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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眼下正值世界杯期間, 一幫子熬夜看球的,就算頭天晚上沒值夜班白天也精神萎靡。早晨陳飛進辦公室看歐健哈欠連天那德行,路過時順勢“愛撫”了一下對方的後腦勺, 笑眯眯地問:“昨兒晚上看球看到幾點啊?”

“沒有陳隊,我沒看球。”整個哈欠被拍回去一半, 歐健使勁吞咽了一下,清清嗓子仰臉為自己辯解道:“大師兄讓我查嫌疑人案發時的行車記錄來着,我捋了一宿。”

陳飛背手而立,低頭看了眼桌面上寫滿時間點和地段的複印紙, 問:“發現點什麽沒?”

歐健面露難色:“根據運輸公司提供的行車記錄,從案發前一周到推斷死亡的時間點,嫌疑人并沒有駕駛車輛經過相關路段……陳隊,這事兒我還沒跟大師兄說呢,感覺這次好像真抓錯人了。”

“……”

眉頭微蹙, 陳飛心下疑惑道——抓錯人?可DNA證據板上釘釘。這丁奇還特麽是個獨生子,難不成真有個流落在外的孿生兄弟?

“把丁奇的家庭成員信息調出來我看一下。”

聽得老大的吩咐, 歐健立馬照辦。等家庭信息調出來一看,陳飛眉頭皺得更緊——丁父現年八十三, 丁母已去世,如果活着也得八十一了, 減去丁奇的歲數, 算得兩口子是四十大幾才生的這兒子。

——歲數差的有點多啊, 不會是買來的孩子吧?

一邊琢磨着, 陳飛的記憶随之倒推三十多年,別說, 那段時間還真是拐賣兒童案的高發時段。記得當時有個從內蒙來的事主, 找孩子找到他們這邊來了。說是聽說有很多內地的孩子被拐賣到沿海發達地區, 一路尋一路打聽,到他們這已經是最後一站了,再走就得進海裏了。

本來這事不歸他們管,無憑無據的,上哪找去?但事主是從阿拉善來的,算羅明哲老鄉,也是七拐八拐托關系才找到羅明哲訴冤屈。出于同鄉之情,羅明哲帶對方去步行街的館子裏吃了頓飯,席間聽老鄉提起有好幾個孩子在同一時間段走失,感覺是遇上大型團夥作案了,回辦公室就給老家那邊的公安局打了個電話問清緣由。

那邊告訴羅明哲,前些日子是在一個月內丢了八個孩子,在查了,可地廣人稀的,羊有數,人沒數,有些孩子六七歲了還沒上戶口,案件調查着實舉步維艱。深思熟慮過後,羅明哲讓那邊發了個協查過來,又拿着協查去找領導,直接就把案子給攬過來了。

丢的地方不好找,那就從買的地方下手。那段時間陳飛曹翰群盛桂蘭他們上山下鄉到處走訪,打聽哪有突然冒出來的孩子,鞋都不知道磨壞了多少雙。他們了解自己腳下的這塊土地,重男輕女觀念極深,尤其是獨生子女政策開始實施之後,有些人自己生不出兒子就去買兒子。還有那種自己生了一個不夠,得再買一個回來才踏實。

耗時三個月,總計摸上來七個不是在本地出生的孩子,其中還真有一個是老鄉的兒子。但那個時候還沒親子鑒定,你說是你兒子,那不行,得拿出過硬的證據來。買家是肯定不能承認孩子是買的,他們的說法大多是從遠房親戚或者朋友那過繼來的。

沒有證據證詞可難不倒羅明哲,他讓曹翰群和盛桂蘭假扮夫妻,順藤摸瓜打聽買孩子的事。要抓就得人贓并獲,在交易當場把人販子摁住。且說那會盛桂蘭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大姑娘,假扮夫妻晚上得和曹翰群睡一個屋裏,不樂意。曹翰群沒轍,只能人家睡床他打地鋪,半夜楞被耗子咬耳朵給咬醒了一遭。原本陳飛還嫉妒他能跟隊上的警花睡一個屋裏,後來聽說他被耗子咬了好一頓幸災樂禍,德行勁兒大的,被羅明哲照屁股就給了一腳。

後來人販子抓到了,經團夥成員供述,一年不到的功夫,他們總計拐賣了四十多名三到六歲的男童,絕大多數都是從甘陝內蒙等內陸貧困地區拐來的孩子。可這些孩子最終只追回來不到一半,還有一多半下落不明。有些交易不是在買家所在地進行的,人販子也不清楚買家的真實身份——幹這買賣誰還看買家身份證啊?又不打算提供售後服務。

接回兒子,老鄉對羅明哲感恩戴德,在辦公室當場給老爺子跪下了。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那一跪,為的是失而複得的親生血脈。當時陳飛看着那位抱着幼子嚎啕大哭的父親,自己也不禁為之動容,心中無限感慨——他們是很貧窮,是沒有養父母那般能力給孩子買小人書和玩具,無法帶孩子看更廣闊的世界、享受更美好的人生,但他們依然盡自己所能的讓孩子吃飽穿暖,供孩子讀書,在孩子生病時徹夜不眠的看護。他們愛自己的孩子勝過一切,沒有任何人能夠、也不允許任何人剝奪他們為人父母的權利。

“陳隊?陳隊?”

