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羅家楠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徐安安。他和這女人一點交集也沒有, 當年寇英是追求過徐安安,可送禮遞話的事兒都是戴豪辦的,彼時的他尚不夠格替大老板跑這種腿。轉念一想, 概不能因為李俊孝的只言片語就斷定是徐安安給他下套,王馨濛接觸的人裏保不齊有被他送進去的, 偶然刷到他露臉的視頻認出他來了,伺機報複。
正糾結着,彭寧的電話打了過來,說在行車記錄儀裏有所發現。當着李俊孝的面羅家楠不能暴露警察身份, 敷衍了幾句便招呼榮七出屋。見他倆不讨債了拔腿就走,李俊孝心裏卻是沒了底兒,追出屋外問:“二位大哥,錢的事……”
“給你三天,準備二十萬。”
榮七随口甩了他一句。李俊孝聞言頓時面如死灰, 低聲下氣地乞求道:“別啊,三天二十萬, 我搶也搶不來這麽多——大哥!大哥你們別走啊!”
電梯門嗆然合攏,轎廂裏的兩人皺眉相視, 榮七問:“知道誰幹的了?”
羅家楠搖搖頭,沉思片刻:“這事你別管了, 待會把我送回局裏就行。”
“回局裏啊?嫂子不還在醫院等你麽?”
“……”
對啊, 祈銘還在醫院呢, 羅家楠頓感皮緊了一瞬。又想起還有大/麻油的事兒得通知派出所, 注定得耽擱段時間,琢磨今兒這頓罵指定是躲不過了, 幹脆主動給祈銘發消息承認錯誤, 以免見面被削頓狠的。
消息發過去, 祈銘就回了仨字:【我等你】
這是計較都懶得和他計較了,羅家楠心知肚明。在一起的這些年,向來只有他沖祈銘編瞎話的份兒,祈銘是從來不會對他說謊的——照顧他自尊心的那種不算。雖然他是以不希望對方為自己擔心為出發點,可謊言就是謊言,說完總歸會心虛。虧欠感在一句句謊言中不斷積累,每每看到祈銘表現出無力和自己計較的情緒,他都會深感愧疚。
真就是苗紅那句話:“除了祈老師,誰能跟你過的下去?”
去完派出所交待清楚情況,羅家楠出來後趕緊給彭寧回電話。彭寧說,有一輛車的行車記錄儀拍到葉雅儀了,她是從一輛轎車裏出來跑到馬路上的。
“車牌號拍着沒?”
“這輛車的行車記錄儀沒拍到,我還在調周邊監控。”
“抓緊追。”
“知道……呃……楠哥……內什麽……祈老師讓我定位你手機號的事……”
羅家楠本來都快忘了這茬了,聽對方提起當即兇神惡煞的:“膽兒肥的你!胳膊肘朝外拐!他讓你跳河你去不去!?”
“不……不能……”彭寧委屈得不行,這倆活祖宗他誰也得罪不起,夾心餅幹太難了。
“再有下次你就給老子滾蛋!”
氣哼哼地摁斷電話,羅家楠斜了一眼憋笑的榮七,皺眉問:“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和以前一樣,吼人還是那麽兇。”榮七不憋着了,肆意而笑,“剛知道你是卧底的時候,我只覺得你演的好,現在看來你就是這種人。”
“對我就這種人,誰也不慣着。”
“除了你媳婦兒。”
“……”
一句話給羅家楠噎靜音了,沒的可解釋,事實即是如此。人與人相處總得有個平衡點,照他這脾氣,不慣着,媳婦兒早跑了。
“有機會介紹嫂子給我認識吧,我也看看,到底什麽樣的女人能把你治了。”
說完感覺旁邊的氣息微沉,榮七猛然意識到自己過界了,閉嘴掏車鑰匙開鎖,本本分分做司機。羅家楠用他歸用他,但不代表兩人還能做朋友,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有。之前跟老B聊起關于羅家楠的為人處世之道,老B說,別看羅家楠平日裏大大咧咧逮誰給誰白活,實際上想聽他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可太難了。
就像當年的“王平”,榮七默默回憶了一番,也是看似沒心沒肺實則心思深重,否則萬不能從強敵環伺之境全身而退。那個時候他就覺着“王平”與衆不同,下手雖狠卻從不恃強淩弱,聽說或是親歷一些悲慘的事情,眼中總會隐隐透出絲悲憫。他一直認為,寇英重用“王平”并不單單是對方救過自己的命,像寇英那種人精中的人精,不可能對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委以重任,而是因為在“王平”身上看到了臨危不懼應變敏銳的過人之處。
栽在這樣的人手裏,寇英服不服氣他不知道,至少他自己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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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病房之前羅家楠使勁扇呼了一通衣服上的煙味,偷溜出去已經夠祈銘記他一大過了,再讓對方聞着煙味,呵,少說也得去儲物室跟阿強睡一禮拜。
做賊似的推開病房門,他探頭進去,看祈銘正盤腿坐在病床上用電腦,稍稍松懈下緊繃的神經。工作狀态下的祈銘一般沒心思削他,趕上篇好論文的話,直接無視他都有可能。不過今天祈銘沒看論文,而是在和妹妹外甥女視頻,聽見門響,眼皮一擡,瞪得羅家楠心虛而笑。
“他回來了,先不說了,你們早休息。”
扣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祈銘朝病床旁的椅子一指:“坐下,咱倆聊聊。”
“幾點了還聊,我困了,洗洗睡吧啊。”
羅家楠試圖耍賴,可祈銘不上套:“羅家楠,我再跟你說一次,坐下。”
羅家楠只得乖乖坐下,看祈銘一本正經不茍言笑的,自己也不敢嬉皮笑臉了。挨罵就挨罵吧,這麽些年挨過的罵能寫出套書。
重重運了口氣,祈銘開啓有理有據、讓人難以反駁的說教模式:“現在十點,羅家楠,昨天的這個時候你還燒到三十九度呢,別以為退了燒就沒事了,那天跟你一起躺急診觀察室的,有一個因為心肌炎進ICU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羅家楠心裏逼逼,頭點的倒是誠懇。他要争辯幾句祈銘還能繼續輸出,上來就老老實實聽訓還真讓祈銘有點意外,事先準備好的訓話稿用不上了,只得緩下語氣問:“有什麽線索不能安排其他人去跟進,非要你自己去追?”
