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張子餘明面上沒有工作單位, 但通過對其住所的搜查,發現了大量印有“深藍之海”LOGO的餐巾紙、打火機等物件,想來必是常常出入其中。羅家楠恰好在這裏有認識人, 陸俊。白天店裏不上班,陸俊約他在店面隔壁的咖啡廳見面詳談。等見上面, 他看陸俊人瘦了一大圈兒,面色也有些浮白,像是大病初愈似的,問:“怎麽了你?瘦成這樣?”
“中槍了, 在醫院裏待了好久。”陸俊扯開衣領露出傷疤,無奈苦笑,“我就加個油的功夫,被子彈打一對穿。”
羅家楠恍然:“上次那加油站事件?”
事發地不在他的轄區內,據說陣仗鬧得挺大, 武警都出動了,但上面捂的很嚴實, 幾乎沒消息流出來。只知道有人受傷,萬幸沒死人。林冬好像知道點什麽, 可誰問,那張嘴都跟貼了封條一樣, 連唐喆學也掃聽不出東西。
“嗯, 幸虧警察來的及時。”陸俊說着, 把酒水單調轉方向遞給初次見面的刑厲, “随便點,刑警官, 我請。”
刑厲客氣道:“謝謝, 我喝美式就行。”
陸俊又把酒水單遞向彭寧, 彭寧忙擺手:“我跟楠哥一樣就行。”
于是陸俊叫來服務員,點了兩杯美式,兩杯摩卡。羅家楠給他看張子餘的照片,他認得,說這女的屬于給他們拉客人的“鏈子”,拉來的客人按消費提成。她有個關系不錯的小姐妹,在另外一個場子做“鏈子”,趕上旺季那邊沒包間,也會往這邊帶帶客人。不過自從上個月張子餘消失之後,那姑娘也不露面了,約莫有個把月沒見着人了。
羅家楠要求道:“給她打電話,叫過來。”
陸俊皺眉而笑:“羅警官,不是我說,這種女的,一般情況下叫不出來,除非有利可圖。”
彭寧眨巴眨巴“童真”的大眼:“難道我們得裝嫖客?”
“不不不,她們現在不做那種買賣了,過了二十五歲,要不上價了。”陸俊邊說邊點開手機上的一個APP,調轉方向遞給坐在對面的羅家楠和彭寧,“這個你們都見過吧?”
那是一款真人荷官在線發牌的線上賭場APP,他們當然見過,而且因為這種APP往往涉嫌詐騙,于彭寧來說倒是老本行。這款APP涉不涉嫌詐騙有待商榷,但線上賭博肯定是違法的,回去可以找網安給“勾”了。
只是給他們看了一眼,陸俊就收起了手機,說:“她們的客源兩頭賣,贏了錢,拉我們店裏消費,輸了錢,她們抽水。”
“她們是新興的網絡‘疊碼仔’,專門給境外賭場拉人頭的。”談起自己熟悉的業務,彭寧倍覺硬氣,“您這樣,跟她說,這有仨‘肥羊’,手裏有兩噸料,青茬,她肯定過來。”
此番話令羅家楠不由側目——行啊小子,黑話來的夠快的。肥羊就是賭客,兩噸料是兩百萬,青茬是指沒接觸過網絡賭博,好忽悠。果然局裏的特招名額不是給領導們開後門使的,招來的年輕人個個成長迅速。
給了彭寧一個肯定的表情,陸俊調出通訊錄給張子餘的小姐妹打電話。這女的叫優優,一聽就是個花名。大概半個鐘頭左右,優優出現了,恨天高超短裙,二十多度的天兒,底下大白腿上面還挎了件貂皮坎肩,也不怕捂出痱子來。
優優一來,陸俊便起身告辭。作為一個将優優引向警方的中間人,他得避嫌,盡管他并不清楚羅家楠他們會不會抓優優。由于他的位置是挨着刑厲的,他起來之後優優便順勢也挨着刑厲坐下。優優身上散發着濃烈的香水味,嗆得刑厲轉頭對着落地玻璃窗皺起眉頭。
這女人是個老手,一上來就攻略起了看似“天真無邪”的彭寧,誇他面相好,眼睛大有福氣,說什麽這叫銅錢眼,賭場最怕接待他這種客人了,因為一向是穩贏不輸。羅家楠繃着表情在那聽,不時和刑厲交換下視線,各自憋笑。再看彭寧,雖然有見識了解內幕,但是沒在審訊室以外的地方接觸過這類老油條,先是被大白腿晃得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擱,又被天花亂墜一頓誇,耳根子都紅了,一句話也接不上。
感覺徒弟那邊溫度越升越高,眼瞅着人都快化了,羅家楠強忍笑意打斷侃侃而談的優優:“诶诶,優優小姐,您別光誇他啊,他跟我混的,您這馬屁可是往馬蹄上拍了。”
優優不愧是老手,面不改色心不跳,話鋒一轉,又把馬屁照着羅家楠臉上拍:“這話說的,你能鎮的住他,他能鎮得住錢,這不最簡單的包含與被包含關系麽,他掙多少不還得落你手裏?大哥,我看的出來,你可不是什麽青茬,想兌多大的盤子,你說個數。”
“我沒玩過線上的,先兌個五萬試試水,主要線上的臺面良莠不齊,我不可能一口氣把家底都折進去。”
羅家楠端起杯子,悠哉嘬了口冰摩卡,那副久經沙場的老賭棍模樣深得刑厲暗贊。剛等優優來的時候,因為當着陸俊的面不好讨論計劃,眼下全憑經驗與默契。雖然沒和羅家楠真正合作的案子,不過看對方的行為舉止和習慣,控場自是不在話下,他配合打輔助就行。至于旁邊那個大眼萌崽……刑厲都有心找個頭套給彭寧腦袋遮上,優優的大白腿能從那兩只大眼珠子裏映出來。
從兩百萬變成五萬,落差不可謂不大。不過吹牛逼的見多了,優優不甚在意,稍作考量繼續試探道:“打不打拖?”
