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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人抓着了, 羅家楠算是徹底松下口氣。到了有手機信號的地方立刻給陳飛打電話報喜信兒,也不管大半夜的人家睡沒睡覺,意料之中的被熊了一頓。反正陳飛就這樣, 好話也沒好語氣,跟他認真就輸了。

給陳飛打完電話, 羅家楠又覺着有什麽事兒沒幹似的,可死活想不起來。等打開微信一看有祈銘十幾個未接視頻通訊,當即一拍大腿,心說“完蛋, 把查崗那事給忘了”。最後一個未接通訊下還有條語音留言,點開,就聽祈銘說:“忙完給我發個消息,不管幾點,我要确認你沒事。”

他立馬給對方回了條語音消息過去, 以證自己還是個全乎人。不知道是祈銘壓根就沒睡,還是又像往常那樣為了等他回消息得攥着手機睡覺——這樣提示消息來了一震就能震醒——總歸是秒回了一個【笑臉】過來。

報完平安, 緊繃的神經徹底松懈,羅家楠懶洋洋歪過頭, 問趙錢忠:“诶,你怎麽鑽地洞裏去了?”

趙錢忠沒言聲, 閉着眼, 人随着押運車的行駛微微晃動。羅家楠又喊了他一聲, 還是沒動靜, 湊上前一看,嚯, 睡着了。真夠心大的, 羅家楠皺眉搓了把臉, 想想也是,他們追,這哥們就得躲,睡覺必須得支棱着耳朵。以他所見,幾乎所有逃犯進看守所第一晚都睡得格外的香,哪怕鋪板再硬,同屋人呼嚕打得再響,也吵不醒一顆塵埃落定後無比踏實的心。

正如所料,趙錢忠這一覺睡得無比踏實,到轉天下午才醒。羅家楠着急把人押回去,但吳天他們暫時還不能走,得接着挖趙敬法涉毒的情況,落實證據莊羽那邊才好跟上層彙報立案偵辦。商定的結果是老周探長那邊出倆人協助羅家楠和錢峰押人,畢竟是身負命案的嫌疑人,光倆人跟着,哪邊領導都不放心。

本來計劃的是訂機票,一查只有昆明有直飛航班,又改訂動車票。因是途徑站,車票還挺緊張,五個位置只有兩個挨在一起,其他三個分散在各個車廂。對此老周探長表示無所謂,他們只管上車,到車上自然有人幫他們安排挨着的位置。動車要開十七個小時,羅家楠上車之後讓錢峰和另外一個小夥子先睡覺,等睡醒了再替他。可等錢峰他們睡醒接班,羅家楠照樣睡不踏實,隔幾分鐘就得睜眼瞄一下和自己铐在一起的趙錢忠,一直扛到下火車見着苗紅和呂袁橋,才在車後座上踏實地眯了一覺。

人是押回來了,可趙錢忠并不配合審訊,進看守所三天了,還是一句話不說。一開始羅家楠還有耐心跟他耗,山南海北的跟他聊,聊到後面沒的可聊了,又開始拍桌子瞪眼。到第四天徹底壓不住脾氣了,把趙錢忠提進訊問室後第一句話就是:“你跟我這裝特麽什麽孫子?到看守所混吃混喝來了是麽!?”

審人不怕那耍混裝死撒潑打滾的,就恨這不張嘴的。

四天了,趙錢忠終于拿正眼瞧了他一回:“你說過,要重查翠翠的案子,你先兌現承諾,我保證如實交代。”

“——”

這下算給羅家楠狠狠将了一軍。說實話,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只要能兵不血刃地抓住嫌疑人,讓他摘星星摘月亮他都能答應。就是沒想到趙錢忠能拿這事兒拿捏他。舊案重查哪那麽容易,沒有明确的物證人證,上面絕不會耗費人力物力去翻舊案。

沒等他編出個像樣的借口,趙錢忠又給了他另外一個選擇:“你說有同事翻舊案很在行,你讓我見見那人,我想先跟他聊聊。”

“……”

聊你妹啊!羅家楠強忍着不當嫌疑人面皺眉頭。這事兒要讓林冬知道,別說燒鵝了,以後恐怕連唐喆學的煙都蹭不上。他甚至能想象的出來林冬會拿什麽話怼他——

“誰許的願誰實現,你要沒那金剛鑽少攬瓷器活,羅家楠,我沒義務給你當談判籌碼,特別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

