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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範何輝一死, 情況就複雜了。一是屍體來源不明,從死人嘴裏可撬不出答案。二是劉全那,本來還說能取保候審呢, 這下說什麽也得關到開庭了。果然,範何輝的死訊傳開不到半個小時, 羅家楠手機差點被劉主任打炸了。他一個都沒接,沒法說,劉全出事兒不是出在他手上,得歸德新縣交通隊管。一看他不接電話, 劉主任又給陳飛打,生生給陳飛手機打沒電了,趕緊扔車上充電順便躲電話。

估摸着這會劉主任該去嚯嚯方岳坤了,羅家楠拉着陳飛蹲陰涼處抽煙。陳飛到底是決定鴿了“小叔子”的生日宴,生日年年有, 工作更重要。他相信趙平輝能理解自己,畢竟這麽些年來他不止一次鴿過和對方的約定, 就連親哥趙平生也無法保證實現對弟弟的承諾。

狗就拴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直低聲嗚鳴, 顯然是不歡迎這些陌生人。陳飛兇了它一嗓子,卻沒吓退它, 反倒是竄起來扯着鐵鏈子朝他們這邊撲。吠叫時口角遺涎, 眼睛發紅, 氣粗如牛, 端得一副食肉動物聞見血腥味後的狂躁之态。

眼前所見令羅家楠皺眉呲出口煙:“這狗不是有狂犬病吧?”

“不像,有狂犬病的狗怕水, 剛它還紮水盆裏喝水呢。”

陳飛搖搖頭, 凝神盯着狗看了一會後起身走到自己的車旁邊, 從車裏翻出包“鄉巴佬”雞腿。這是高仁跟着一起過來的時候,帶的一兜子零食裏的,說怕中午吃不上飯,提前備着點。走到離狗四五米遠的距離,他拆開包裝,把雞腿扔給狗。狗湊上前低頭聞了聞,沒吃,照舊朝他呲牙咧嘴。

眯眼思忖了片刻,陳飛把看門老頭兒叫過來,問:“你平時拿什麽喂狗?”

老頭兒說:“我不喂它,晚上放出去,逮着什麽吃什麽,麻雀、田鼠、黃鼠狼、野貓什麽的。”

“……”

吃活食的狗啊,那确實對工業化流水線上下來的零食不感興趣,扔塊生骨頭可能還行。陳飛了然點頭,又聽老頭兒說:“對了你們查的那個人,就是那屋那個租戶來了也會喂它,它跟那人挺親近的。”

“喂什麽?”陳飛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般就是肉塊什麽的……”老頭兒搔搔半禿的後腦勺,“生肉。”

羅家楠聞言碾了煙頭站起身,過去把面色凝重的陳飛拉到一邊,小聲說:“丫特麽不會喂的是人肉吧?那這狗可不能留了,放出去不得叼小孩了啊?”

結合那只看門狗對人的态度,陳飛也有相同的懷疑。吃過人肉的動物不能留,因為人肉的含鹽量比其他動物都高,嘗過滋味的動物會本能的追尋口味相近的獵物。就像多年前破過的那起野生動物園食人獅案,死者被五只獅子分食了,祈銘要求動物園對吃過人肉的獅子進行安樂死。可動物園的股東們不肯殺死價值連城的獅子,結果沒到三個月就有兩名工作人員命喪獅口。那五只獅子為了能吃到人,居然玩起了計謀,其中一只裝死,另外四只埋伏起來,工作人員一下車,突然從草叢裏竄出四只獅子,連麻/醉/槍都沒來得及舉起便被生生咬死。

為這事兒他們又去了一趟野生動物園。盡管祈銘再次強烈要求股東處理掉獅子,可那邊一直虛與委蛇。後來他們把獅子賣去了另外兩家野生動物園,總歸是不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咬死人,他們就不用擔任何責任。而比起他們的不負責任,祈銘的專業素養卻容不得眼裏揉沙子,他讓羅家楠追蹤到交易信息,給那兩家動物園的負責人發去警告信,說明這是吃過人的獅子,需要盡快處理。

那兩家沒一個理他的,一只獅子能帶來的利潤,顯然比賠個因工死亡的員工多的多。基于這種情況,祈銘甚至動過花錢把獅子買下來送回非洲大草原的心思,被羅家楠勸阻了。第一,國內的法律規定,個人不允許買賣獅子這類猛獸,第二,你買下來放了,到非洲它們接着吃人,你管的了麽?還不如擱野生動物園裏圈養,縮小它們與人類接觸的範圍。

深思熟慮過後,陳飛又叫來看門老頭兒,叮囑對方以後不能再把狗放出去了,也不要再喂生肉。老頭兒聽完琢磨了一會,問:“是不是……是不是那個人……”

“你管好狗就行。”陳飛适時打斷了對方即将出口的事實,“狗是你養的,要有人被咬了甚至出了人命,你得擔責。”

眼裏劃過絲冷冽,老頭兒扭臉看向狂吠不止的狗,緩了緩神兒,走到秦警官身邊低聲交談。不知道倆人說了什麽,就看秦警官眉頭一皺,盯着狗看了一會,回手拍了拍老頭兒的肩膀,一副“交給我,你放心”的架勢。又看秦警官打了個電話,不多時,一輛後鬥帶鐵籠子的警車開進院內。狗誰都無法靠近,唯有秦警官能令它畏懼。它被秦警官牽上車塞進籠內,然後車子便開走了。

祈銘正好從活動板房裏出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問羅家楠:“他們為什麽要抓狗?”