“一拖四吧,輸多了我不好跟家裏交代。”
“呸呸呸!哪有還沒上桌就提輸的,太晦氣了,趕緊呸。”
“好好好,聽你的。”
羅家楠作勢笑着“呸”了一聲。他在那和優優互探深淺,彭寧則在旁邊悶頭算算術:一拖四,臺面上輸贏五萬,臺面下翻四倍,那就是二十萬,好家夥師父真敢開牙,不怕褲子都輸沒了被師母飛刀給剁了呀!
事實上羅家楠不可能真給優優五萬去兌線上籌碼,只是在給對方下套。等優優給了他五個異地賬戶讓他分別往裏打錢時,他遞了刑厲一個眼神,于是對方率先亮了證件:“優優小姐,你因涉嫌組織賭博和洗錢,現被警方正式傳喚。”
優優的笑容立時凝固在臉上,随着羅家楠和彭寧陸續亮出證件,她僵持片刻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懊惱道:“死陸俊,就知道他看老娘不順眼好久了,媽的居然給我下套!”
“他也得被傳喚,行了,起來吧,這不是聊天的地方。”
羅家楠明着保了陸俊一句。說到底陸俊不是他的線人,是林冬的,借來用用,用完原封不動的歸還,想必對方不會介意。到現在了,燒鵝燒鵝沒吃上,金耀金耀也沒吃成,再不占那兩口子點便宜,他對自己說不過去。
進了審訊室,優優為了争取立功表現,對警方的訊問基本能做到知無不言。她說自己和張子餘存在競争關系,所以只是面上看着好,私底下關系只能說一般,前些日子手頭錢緊的時候和對方合租過一段時間。與羅家楠的推測差不多,張子餘确實和李曉旻有着情人關系,在張子餘家暫住的那段時間,優優見過不止一次李曉旻來找張子餘。
事實上張子餘并非同性戀或者雙性戀,只是曾經的小姐經歷讓她不會跟錢過不去。李曉旻出手大方,時常借出差去國外的機會給張子餘買免稅的名牌包和化妝品,張子餘就哄着她玩。反正跟誰睡都是睡,再說李曉旻不會像那些臭男人似的,以為花倆臭錢就能對她為所欲為。
“李姐還想送子瑜去上學,說,女人只要有學識有見地了,才不會被男人當成玩物。”說到這兒,優優不屑輕笑,“她是不知道,幹我們這行的有多少女研究生,以為多讀幾年書就比別人高貴了?傻逼。”
羅家楠不耐敲桌:“別扯別的,我問你,張子餘有沒有和李曉旻起過争執?”
優優無所謂地聳了下肩,說:“她倆經常吵架,因為子瑜還在外面接散客,我記得上一次她倆吵得房頂都快掀了,是因為子瑜給李姐傳染什麽不幹淨的病了,那次李姐歇斯底裏的,我從來沒見她發那麽大的火兒。”
“然後呢?”
“然後子瑜就帶她去醫院看病了啊,她倆吵架也就吵一陣,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那這男的你見過沒有?”羅家楠示意彭寧給優優看範何輝的照片。
優優探身看了看,點點頭:“認得,老範,李姐老公,也是子瑜的客人之一。”
“哪方面的客人?”
“兩方面都有,連賭帶嫖,李姐跟他不過夫妻生活的,默許老公在外面玩,這兩口子也挺逗的,嫖同一個,然後各自都不知道。”說着優優自顧自的笑了起來,仿佛聽聞天大的笑話,“這老範也是個二百五,輸了兩百多萬,還想翻本,偷偷把家裏的房産證拿出來抵押借高利貸,是子瑜看不下去了,把他賬號給禁了,說不能讓李姐最後落得無家可歸,警官,你們說,當婊/子當到這份上,也算有情有義了吧?”
“這審訊室,你問我還是我問你?”
羅家楠一句話給她堵了回去。人心都是肉長的,雖然不了解張子餘的為人,但從這一點上來看,她并非無情無義之人,然而最終死于非命并被制作成森白的骨架模型。如果不是那場意外的車禍,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那副骨架姓甚名誰,來自何處,又有着怎樣的人生境遇。
這邊正審着,呂袁橋發來信息,說查到李曉旻購買了今晚八點飛往東京的機票,申請攔截。跑得可真夠快的,羅家楠心說,老公屍骨未寒,老婆拍屁股就奔東京了,就算夫妻關系再惡劣,也得把屍體燒了入土為安再走吧?
他回複對方:【攔下來直接帶回局裏,咱也該會會這位李博士李高工了】
一條信息剛發出去緊跟着又收到一條,一看發件人那一長串毫無規律的數字就知道是林陽發來的:【羅警官,我明天走,你今晚要再沒時間,可就後會無期了】
羅家楠本想拒絕,不過視線朝單向鏡那邊一飄,想起不遠千裏而來的刑厲,他又覺得讓“毒蜂”替自己盡個地主之誼似乎也說得過去。再說了,他還挺想看看林陽當着自己的面,在另一個毫不知情的警察面前究竟怎麽演一個“守法公民”,奧斯卡可他媽欠這大哥不止一座小金人。
嘴角壞壞一勾,他低頭噼裏啪啦回消息——
【七點,金耀貴賓廳,我帶一朋友去】
TBC
作者有話說:
吭哧一卷了,楠哥這口好吃的總算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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