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臺風雖然刮不到周禾頭上, 但是可以刮倒變電塔。張金钏和高仁剛把裝着屍塊的大桶用拖車拖進解剖室,啪!房間內突然陷入黑暗。聽旁邊傳來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高仁經驗十足的:“沒事, 有備用發電機,等半分鐘左右就亮了。”
張金钏是被吓了一跳, 外面風大雨大的,屋裏突然斷電了,這不就是恐怖片的開場麽?手邊還一桶屍塊,感覺黑暗之中能突然冒出只手來攥他胳膊。所幸如高仁所說, 房間內的照明燈光于半分鐘後恢複。可除了燈其他暫時都用不了,插座上沒電——備用發電機的電量僅供應維持最低辦公條件的設備。
哦對,還有電梯的電量,也在發電機提供範圍之內。周禾進解剖室時直哆嗦,不是凍的, 是吓的。剛進電梯突然停電了,轎廂內忽悠一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然後祈銘開手機電筒照明, 光線從下向上打,照得那張本就不爽的臉格外陰森, 把周禾吓的,差點沒哭出來。
祈銘進屋就開始下命令:“金钏, 去看一下停屍櫃的溫度, 記下, 每過半小時再去看一次, 一旦升溫幅度超過五度,告訴我。”
“好。”
張金钏轉身跑走。停屍櫃裏有三具屍體, 需要保持在零下十六度以下冷凍儲藏。法醫辦是最怕斷電的地方, 冬天還好點, 要是夏天突然斷電且短時間內恢複不了,那就得往停屍間裏擱冰塊了。好在地下二層比其他地方都涼快,這個月份停屍櫃七八個小時不通電,問題不大。
等張金钏回到解剖室,發現羅家楠也進去了,日常不忿地抱怨:“賈老摳是真摳到家了,備用發電機不說裝臺功率大點的,一停電電腦都用不了了,艹!”
“芸菲他們那的不是能用麽,你要查什麽去他們辦公室查不得了?非來解剖室湊什麽熱鬧?”高仁嫌他戳旁邊礙事,又不會幫着幹活,那麽大一坨擱那占地方。
羅家楠不屑撇嘴:“我發現的屍體,我不得掌握第一手材料啊?”
沒等高仁回怼,忽聽祈銘不耐煩道:“高仁,別跟他逗了,帶金钏取指紋,被海水泡發的屍體一旦接觸空氣會加速腐敗,我們得和時間賽跑。”
屋裏立刻靜音,傻子都聽的出來祈銘氣兒不順,而導致他氣兒不順的羅-罪魁禍首-家楠還一點沒眼力價的當眼前花,這要不是上趕着找罵,再沒別的理由可解釋這傻缺的意圖。
看高仁利索地擺出指紋提取工具,張金钏指着死者皺巴巴的手指問:“高老師,你看這個手已經泡成‘洗衣婦手’了,怎麽取指紋?”
正好他的疑惑讓祈銘逮到了随堂考的機會,立馬轉頭問周禾:“大米,‘洗衣婦手’的名詞解釋?”
冷不丁被點名,周禾不自覺的立正,一板一眼地背誦道:“洗衣婦手是指屍體被水長期浸泡,表皮角質層變軟變白膨脹起皺,呈洗衣婦樣,其中以手足變化最為明顯。”
背完悄悄看了眼祈銘的表情,嗯,沒問題,過關了。
“來,金钏,你看啊,這種情況就得戴‘手套’取指紋。”高仁是覺得這問題太簡單了,要是考試純屬送分題,答不出來或者答錯了可以直接打出去,相比之下他更重視培養自家徒弟的實操能力:“你看屍塊腕部的皮已經出現套樣脫落的趨勢了,這是溺亡和被水浸泡過的屍體的常見現象,你把它完整地剝離下來,套手上,就可以直接摁指紋了,如果是幹屍,也可以使用福爾馬林溶液泡發之後以相同的步驟提取指紋。”
羅-人嫌狗不待見-家楠插話道:“嚯,牛逼還是高仁你牛逼,驗個屍還能弄付真皮手套。”
高仁忍住白眼:“羅家楠,你要是閑的蛋疼,可以去辦公室幫我們煮壺咖啡。”
羅家楠故作詫異的:“停電了我拿什麽煮?用滿腔炙熱的愛火?”
這話說的,給高仁周禾張金钏都酸出一臉仿佛吞了檸檬的表情。再看祈銘,笑了,他居然笑了!露在口罩上方的眉眼微彎。現在高仁知道羅家楠為什麽會跑到平時打着都不進的解剖室裏刷存在感了,哪是為了掌握第一手材料,分明就是來當衆表忠心的!
