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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暮色已深, 羅家楠和祈銘一路溜達回單位取車,剛坐進車裏打着火,手機催命響起。趙副所長打來的, 說摸排工作有了進展,讓羅家楠趕緊過去一趟。而祈銘一聽案子有了進展, 立刻跟長在副駕上一樣,無論羅家楠怎麽說也得跟着一起加班,說急了,撂下句“我今天晚上就想跟你待一起, 行不行?”。

行,太行了。一瞬間羅家楠十分想摟着媳婦使勁嘬一口。按理說祈銘不是黏人的性格,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小依賴總會讓他心癢癢。前段時間因貧血導致中氣不足——這是祈銘的推測,未經儀器檢查考證——虧待枕邊人了,為了挽回面子, 他最近逮着機會就得補上,被祈銘吐槽說“燒潤滑油也能開出百公裏時速的, 怕不是只有你這輛南瓜車”。

他感覺這是對自己莫大的肯定。

心情好看什麽都順眼,要擱平時趕晚高峰段開車, 從出市局大院到目的地羅家楠能罵一路,就跟全天底下只有他一個合格司機似的。今天就不一樣了, 放着歌還跟着哼哼, 在不在調兒上另說, 詞兒是背得挺溜索。

見南瓜同志一掃先前的陰沉情緒, 祈銘也跟着松了口氣。還是林冬給的建議有效,因為毛劍鑫的事情, 他給林冬打了電話, 征詢對方自己能為羅家楠做點什麽。別的人他不清楚, 林冬可是實打實地背負着七條同僚生命的重壓,這種事只能找有經驗的人問。林冬告訴他,什麽都不用做,陪伴即可。過了一開始只想一個人找地方縮着的階段,就該害怕安靜了,周遭越是安靜耳鳴越厲,總有股莫名的焦躁感無處發洩,這種時候身邊有個可以暢所欲言的人會好很多。

想起林冬孤守地下二層懸案組辦公室的那段日子,祈銘問:“可那個時候你身邊誰也沒有,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靠一身正氣。”聽筒裏傳來笑的氣音,“行啊祈老師,會關心人了,有長進。”

祈銘反駁道:“我一直會關心人。”

“不你只會關心羅家楠,你連別人的名字和長相都記不住。”

“我記住你名字了。”

“是啊,花了半年,而這半年你平均一天至少見我一面。”

“……你在抱怨?”

“對我就是在抱怨,謝天謝地你終于聽出來了。”

對于彼此間比塑料硬度高不到哪去的友情,林冬素來頗有微詞,只是從來沒當祈銘面說過,因為說了九成九會被當成耳邊風。不過從另一個角度講,當祈銘知道殺害自己父母的兇手是他親哥卻依然沒有疏離、記恨他的态度上看,足以讓他容忍對方性格上的一切瑕疵——反正不用一起過日子,誰的鍋誰背。

他間歇性佩服羅家楠,尤其是趕上祈銘暴露出AI屬性的時候,擱正常人早翻車了,姓羅的居然甘之如饴。

由于派出所前面是單行道,路窄,不好停車,羅家楠只能收起電動後視鏡,擦着牆邊将車塞進車位。結果副駕開不開門了,祈銘只好爬到駕駛座那邊下車,不巧外套兜被擋把挂住,一個寸勁兒,身形不穩“噗通”一下把羅家楠撲倒在地。好巧不巧膝蓋正頂小南瓜上,給羅家楠疼的,“嗷”一嗓子嚎出半個派出所的人。

這是份堪稱驚心動魄的陪伴。

所裏人大部分沒見過祈銘,但市局特聘法醫的名聲早已成為傳說。聽聞“傳說”真人到場,幾位年輕民警在所長辦公室外探頭探腦,有一個想跟祈銘合影,被祈銘以“我平時不拍照”為由拒絕。羅家楠是沒功夫拿自家媳婦邀買人心了,這案子前前後後拖了快一禮拜,再沒個準譜方岳坤指定得削他。

線索是位姓張的警官發現的,趙副所長讓他直接彙報:“通過摸排,我們确認李修蘭曾居住于雅林苑7號樓2單元302室,這地方原來是護校教職工宿舍,房改房時賣給學校老師和對口醫院的大夫了,目前李修蘭是302室的租戶,租約兩年,她住了不到一年。”

“她兒子梵季明呢?”羅家楠問。

“周圍的住戶說,一直只有李修蘭自己住在那,那戶型是個一居室,不過他們已經好幾天沒看見李修蘭進出了,我下午跟老李以查居住證為由上門走訪,敲門沒人開,也沒聽見裏面有什麽動靜,現在老李帶另一個人在那附近蹲守。”

張警官說完端起保溫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餘光瞄到祈銘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看,感覺有點別扭,遲疑片刻放下杯子善意沖對方一笑。按說出于禮貌祈銘也應該回笑或者點下頭,但他沒有,仍是神情凝重地望着對方。

羅家楠正和趙副所長商讨下一步的偵察行動,忽聽祈銘問:“你最近有沒有感覺爬樓時很吃力?”