看他不說話了,趙錢忠輕嗤出聲鼻音,又回歸裝聾作啞的模式,任憑羅家楠磨破了嘴皮子,愣是一個字不再回應。審訊卡殼在羅家楠的職業生涯中不是沒遇到過,但哪回也沒像這次似的這麽下不來臺。且說趙錢忠能在不足半人高的地洞裏窩着忍着,到了看守所這種好歹算人待的環境之下,憋上個把月絕不在話下。雖然他們常說“人證物證确鑿,零口供也能辦你丫的”,可真往檢察院走卷的時候,嫌疑人口供空白,真丢不起那人,簡直就是往姜彬嘴裏喂一筷子戳他脊梁骨的材料。

從看守所出來,羅家楠陰沉着表情一言不發,那氣壓低的,讓副駕上的彭寧大氣都不敢喘。可能是跟的時間太短,反正他是沒見過師父如此糾結過。本想發消息問問歐健,可轉念一想,別往出散了,不順心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昨天還聽陳飛在辦公室裏跟羅家楠拍桌來着,拿不下嫌疑人口供,丢的是整個重案的臉。

天色已暗,前車陸續亮起了尾燈。正值下班高峰期,吉普剛拐上高架就被堵引橋上了。喇叭聲此起彼伏,十分鐘挪不出五米,煩得羅家楠“嗙”地捶了把方向盤,當場給彭寧吓一激靈。

是時候為師父分憂解難了。彭寧幹咽了口唾沫,試探着問:“楠哥,要不……要不我去找林隊說說?”

“別去。”羅家楠立拒,眉頭擰得死緊,“你別看林冬那人平時看着挺好說話,真到裉節上,他比誰躲的都快。”

別這麽說我男神嘛,好歹給我留點念想。彭寧心裏逼逼,嘴上還得順着羅家楠的意思:“也是,翻舊案到處得罪人,之前老付那案子不就鬧得重案懸案差點打起來?”

一句話戳羅家楠肺管子上了,當場發飙,随便找了個茬給彭寧罵得靈魂出竅。彭寧完全不知道,正是因為羅家楠讓唐喆學查付立新兒子的案子,才把對方的違規之舉牽扯出來的。這事兒就跟梗在喉嚨裏的魚刺一樣,想起來就紮得羅家楠渾身難受。

罵完不長眼的徒弟,羅家楠心裏這通悶火算是撒了個徹底。心裏沒那麽糾結了,腦子也靈光了起來,稍事規劃,回手給祈銘打去電話:“诶,祈老師,麻煩你個事兒。”

“說。”

冷冰冰的應答,讓羅家楠感覺和昨晚床上那個不是一個人。不過祈銘一直都這樣,提上褲子就翻臉,反正他是習慣了。

“你約林冬吃個晚飯呗。”

“沒空。”

“不是你都不問問我要幹嘛啊?”

“肯定沒好事。”

“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啊?”

“我是你腦子裏的血吸蟲。”

通話外放,彭寧聞言立馬偏頭翻了個白眼——我去,你倆還讓不讓人吃晚飯了?

“好了不逗貧了,我真有事拜托他,你幫幫忙,約個好點的餐廳。”羅家楠低聲下氣的,“我請,你跟他說清楚了。”

知道他是真遇到難處了,祈銘随之軟下語氣:“我實在走不開,還有十份DNA樣本要檢測,明天早晨之前都得出來……嗯,要不這樣,我負責約他,你自己去。”

“也行,那你訂好地方給我發消息。”

“就金耀吧,離單位近,你把車放回來再走過去。”

心髒忽悠提起,羅家楠肉痛兮兮的:“不是咱能別這麽大方麽?那地方我們倆進去沒一萬塊錢都出不來,我把話放這兒,一聽吃請,他肯定得帶上二吉,上回我跟刑厲還有那誰去金耀,仨人吃了一萬八呢。”

祈銘大大方方的:“你刷信用卡,我還。”

雖然媳婦足夠深明大義,但羅家楠還是心疼錢:“別了別了,要不就約吃燒鵝那家吧,我離那近。”