“這狗很可能吃過人肉得處理了。”

羅家楠搓着眉毛小聲嘀咕。他知道祈銘對生命充滿敬畏之心,遇到這種不得不安樂死動物的情況,心裏肯定會難受。就像那五只獅子,雖然祈銘強烈要求必須得處理,但那也是因為它們對人類的威脅是切實存在的,并且後面發生的慘劇印證了先前的擔憂。面對生命,祈銘選擇人類,而當年差點把韓承業“蒸”了的那個叢院長則選擇動物。他的理念是,動物是屬于大自然的,在鋼筋水泥森林裏的生活只是看似安逸,人類才是地球的癌症,動物不是。

視線微怔,片刻後祈銘無奈地嘆了口氣,拎起拿在手裏的物證袋:“這是黃智偉他們從地板下撬出來的,疑似死者的身份證件。”

羅家楠接過物證袋,喊陳飛過來一同查看。不是身份證而是某高端連鎖超市的會員卡,帶照片的那種。照片上是名年輕女性,名叫張子瑜,容貌清麗,笑容甜美,年齡同範何輝車上甩下來的那具遺骸相近。羅家楠打電話讓呂袁橋查失蹤人口,卻發現沒人報過“張子瑜”失蹤,系統內查到的叫張子瑜的都不長這樣,推測可能是個假名字。

“辦會員卡又不要身份證,自己填信息就行,照片現場拍。”呂袁橋如是說,那超市的會員卡他也有,“我去趟超市查查吧,看看她最後的消費記錄是哪天,有沒有監控可調。”

“你帶歐健一起去。”連師弟帶徒弟全算上,呂袁橋是最不用操心的一個,該幹什麽心裏十分有譜,羅家楠從不用多廢話,“哦對了,你晚點去趟機場,幫我接倆人。”

“誰?”

“兄弟單位的,奔這案子來的,他們那抓了一買家。”

“姓名、手機號、航班號發我。”

“發你微信了。”

言語間羅家楠已将信息發送過去,剛挂上電話,又聽祈銘問:“哪邊的人?”

“你認識,閻隊和刑所。”

剛為了岔開那個“靈魂伴侶”的茬兒,羅家楠沒把閻穆霆和刑厲要過來的事兒告訴祈銘,眼下正好接茬說一下。剛說完就看祈銘鏡片後的雙眼閃閃發亮,語氣明顯興奮了起來:“閻隊要來?”

嗯,瞧把你樂的。羅家楠心裏的醋缸翻出二裏地,面上倒還一本正經的:“我也是剛收到消息,這不讓袁橋忙完去機場接他倆麽。”

見祈銘又陷入沉思,羅家楠以為他想問自己拿車鑰匙去機場接人,正琢磨找個由頭把萌芽扼殺在土層內部時,卻看對方摘掉手套拿出手機,給留守法醫辦的張金钏打電話:“金钏,你把手頭的活兒先放下,再去借倆閑人下來幫忙收拾一下辦公室,架子上該分類的都分類擺好,地板桌面多擦幾遍,還有接線板的線,捋齊,屋裏必須整整齊齊一塵不染,解剖室也是,按照過年大掃除的要求收拾……對,我有貴客要接待,今天下班之前必須收拾利索……”

他在那叮囑張金钏各種細節,羅家楠在旁邊聽得是抱着醋缸滾——幹嘛呢這是?人家是過來辦案的又不是過來相親的,你至于把窩兒弄得跟新房似的麽!還借倆閑人,真敢開牙,你瞅瞅咱局,連警犬都算上,有特麽閑人(狗)麽?

等祈銘挂上電話,看羅家楠拉着張驢臉、就跟全世界都欠他一聲“我愛你”的德行,納悶道:“怎麽了你?突然又不高興了。”

羅家楠口不對心的:“沒,高興,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你這張臉和高興可挂不上邊。”祈銘情商雖低,可畢竟和羅家楠相處了那麽多年,對方有幾根睫毛都清清楚楚,現在這孫子就差把“艹他大爺的”幾個字寫臉上了,他又不傻當然看得出來。

“心累,笑不出來。”羅家楠那話說得有氣無力,就跟懶得用舌頭似的。醋缸翻多了他也皮了,不用哄,過一會自己就好了。反正和祈銘相處的原則之一就是不能在人情世故的問題上較真,不然絕對能氣死幾個。

左右看看,确認沒人注意他們,祈銘低聲抱怨:“你這人,床上床下兩張臉,一下床就跟誰都欠你似的。”

“?????????”

此話一出,羅家楠震驚瞪眼——這我臺詞好吧!咱倆到底誰床上床下兩張臉啊!?

TBC

作者有話說:

楠哥:我冤,我真TM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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