“啊?我?”張警官一愣,見衆人齊刷刷将目光集中到自己臉上,尬笑一聲,“嗨,我這個……胖嘛,爬樓難免氣喘籲籲的,以前我可不這樣啊,我以前是消防武警,都是來了派出所之後熬夜熬出來的,不信你問我們趙所。”

祈銘壓根就沒往趙所那看,而是再一次重複了問題:“我是問你最近有沒有明顯感覺到行動吃力?稍微運動後便會氣喘、心跳加劇。”

別人不了解祈銘的用意,羅家楠可是門清——這絕對是看出問題來了,于是暫時中斷有關工作的讨論,對張警官說:“您照實說,我們祈老師不光是法醫,疾病診斷方面也是高手。”

張警官猶豫着點點頭:“好像是有點,今天爬三樓就給我累得呼哧帶喘的,本來該我蹲守的,這不老李看我喘得厲害,讓我回來彙報情況來了。”

祈銘繼續問:“最近有沒有因細菌感染發燒過?”

張警官愕然瞪眼:“還真有,上個月。”

“你別在這待着了,趕緊去醫院,挂心內急診。”祈銘說着,擡手比劃了一下,“你面色黯淡,雙頰紫紅,唇色發绀,這在醫學上被稱為二尖瓣面容,剛問你有沒有因為細菌感染發燒,你說有,我判斷可能是鏈球菌感染後引起的急性免疫反應,造成二尖瓣狹窄或閉鎖不全導致,做心髒彩超可以進行明确的診斷。”

一番話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趙副所長立刻站起身,招呼門外探頭探腦的年輕人:“小陳,小付,趕緊的,帶老張去醫院看看。”

“不是我沒——趙所,我沒事兒!”

被倆小年輕一左一右拽起來的老張同志一頭霧水,好端端的怎麽冒出個二尖瓣容貌來了?等會,這二尖瓣在哪?心內?心髒病?

隔窗目送載着張警官的車遠去,趙副所長回身看向祈銘,語氣不無驚訝:“祈老師,你這眼睛帶X光啊?”

“只是初步診斷,防患于未然,我真心希望自己誤診。”

祈銘的語氣平淡如常,這種問題上他不怕犯錯,實際上錯了才好。真要是鏈球菌感染引起的風濕性二尖瓣狹窄,老張同志的警務生涯即可宣告原地終結。發病早期積極治療,好生保養,還有機會活到預期壽命。這些年經他手屍檢過的、過勞死在執勤崗位上的警務人員,八成以上是因心髒問題導致,最年輕的才二十六歲,如果能早發現早治療,完全可以避免父母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雖然羅家楠不止一次見識過祈銘的專業性,但每次經歷都會由衷地為對方感到驕傲。專科醫生有這樣的能力不足為奇,天天就看這個,但祈銘是法醫,日複一日的和死人打交道,卻依然能見縫插針的利用為數不多的空餘時間學習、鑽研臨床病例,精進診斷技術,挽救生命。

一個不大不小的插曲讓祈銘瞬間成了“衆矢之的”,隔兩分鐘就得來個人求醫問診,搞得所長辦公室裏跟菜市場一樣熱鬧。到後面羅家楠和趙副所長都被擠出屋了,沒轍,只能跑派出所後院找個犄角旮旯,一邊抽煙一邊繼續聊案子。羅家楠傾向于進李修蘭的房子把邊邊角角都抹一遍,找到葉雅儀的DNA就算板上釘釘,不怕抓到人之後沒證據。而趙副所長則擔心,萬一沒找到葉雅儀的DNA不好跟領導交代,先确定葉雅儀是否曾被囚禁于那套房子裏為上。

“甭擔心,我去申請搜查令。”羅家楠已然盤算好給領導打電話該說什麽了,“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這母子倆的下落,得盡快追着。”

趙副所長眉頭一皺:“你懷疑他們畏罪自殺?”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您想啊,現在除了男女廁所哪沒監控?就這樣楞找不着他倆,我怎麽琢磨怎麽覺着不對。”

“那行,我這做好準備,搜查令一下來就開鎖進去。”

“得,等我電話。”

擲下煙頭踩熄,羅家楠回身朝二樓的所長辦公室窗戶喊道:“祈銘!別看病了!咱得走了!”

不到五分鐘,祈銘從一樓走廊推拉窗那探出半個身子:“你又抽煙。”

“趙所給我的啊!”羅家楠立馬甩鍋。

被祈銘用埋怨的眼神看着,趙副所長尬笑道:“內什麽,祈老師,麻煩您幫我看看我有什麽毛病?”

“少抽煙,你會更健康。”說着祈銘又刀了一眼羅家楠,“不說要走?你還不進來?”

“走走走,這就走。”羅家楠滿臉堆笑,“聽見了吧趙所,你挺健康的,煙就別抽了啊,聽我媳——咳,聽我們祈老師的沒虧吃。”

幸虧他舌頭倒騰的快,要不當着外人面喊“媳婦”,絕能被祈銘一巴掌呼牆上去當照片。小南瓜還隐隐作痛,再來一下子今晚急診見了。

TBC

作者有話說:

小南瓜:時刻準備離家出走……

楠哥: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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