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這回彭寧倒是沒吐, 就是人傻了。泡發的人頭如發酵過的面包般漲起,眼球突出來一多半,嘴唇厚如香腸, 中間鼓出條肥厚的舌頭,腐敗的靜脈網遍布皮膚, 慘白裏透着慘綠,腮幫子上的破洞裏還有海洋生物鑽進鑽出。就這麽一副“尊容”,彭寧被臉對臉怼一結實,一瞬間魂兒都不知道飛哪去了。
還行, 他沒吓得把人頭扔回海裏去,不然羅家楠絕得照屁股一腳給他踹下去撈上來。
狂風四起暴雨将至,人被吹得站都站不住,眼下不管是失蹤的孩子還是剛撈上來的這一箱屍塊,都沒辦法繼續處理了。羅家楠要求搜救人員先撤離海邊, 以防被冷不丁拍上來的海浪卷走,再讓婁大隊給找了輛皮卡過來, 放一半人多高的空桶,連箱子帶裏面裝的屍塊、海水和海洋生物一股腦倒了進去, 拖回市局法醫辦。
分屍還裝箱沉海,這抛屍手法必然是兇殺案。把東西往桶裏倒的時候羅家楠掃了一眼, 發現軀幹背面部分有很多銳器傷, 部分腸子從後腰的傷口處膨出, 看起來兇手是從背後襲擊的死者。屍體是光着的, 不着寸縷,連條褲衩也沒留, 腕部腳踝都有捆綁痕跡。分屍手法相對來說比較粗犷, 一共剁了六塊, 四肢軀幹和頭,推測是出現屍僵後,兇手為方便将屍體塞進箱子裏所為。切口斷面粗糙,目測是用剁骨刀或者斧頭砍的。屍體右胳膊上有塊青色的紋身,但皮膚泡漲腐爛導致模糊不清,看不出具體形狀。紋身可在去除表皮後在真皮層看到完整的圖案,這個将由祈銘他們來完成,也許是唯一能用來甄別死者身份的線索。
将一切安排妥當,羅家楠冒着傾盆而下的暴雨跑回車上給祈銘打電話。工作上的事不能繃着,本來可以讓彭寧轉達的,可孩子現在看着有點魂飛魄散那意思,眼神空洞,誰叫,都得過幾秒才“啊?”一聲,看那樣沒個半天緩不過來。
【最近通話】裏有一長串祈銘的未接來電,他盯着皺了會眉,清清嗓子回撥過去。說怄氣吧,倒不至于,主要他也沒怎麽生氣,或者說不是氣祈銘把車剮了。開車發生剮蹭是難免的事,尤其是新手,他剛會開車的時候天天拿老爹那輛舊車練手,也沒個倒車雷達,車屁股怼牆上給保險杠都怼掉了也沒見羅衛東活拆了他。氣是氣祈銘私自開車的理由——送閻穆霆回招待所,統共一公裏不到的距離,讓他走着回去不行麽?非特麽充大個兒給人當司機!要說充大個兒充完也就完了,還開回家了!早高峰時的路況什麽德行心裏沒點B數?沒他在旁邊幫忙盯看後視鏡,不跟人蹭上都新鮮!這下好了吧,蹭了吧?老實了吧!?
電話響一聲就接通了,祈銘的聲音聽着比平時殷切了幾分:“忙完了?外面開始下雨了,你沒被雨澆了吧?”
“沒,早進車裏了,”人家上來就是關心之語,羅家楠也不好甩臉子,“內什麽,剛撈上來一屍體,你得回局裏加班,我讓人給拖法醫辦去了。”
“孩子的?”祈銘的聲音隐隐透出絲驚愕。
“不是,孩子還沒找着,潛水員撈上來一旅行箱,箱子裏裝着屍塊,成年男性。”
“……好,我收拾一下去局裏。”
“你跟家等着,我回去接你,風大雨大的不好叫車,就算叫着了跟路邊等車也打不住傘,再叫雨把你澆了。”
“……”
聽筒裏沉默了幾秒,爾後傳來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不生我氣了?”
“我沒生氣,我生什麽氣啊?”羅家楠陰陽怪氣的,壓根不在乎旁邊是否有人——彭寧木樁子似的戳副駕上,不留神看都看不出還在喘氣。
不生氣就有鬼了,祈銘默默咽下真實的想法,誠懇道:“我以後再也不會不經你同意私自開車了。”
這下羅家楠是可算逮着撒氣口了,腮幫子一甩,叮咣五六就往出招呼:“開!必須開!你不但得開,還得買輛新的過足了車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去看車了,那天調道路監控的時候我正好瞧見你進路虎的4S店,我說實在的,祈老師,就您這技術,開個SMART還得清空三條車道,您還敢弄輛路虎,怎麽着,長安街夠寬,您上那開去?”