“羅家楠,你別耍貧嘴了,待會拍完照,你來幫大米倒模傷口。”果然,“炙熱的愛火”烤化了祈銘冰冷的态度,語氣聽上去比之前柔和了半分:“屍塊上的傷口創緣創壁泡發模糊,我判斷不出具體兇器,目前只能看出是刃長約十公分、寬三公分的尖頭銳器,且邊緣有鋸齒。”
尖頭銳器,邊緣還有鋸齒?光聽描述,羅家楠想象不出到底是個什麽玩意把死者捅得腸子從背後湧出來了。倒模傷口這事兒他幹過,以前法醫室人手不足,祈銘沒少拿他當壯勞力,沒工資的那種。具體操作就是拿石膏往傷口裏灌,灌完晾幹,取出來看形狀,基本兇器啥樣石膏模就啥樣。還有一種方法是用矽橡膠提取,不過這活兒太細,祈銘嫌他糙,沒讓他上過手。
正各自忙各自的,陳飛下來了。本來老頭兒在單位等失蹤孩子的消息,現在孩子沒事了但臺風來了,幹脆就在局裏過夜,順道備戰防災工作。加之羅家楠又斂了一箱子屍塊回來,去不了現場也得下來看看情況,掌握第一手材料。
觀摩完屍檢臺上拼湊出的屍體,陳飛問祈銘:“祈老師,這泡了得有十來天了吧?”
祈銘如實告知:“根據屍體的泡發程度判斷,入水時間七到十天,還要結合水溫來做具體判斷,現在停電電腦用不,我查不了水溫記錄,等出具屍檢報告時會寫明。”
“死因?”
“銳器傷導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者腎動脈被鋸斷了。”
祈銘說着,将彎頭鑷探入屍塊後腰位置的創口稍稍擴開,向陳飛展示自己的發現。而聽他用“鋸”而不是“切”來進行表述,羅家楠再一次打心底裏由衷默贊對方的嚴謹——兇器邊緣有鋸齒,那麽“鋸斷”顯然比“切斷”更準确,光聽這詞兒就能想象兇手扯動兇器的畫面。大部分時候他都是用仰望的心态和祈銘相處,也就在開車這件事上他能拿捏,或者說壓一壓對方的執拗,所以祈銘不聽話自己偷摸開車就跟踩了他尾巴似的,被挑釁權威自然不爽到極致。
話說回來,拔裏程表線那事兒,應該過去了吧?他琢磨着祈銘剛才都笑了,按以往的經驗來看,該是不會再找茬。
“鋸?”陳飛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嗯,兇器為尖頭、雙面邊緣帶鋸齒的銳器。”
“……”
尖頭雙鋸齒?如果是單面鋸齒,陳飛第一反應是軍刀,可雙面鋸齒……他皺眉盯着羅家楠的臉沉思,就跟那上面有答案似的。羅家楠被盯得有點不自在,往旁邊挪了挪,站高仁背後——豎着擋不住橫着總能擋住。
“老陳?老陳?哎呦你怎麽鑽這來了?防災指揮部的會議馬上要開始了!”
忽聽趙平生的聲音傳來,屋裏人齊刷刷朝門口看去。趙平生進屋一看解剖室裏擠了六個人,稍感詫異:“你們幹嘛呢,這麽多人。”
陳飛回身把門刷開——一股腐敗的味道随之飄散在空氣中——朝他招手:“老趙,你來的正好,來來來,幫想想是什麽兇器,尖頭雙鋸齒。”
雖然趙平生離開一線有段時間了,但大案要案都全程跟進,加上三十多年的刑偵經驗,自是比屋裏的小輩們見多識廣。不過聽完陳飛的描述,他也有點犯懵,尖頭雙鋸齒,這什麽玩意?套上鞋套手套擠進解剖室——現在有七個人了,算上屍體,八個——他從高仁手中接過把鑷子,在屍體背部的傷口裏扒楞了幾下,抽鑷時帶出一片透明的、指甲蓋大小的近圓形物體。
周禾對光看了看,忽然:“這是……魚鱗吧?”
“嗯,是魚鱗。”
趙平生說着,又換了個傷口扒楞,背上一共七刀,他總計扒楞出四片魚鱗。看見一片接一片的魚鱗,張金钏稍作沉思,眼裏流露出一絲了然:“我知道兇器是什麽了。”
“啥?”周禾問。
張金钏沒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趙平生的表情。畢竟是二老板,如果人家想表現一下率先給答案,他不好搶話。實際上趙平生一向不吝給後輩嶄露頭角的機會,當即回給他一個鼓勵的微笑,示意他直說即可。
得到領導的首肯,張金钏摘去手套摸出手機,邊搜圖邊解釋道:“是刮鱗刀,賣魚的攤販常用,我丈母娘在家刮魚鱗也用,吶,你們看,就這樣的。”
衆人湊上前看手機屏幕。張金钏所展示的圖片裏,是一把和祈銘的描述幾乎一模一樣的弧形金屬制品,尖頭,雙刃,刃上有鋸齒。其實這東西還算常見,但平時不用的人,一時半會真想不起來。尤其是陳飛,多少年沒進廚房也不逛菜市場了,看這玩意還挺新鮮:“現在網上真是啥都有哈。”
——啥都有也沒見你買過一雙襪子啊!
當着一衆小輩,趙平生強忍着不吐槽。不是挑陳飛的毛病,家裏柴米油鹽醬醋茶和日用品的采買,根本指望不上對方。好容易有點閑工夫吧,就會拿個手機躺沙發上玩消消樂和鬥地主,京東淘寶之類的購物APP一個都不裝,缺什麽就知道“老趙!老趙!”,敢情拿他當快遞小,不是,老哥了。
哎,攢口氣多活幾年吧——老趙同志無聲默嘆——離了我,這老家夥一個人可怎麽活?
TBC
作者有話說:
陳年狗糧撒一把!就是這味兒有點沖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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