氣興奮的:“快,把照片給我發過來,開開眼。”
“現在不行,等你那邊卷宗過來,咱确定抓的是同一波人再信息共享。”
就這麽幾秒鐘的功夫,電話換手了,聽筒裏傳來閻穆霆的聲音:“我現在就可以把信息共享給你,反正到那邊也得說——涉嫌非法售賣人體骨骼模型的嫌疑人駕駛一輛車牌號為E20461的黑色邁騰,經系統查詢,車主為李曉旻,不過送貨人是男性,根據買家的辨認,我們确定駕駛邁騰的司機是她前夫範何輝。”
果然對上了,羅家楠輕松一笑:“他啊,現在在ICU裏呢。”
“什麽情況?”
“車禍,讓我們省廳某領導家的大公子給撞得就剩一口氣了。”
正說着,手機收到一條消息,歐健發來的,羅家楠看完皺起眉頭,通知閻穆霆:“我師弟剛給我發的消息,範何輝,因搶救無效于今日上午十點零五分宣告死亡。”
“……”
聽筒裏沉寂了一陣,片刻後傳來閻穆霆的嘆息:“等見面再說,馬上要登機了。”
“你也過來啊?”羅家楠稍稍有一丢丢不爽,之前去旅游的時候沒少吃人家的幹醋。
“對,這案子是我主調,我肯定得過去。”
“那刑所……”
“他回重案了。”
“恭喜恭喜。”
“我會替你轉達,回見。”
“喀”的,電話挂了,羅家楠正琢磨這事兒怎麽那麽湊巧,忽聽背後傳來祈銘的質疑:“你跟誰有靈魂伴侶的潛質?”
“——”
嘿——羅家楠表情一怔——好話聽不見,随便開句玩笑倒聽的挺清楚!
TBC
作者有話說:
好好一顆南瓜,怎麽就長了張嘴……
嚴刑逼供組合來了【巧了不是,我起名字的時候一點也沒往這想,後來看有讀者喊“嚴刑逼供”,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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