“羅家楠你有病吧?會不會說人話?”
正所謂“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就沖羅家楠這通蹬鼻子上臉的德行,祈銘堅決不能再慣着他:“我去看路虎是因為你和你爸都喜歡路虎,想訂一輛送給你爸作為慶祝他六十大壽的禮物,這樣你也能偶爾開開,羅家楠,我沒你心裏那麽多彎彎繞,還把裏程表的線拔了,那天要不是閻隊發現裏程數不對,我還被蒙在鼓裏呢!我說我怎麽開了這麽多次連四百公裏都沒到,原來是你搞的陰謀詭計!”
“——”
雖然不是頭一次訓人反被訓,但哪回都沒這次的癟吃得大,羅家楠瞬間靜音。得,又特麽小人之心了,原本以為發現祈銘背着自己逛4S店,不當面點破是給對方留面子,合轍人家是為了給他爸買禮物,順帶手連他的喜好一起滿足。不誇張地說,就今兒他倆這通對話擱羅衛東聽了,老爺子絕得一腳給他踹門外去,轉臉認祈銘當親兒子。
咚咚咚,敲窗聲響起,羅家楠趕緊扣下電話摁下車窗,眯眼迎着潲進車內的雨問:“有事兒啊婁隊?”
大雨瓢潑,婁大隊壓着雨衣帽子,扯着嗓音壓風聲:“孩子找着了!在高速休息站,我剛收到指揮中心的消息!”
“被拐走的?!”
“不是!是他自己爬進貨車後鬥,一路到了高速上!司機看要來臺風了,開車進休息站避風,給後鬥上雨篷的時候發現的孩子!”婁大隊邊喊邊隔着羅家楠的肩膀看向彭寧,皺眉問:“小彭怎麽樣了?還行麽?”
一聽孩子找着了,羅家楠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回手掰過彭寧的腦袋,讓婁隊看清楚還在喘氣:“還成還成,那麻煩您了,趕緊回去吧,這臺風說話就到了。”
“我得去防災指揮中心待命,你慢點開啊!回頭這案子有需要我們支援的言語一聲!”
說完婁大隊退開兩步,朝羅家楠擡擡手,示意他把車窗升上去。雨實在是太大了,羅家楠沒多客氣,升起車窗。本打算繼續跟祈銘講電話,可那邊已經挂了,一如既往的發完脾氣就撂臉子。事實上羅家楠時不常就得提醒自己,別跟媳婦怄氣,怄到最後矛頭還得指向自己。反正人家幹嘛都能找到名正言順的理由,兩廂對比倒成他無理取鬧了。
“哎~~~~~~~~~~~~”
忽然旁邊一聲大喘氣,聽着就跟要咽氣似的,羅家楠詫異轉頭:“你行不行?用不用去醫院做個心電圖?”
彭寧機械地眨了下眼,語氣生硬的:“不用,沒事,我行,我可以。”
瞅他那半死不活的樣,羅家楠憂心皺眉——這孩子,別特麽吓出點毛病來了吧?
因着有彭寧在車上,祈銘上了車沒繼續給羅家楠撂臉子,而是公事公辦地詢問起現場情況。羅家楠也沒再提之前那茬,兩口子吵架如果各有錯誤,互不追究是最好的選擇。當然了,這可能只是他個人的期望,等沒人的時候祈銘不定怎麽拾掇他呢。
聽完羅家楠的陳述,祈銘提出打撈旅行箱的地點并非抛屍地。入海口處的水流推力很大,海底流沙會随着水流的方向帶動箱子翻滾,真正的抛屍地點得按照潮汐表、水流速度、生物分布等因素來推斷。羅家楠也是這麽想的,等臺風停了,得組織人手沿着入海口進行反向排查以确認死者身份,畢竟那箱子不可能從外海逆流滾過來。
中間還拐道去接了趟周禾,非溺死但經水浸泡的屍體,會有許多實習生未曾見過的情況值得學習。不過看今天風大雨大的,周禾表示不解,問為什麽不能先把屍體凍上,等臺風停了再屍檢。
“被水泡過的屍體經過冷凍會變黑,幹擾屍表損傷的鑒別與發現,再說屍檢在地下二層進行,風再大也吹不到你頭上。”
祈銘說話的時候明顯氣兒有點不順,語氣比平時還要生冷一度。周禾聽了立馬閉嘴,暗罵自己沒眼力價——誰不知道這幾天羅家楠和祈銘鬧別扭呢,上趕着送人頭,活膩味了吧?
TBC
作者有話說:
楠哥:沒沒沒,我沒跟祈老師鬧別扭,我們祈老師多溫良淑德善解人意呀,怎麽舍得跟他鬧別扭呢
祈老師:你,摸着良心說話
楠哥:二吉!過來讓哥摸一下良心!
二吉:????????你自己沒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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