燒鵝?三千多一只那家?彭寧忽悠一下支棱起耳朵,胃裏瞬間空得能敲鼓。聽歐健安利過不知道多少回了,簡直是饞死人不要命。還想着跨年那天請窦荳去吃,正好可以提前試試味道。

然而天不遂人願,下了高架羅家楠就靠邊停車了,讓他下車。這讓彭寧倍感失落,玻璃心原地發作:“楠哥,為什麽不帶我啊?我吃的又不多。”

“回頭我給你打包送家去行麽?”羅家楠倒不是心疼他那口燒鵝錢,而是:“你不了解林冬,有些話,他當你面絕對不會說,我不是甩你,真的,我沒那麽摳門兒。”

這話說的,彭寧強忍着不當面吐槽——你不摳門咱辦公室就沒摳門的人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到餐廳一看只有羅家楠端着一臉職業假笑、祈銘連根頭發絲都看不到,林冬意識到自己被這兩口子算計了。不客氣地說,這頓飯要是羅家楠打電話約的,他根本不會給面子。羅家楠老說他精于算計,其實呢,最會算計的不還是這孫子,妥妥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一聽林冬語氣不善,唐喆學立馬和起稀泥:“嗨,來都來了,楠哥請回客不容易,組長,這面子你得給。”

“什麽叫我請回客不容易?”羅家楠不樂意聽了,“二吉,你摸着良心說,念書的時候,你少跟着我混吃混喝啦?”

“省省吧,你倆的良心加一塊也沒半兩重。”林冬擡手示意他倆“少給老子扯那沒用的”,又接過服務員遞來的酒水單,随意地翻看着:“說吧,有什麽事需要我替你背鍋?”

羅家楠嬉皮笑臉的:“言重了林隊,哪來的背鍋啊?我是給您尋了個立功的大好機會,是這樣,這回我去雲——”

啪!林冬把酒水單扣到桌上,動靜不重,卻足以堵住羅家楠接下來的忽悠之語,眼神瞬間犀利:“少揀好聽的說,羅家楠,就你這張嘴,去幹傳銷能忽悠半個中國,還立功,你給我發獎章是麽?我不管你這趟去雲南遇到什麽疑難雜案,我先把話放這,跨省了,沒有案件管轄地發來的協調公文,我不可能直接把手伸過去掏卷宗。”

說林冬是人精都耽誤人家智商——羅家楠倍感服氣——看吧,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人家已經知道我要幹嘛了。不過他早就預見到了林冬會這麽說,事先想好了應對的策略:“不是,林隊,你們懸案是在部裏挂牌的,經費也是部裏特批的,您人脈廣,不就跨個省麽,那對您來說,叫事兒麽?”

“你以為公安部是我家開的?想找誰下道指令就能找誰下道指令?”林冬反唇相譏,同時傾身向前,與羅家楠針鋒相對:“有本事你讓案件負責人直接給我打電話,起碼有個口頭意向,否則今天這頓飯只能算你還二吉多年來的煙錢了。”

就等林冬這句話呢,羅家楠立馬掏出手機給老周探長打了過去,又在林冬稍顯錯愕的瞪視下,将手機交給對方。打無準備之仗可不是他的作風,既然拉下臉開口求人,那就得做好讓對方無法拒絕的規劃。剛他打電話探過老周探長的口風了,關于這案子到底能不能翻。事實上老周探長早就想弄那幾個小王八蛋了,當即表示“翻呗,查出什麽都無所謂,反正不是我的鍋,要打申請我幫你走流程!”。這算踏踏實實給他喂了顆定心丸,立馬下單了四分之一只燒鵝以表慶祝。

旁邊唐喆學一邊聽林冬壓着脾氣接電話,一邊一口接一口的吞咽檸檬水,心裏翻來覆去地掀羅家楠祖墳——姓羅的你就毀我吧,今兒這頓飯吃完,組長回家指定得拿我撒氣!

TBC

作者有話說:

二吉:今晚洗面奶不保

林冬:……陰溝裏翻船,居然讓祈銘算計了

祈老師:???????

楠哥:媳婦晚上我給你打包燒鵝回去哈!

薯片:我呢我呢?Q口Q說好了給我打包的燒鵝,我晚飯都沒吃就等這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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