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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最後羅家楠還是在毛劍鑫的桌子上趴了一宿, 趙副所長也沒轟他。兩天一宿沒睡,羅家楠這一覺夢境接連不斷,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是哪位好心的警花給蓋了件外套在背上, 他睡醒後聞到外套衣領上有擦臉油的香味。

原諒他只會用擦臉油來形容女性護膚品,具體分型從來就沒鬧明白過, 什麽肌底液保濕霜潤膚乳精華水的,除了須後水,其他帶香味的一概沒用過。就算是須後水,還是和祈銘住一起後看對方用才悄摸往臉上拍過幾次。苗紅說他從裏糙到外, 他回人家“你一個從來不化妝的女人好意思說我糙?”,随即狠狠感受了一把人間真實。然後一起抽煙時他向唐喆學描述師父的“殘暴”,旁邊林冬聽見了,默默幽幽的CUE他“你啊,沒那直男命, 卻得了直男的病”。

派出所外面是單行線,羅家楠得走一段, 到路邊才能打到車。司機一聽他說去市局,随口開了句玩笑話:“咋着兄弟, 去自首啊?”

“炸公安局大樓去。”

羅家楠沒好氣的回了一句。實際上他現在的樣子和逃犯真有一拼,從後視鏡裏看到自己陰沉的倦容和血絲未退的眼, 還有那一腦袋睡亂的頭毛, 他不禁自嘲一笑。警容不整啊, 回去讓盛桂蘭看見又得挨罵。都說重案出來的女人不好惹, 這話擱別人那是道聽途說,擱他身上就是真實的人生經歷, 刻骨銘心那種。

開着開着, 他感覺路有點不對, 問司機:“怎麽不走高架?”

“早高峰,堵。”一掃之前的熱情随性,司機這會看着直眉瞪眼的,表情還有點緊繃,“你信我還是信導航?”

“啊,信你,你們開出租的走那路導航上都沒有。”

頭幾天羅家楠才刷到過一視頻,重慶那邊一出租司機,高峰期帶乘客鑽車庫進電梯,半小時的路程五分鐘就抵達了。分享給祈銘,讓看看人家那駕駛技術,結果招祈銘跟他鬧了通別扭。

又晃悠了約莫十分鐘,這路是越開越不對勁,羅家楠不覺警惕了起來。不過想想光天化日的,自己一一米八多的大老爺們橫不至于被打劫,遂強迫自己壓下職業本能,耐着性子問:“師傅,您這路開反了吧?”

沒想到司機充耳不聞,還一腳油門狠加了把車速,羅家楠當即被慣性壓得往後一撞,正要說髒話忽然車“吱嘎”一聲猛地剎住。再看司機,逃命似的沖下車,一路飛奔至街對面的東港分局。那家夥,都跑順拐了,讓羅家楠十分納悶這運動狀态下是怎麽産生的位移。

——有病吧這人?

搞得一頭霧水,等了一會不見司機回來,他推門下車,扯着嗓子朝那邊吼了一聲:“你幹嘛去了?車不要啦!?”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同僚,七八個身強體壯的大小夥子,出分局大院奔出租車呼啦啦沖了過來。到跟前二話不說,一擁而上嘁哩喀喳一頓撅,全然是副緝捕犯罪嫌疑人的陣仗。

見是同僚羅家楠根本沒設防,冷不丁被摁地上,臉朝下還撅胳膊上铐的,當場破口大罵:“幹嘛呢你們!艹你媽放開老子!”

這時人群外傳來聲急促的詢問:“是這個不是?說要炸公安局大樓的!?”

聽見耳熟的嗓音,羅家楠強扭過頭,拼盡力量對抗壓制腦後的力道:“尤隊!讓他們放開我!我他媽開玩笑的!”

“???”

尤隊聞聲疾步而來,看清被壓在地上的人是羅家楠,趕緊招呼衆人放開他。把人扶起來,尤隊邊拍他衣服上的土邊尬笑道:“大水沖了龍王廟不是?這咱市局重案的羅副隊,正好,大家認認臉。”

剛才下重手撅人的小夥子們面面相觑,都是下半年新入職的特警,沒一個認識羅家楠的。重喘了幾口粗氣,羅家楠轉頭瞪向街對面朝“緝捕現場”探頭探腦的出租司機,沒好氣道:“我說去市局,他問我是不是自首,我特麽就撂丫一句炸公安局大樓,這傻逼玩意兒還特麽當真了!”

“誤會,誤會,消消氣,內誰,小凡,去,給羅副隊拿瓶水來沖沖臉上的土。”

此時此刻尤隊打死不能承認人是他派過來的。剛正跟食堂吃早餐呢,接到門衛的電話,說一出租車司機報案,有個男的揚言要炸公安局大樓。正好對面坐的是特警中隊長,他随口讓對方叫些新來的小夥子們“練練手”,吓唬吓唬這號嘴上漏風的“傻逼”。

結果……就鬧成這樣了。

流言音速傳播,羅家楠人還沒到單位,他被東港分局特警當“恐怖分子”緝拿一事卻已傳開。前腳進辦公室後腳就被督察拎走了,甭廢話,連昨天砸英烈牆玻璃罩的事兒一并算賬,禁閉室裏待着醒醒腦子去!