見陳飛不說話光愣神,歐健出聲喚回對方的神智。陳飛怔了一怔,屈指扣了下桌面:“等開完晨會,你和袁橋去趟嫌疑人家裏,跟他父親聊聊,探探這丁奇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嗯,我先打個電話聯系一下,事由……”歐健頓了頓,試探着問:“說送拘留通知書?”

陳飛冷睨了他一眼:“八十三了,你上來就說把人兒子抓了,你不怕老頭兒嘎一下抽過去?”

“……那……”歐健搔搔後腦勺,眉頭要皺不皺的,“那我說啥?”

“說政府送溫暖,說社區看望獨居老人,你随便編個借口不就得了?”

“哦,好。”

歐健點頭應下,突然想起什麽,忽悠站起。陳飛見狀回手按了把他的肩膀,把屁股剛離開座椅的人摁下,大方道:“沒事,你坐着說話我不介意,站着我還嫌你擋光。”

“……”

難得領導如此體恤,歐健卻是一臉的欲哭無淚——我我我……我不是想站着跟您說話,我我我……我想去廁所啊……

火車延誤了,原本下午六點就能到,結果苗紅和祈銘等到七點半才見羅家楠彭寧押着人下來。一看祈銘也來接站了,羅家楠詫異道:“老三和袁橋呢?”

“陳隊派他們出去了。”

說着話,苗紅上下打量了一番手铐被衣服蓋住的丁奇,擡手一推:“走,看守所給你備好單間了。”

丁奇一臉驚悚狀:“看看看看守所?領導——領導我真的冤——”

“閉嘴!”羅家楠厲聲喝斷,“再廢話給你罩頭套!”

想想在電視裏看到的押運嫌犯陣仗,丁奇識相閉嘴。惹不起這活土匪,一路上雖說沒打沒罵,可吃方便面不給叉子,上廁所不給解铐,睡着睡着突然被一把推醒,兇神惡煞的“你丫拿我當枕頭啊?!”,驚得他差點尿了褲子。

苗紅是開羅家楠的車來的,上車換手,她去後座和彭寧看人,方向盤交給羅家楠。羅家楠想着先把祈銘送回家然後再去看守所辦羁押手續,卻被祈銘拒絕了:“直接去看守所吧,你們辦手續,我在車裏等你們,別中途拐彎了,昨天出現場的時候我聽艾隊說,快到年底了,督察到處突擊檢查,一丁點差錯都不能出。”

一提督察羅家楠就一腦門子官司,語氣自是不佳:“就特麽查自己人有本事,我那事兒,說好了出內部公告,多少天了,出特麽哪去了!?”

忽聽後座傳來苗紅一聲輕咳,他猛然意識到自己不該當着嫌疑人的面吐槽其他部門,于是話鋒一轉:“诶對了,祈老師,昨兒那案子,屍檢完了?”

“嗯,解剖完了。”

正說着,祈銘感覺手機在兜裏震了震,高仁打來的。接起沒幾秒,他神情忽然凝重,同時轉頭命令羅家楠:“靠邊停車,我有話要單獨跟你說。”

羅家楠忙打燈并線,頂着後車的喇叭聲橫跨三條車道将車停下。下車撞上車門,他被祈銘拉到離着車大概十來米遠的距離,聽對方語氣凝重的:“高仁剛我跟我說,昨天屍檢時提取到的DNA,也符合車上押着的嫌疑人,家楠,你确定他案發時處于被羁押狀态吧?”

“?????????”

羅家楠聞言直犯懵。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吉美娟被殺時,丁奇百分百處于被羁押狀态。就算沒被羁押,隔着上千公裏,丁奇的DNA萬不能出現在案發現場才對。

回頭看看後擋風玻璃上映出的仨後腦勺,羅家楠詫異萬分的:“這特麽不是活見鬼了麽?”

祈銘解釋道:“不是活見鬼,陳隊派袁橋和歐健去走訪嫌疑人的父親了,他懷疑嫌疑人是被拐賣的孩子。”

“所以他還真有個流落在外的孿生兄弟?”羅家楠依然深感詫異,同時又冒出另一個想法:“對了,有沒有可能是換過骨髓什麽的?”

“骨髓移植是會改變血液DNA,但精/子的不會改變,否則換完生的孩子就是捐贈者的孩子了。”祈銘聲音一頓,問:“他沒有捐贈和移植骨髓記錄吧?”

“應該沒吧,我沒問。”

“我去問他。”

眼看祈銘拔腿就走,羅家楠忙一把拽住對方的胳膊:“別別,你先別問,他是嫌疑人,問話得錄像錄音,規矩,媳婦兒,規矩不能亂。”

就看祈銘下巴微揚,滿不在乎的:“我是醫生,我問患者病史,你們那破規矩管不着我。”

“……”

得——羅家楠瞬感哭笑不得——這是跟我學壞了。

TBC

作者有話說:

祈老師:跟你我學不出好來

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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