“不是手頭的案子,是之前誣陷我強/奸那女的,王馨濛,老七找着她前男友了,我過去問問情況。”羅家楠實話實說,回來的路上就想好了,絕不隐瞞,“這是我個人的事,不好安排其他人去。”
“……”
原來如此,祈銘默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件事一直壓着羅家楠,依着對方的脾氣,不追根究底決不罷休。督察那邊說給通告,可到現在連個影兒也看不見,自己再不上點心,這黑鍋不知道要背到什麽時候去。他更清楚羅家楠不是受不了委屈的人,事實上這個男人所受過的委屈,可能絕大多數人都受不起,包括他在內。但被誣陷強/奸的委屈是萬不能受的,畢竟羅家楠是那種“你質疑我什麽都成,就是不能質疑我人格”的人。
理解歸理解,他還是得表明自己的态度:“那也沒必要非得今晚去,等你好利索了,出了院再去不也一樣?”
“職業病,沒轍,眼前堆不住活兒。”羅家楠皺眉苦笑,拉過祈銘的手擱在掌心揉搓,“行了媳婦兒,知道你是心疼我,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不說了,早點休息,你這些天也夠累的。”
“我人不累,心累。”
屋裏沒別人,讓羅家楠搓手也就搓了,祈銘無意收回。他享受肢體接觸帶來的慰藉感,從心理學層面來講,人類在嬰兒時期會本能地追尋母親的體溫,因為優質的觸覺刺激意味着安全、平靜的環境。這種感覺會深深刻印在大腦中,直到成年也依然會因他人體溫的傳遞而産生慰藉感。而那些自襁褓中就被父母遺棄,或者嬰兒期很少被抱、與母親過早分床的孩子長大之後往往會存在心理問題,嚴重的還會出現反社會人格。
像食人獅案裏的簡依涵就是如此,為寫論文祈銘與他進行過談話。他說因為自己是私生子,從小很少得到母親的關愛,印象裏母親抱他的次數用一個巴掌就能數的完。他的彬彬有禮純粹是演出來的,實際上他對他人的态度絲毫不在乎,稱贊與批評完全無法引起他內心的喜悅與恥辱。但他會感到憤怒,當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時候。壓斷弟弟的手和打死親生父親都是如此,他不喜歡有人擋在自己前面,或者對自己造成威脅的感覺。
恍然回神,祈銘發現羅家楠的手已經鑽到自己衣服裏面去了,眉心一皺:“你要幹嘛?”
“……幹點該幹的。”
羅家楠是覺着眼下的狀況無需過多解釋,而祈銘則後悔沒帶把解剖刀過來:“這是醫院病房。”
“你又不是沒在病房裏和我——哎呦!”
一巴掌被推開,羅家楠故作誇張地叫了一聲,随後欺身上前将祈銘仰面壓到病床上。正往下拽褲子欲行不軌,忽聽身後傳來聲門響,當即心頭一驚——壞了!忘鎖門了!
倆人迅速分開,本以為是夜班護士來查房,回頭卻見是榮七立在門口,滿臉的錯愕。一時間氣氛尴尬到極限,三個人誰也不說話,屋裏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左看看,右看看,榮七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把拎在手裏的外套放到床尾,幹咽了口唾沫說:“楠哥,你衣服落我車上了,內啥,你們忙哈,我先走了。”
說完趕緊腳底抹油開溜,并不忘把門帶上。到病區門口冷不丁聽走廊上傳來“嗷”的一嗓子,明顯是羅家楠那煙嗓嚎出來的。
TBC
作者有話說:
南瓜今晚要進ICU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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