聽說羅家楠又雙叒叕被關禁閉了,祈銘趕緊放下手頭的工作去找陳飛問緣由。得知是羅家楠嘴上沒把門鬧出的誤會,頓感無語——也好,禁閉室裏睡一天去,就當補覺了。

從隊長辦公室裏出來,祈銘看彭寧對着電腦哈欠連天的,關心了一句:“昨晚又熬夜加班了?”

好歹是自己的眼線,不能光用人家,不用的時候也得有點情感關懷。

彭寧無可奈何的:“是啊,楠哥讓查個人,這不還沒來得及跟他彙報他就被關禁閉了。”

掃了眼電腦屏幕,祈銘看到徐安安的照片,是個女人,漂亮女人,問:“案件關聯人?”

“呃……算是吧。”

彭寧含糊了一聲。這是羅家楠交待他辦的事情,祈銘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有待商榷,要傳話不能從他嘴裏傳,怎麽着也得羅家楠自己去和祈銘溝通,這點情商他還有。

“算是?”比起學計算機的彭寧,祈銘腦子裏0和1的界線更為清晰,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怎麽回事?

彭寧繼續打馬虎眼:“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楠哥交待讓查的,等他出來您問他吧。”

通常來說,不管羅家楠查誰,祈銘一概不關心,需要技術支持的時候才上。可今天看着照片上那美豔絕倫的女人,他莫名有種不爽的感覺。頂級容貌自帶攻擊性,這女人長得都不能說是老天爺賞飯吃了,根本就是來禍害男人的,即便淡泊如他也感受到了近乎魔性的吸引力。

“你覺着她漂亮麽?”問完祈銘忽然覺着自己不該問,可話已出口,想收回卻來不及了。

彭寧直言道:“當然,這要不漂亮就沒美女了。”

“哦。”

哦?彭寧稍稍錯了下眼珠,感覺祈銘那聲應答裏似乎疊着好幾層含義。不敢問,雖然給人家當眼線,卻不代表他能像羅家楠似的,在祈銘面前可以肆無忌憚,想說啥說啥。

帶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祈銘下樓去負一層的禁閉室看羅家楠。可守門的實習警說,上面交代不許任何人“探監”,否則關禁閉就沒有意義了。他自然不會跟一實習警較勁,又不是自己手底下的,難為人家沒道理,隔着道鐵門叮囑了羅家楠一聲“踏實睡會,中午給你送飯”便返回了辦公室。

實際上羅家楠睡不着,跟硬板床上躺着瞪水泥天花板。剛被督察拎走之前,聽歐健彙報情況彙報了一半,說那個翻版葉雅儀女主播的事情。約好了下午見面聊,眼下他肯定去不了了,然後呂袁橋苗紅還在外面跑,又得倆菜鳥搭夥,不知道問不問得出東西。

平心而論,這兩年歐健的問詢能力越來越精進了,基本上細枝末節的地方都能問到。一份問詢記錄少則六七頁紙,多則二三十頁。動辄刨根問底,比如人家祖宗三代姓甚名誰,搞過幾個對象,每個前任叫什麽、分手時有沒有結仇都得記錄在案。而彭寧可能因為之前是技術崗位,問詢功夫差點意思,有時候問三五個問題就不知道該問什麽了,只能瞪着倆大眼聽他問問題。當然彭寧也有其優勢,到了求證真僞的時候,上技術手段确實比磨嘴皮子管用。

另說祈銘犯疑心病也不是沒有道理,直覺這玩意很玄妙。目前羅家楠心裏确實揣着倆女人,一個是葉雅儀,另一個就是徐安安。葉雅儀死前被囚于何處必須調查清楚,結案時限已進入倒計時。而徐安安,他承認,這女人讓尚且年輕沖動的自己心猿意馬過。現在當然沒想法了,尤其是一想到她和王馨濛舉報自己的事可能有瓜葛,他更覺反感。

有的美是天女下凡,有的美則是為禍人間。他聽戴豪說過,寇英對徐安安可謂是心心念念,可即便寇英能一手遮天,卻還是不敢明着挑釁徐安安當時的男友。具體那男的多有背景他不清楚,總歸是寇英都惹不起的主。

眼下是想幹活也幹不了了,不管公事還是私事。關禁閉嘛,對于他和陳飛這號沒心沒肺的人來說,不過是換張不怎麽舒服的床睡覺。禁閉室裏安靜到悄無聲息,唯有耳鳴聲令人煩躁。他強迫自己閉上眼,左手置于章門xue揉搓,右手平置于身側,調整呼吸,盡可能放空思緒。這是爺爺教的方法,降肝火,平心緒。羅明哲曾立志學醫,當兵時讀過不少中醫典籍,可後來陰差陽錯地幹了刑偵。對于自己未能實現杏林之志,老爺子的看法是,醫不了人之疾,那就醫社會之疾,都一樣。後來還想讓羅衛東考軍醫大,結果兒子跑新疆修鐵路去了,考軍醫大這事直接吹了。再看羅家楠,更不是學醫的那塊料,老爺子幹脆斷了這份念想。

不過羅家楠覺着自己挺争氣的,雖然沒當成醫生吧,可給爺爺娶了個法醫孫媳婦呀!

TBC

作者有話說:

羅明哲:……不知道這算是我墳頭冒青煙還是墳頭蹦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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