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45章

“死者腿部的烙痕, 你考慮過是如何形成的沒有?”

聽羅家楠抱怨了一刻鐘莊-大忽悠-羽,祈銘實在聽不下去了,主動岔開話題。羅家楠跟犯罪分子鬥心眼子一絕, 但要說到辦公室政治,局裏也就林冬能和莊羽相提并論, 沒事非給自己找什麽不痛快?

慷慨陳詞被打斷,羅家楠表情一頓:“啊?烙痕啊,我還真沒想法。”

一旁的高仁插話道:“友情提示,那得是上千度的高溫才能烙下的痕跡。”

“杜科也沒想法?”

專業方面羅家楠還是認可杜海威的, 通常來說,現場有什麽痕跡遺留,杜海威要不知道基本就沒人能猜出來了。畢竟是活的搜索引擎,有的問題,問百度都不如問杜海威快。像祈銘被綁架那次, 酒店房間的地毯上掉了枚扣子,杜海威一眼就認出是貝母扣了, 而其他人還以為是塑料的。

“沒問過他,等會, 我叫他下來。”說着高仁抄起座機聽筒,不等羅家楠阻攔, 已然撥通了杜海威的內線電話:“喂, 杜老師, 羅副隊有問題要請教你, 可否撥冗一敘?”

——我有問題請教他?明明是你要問的好吧!

羅家楠秒憋氣。

不一會,杜海威下來了。看他西裝革履、陣陣冷香撲面而來、頭發還拿發蠟抓過造型, 一副即将出席正式場合的打扮, 羅家楠不覺詫異:“杜科你下班要幹嘛去?”

“哦, 有個飯局要參加。”杜海威随口應道,“什麽問題?”

高仁遞過屍檢報告,翻到照片部分:“這個,死者腿上的烙痕,羅副隊想不出是什麽東西留下的,想聽聽你的意見。”

只聽高仁喊“羅副隊”仨字,杜海威就知道這是故意擠兌羅家楠,不覺嘴角挂上絲笑意。一直以來他都很羨慕羅家楠在人際關系方面的“造詣”,雖然常常是被黑的最慘的那個,可這也是感情好的表現,什麽玩笑都能開,沒有隔閡。哥們朋友遍地,想找誰不過一個電話的事兒。于他則是另一番光景,看着面上都過得去,肯深交的卻是少之又少。連祈銘也算上,沒有林冬在場,祈銘甚至不會跟他單獨吃飯,彼此間的友情可能連塑料的程度也達不到,撐死了是張紙。

接過屍檢報告,杜海威認真觀察照片上的烙痕。如果不是高仁打電話,他這會已經離開單位了——蓋寰宇的親媽邬婕來了,一定要約他吃頓飯。至于蓋寰宇在地球的哪個角落不重要,邬婕就沒想當兒子的面和他談話。具體要談什麽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會出現摔張支票讓他離開自己兒子的劇情。

從客觀層面來說,像邬婕這樣早年喪夫自己又特別要強的女性,很難不把兒子養叛逆了。曾經她給尚且年少的蓋寰宇定下多達上百條的規矩,作息時間表精确到秒,一杯牛奶分多少口喝完都有數。光聽蓋寰宇的形容,讓杜海威這種極度自律的人都感到窒息。以至于住校擺脫母親視線後的蓋寰宇猶如脫缰的野馬,再也不肯受哪怕一條規矩的約束,沒闖下彌天大禍多多少少算是他的功勞。

半邊腦子轉着可能面臨的談判場面,半邊腦子考慮工作,杜海威看完後對羅家楠說:“我看這個記號像羅馬數字的十八,有可能是某臺機器序號的一部分,或者老式金屬管道的編號。”

金屬管道?羅家楠瞬間想起李繼海說的,有人敲管子那事。難不成葉雅儀是被囚禁在那棟樓的某個地方,敲管子求救?不對,敲管子的聲音半年前就開始了,葉雅儀失蹤不過月餘,時間對不上。

看他面露疑惑,杜海威又問:“有什麽想法,羅副隊?”

“哦,我想起之前走訪的時候,有個住戶說,半夜聽見水管有動靜,不過時間不太對,那動靜半年前就有了。”

“什麽水管?”

“衛生間下水管。”

“下水管不該出現上千度的高溫。”

提供完必要信息,杜海威看了眼時間,表示自己必須得走了——守時是對他人的尊重,暫且不考慮對方是不是奔着讓自己難堪來的。

等樓道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羅家楠終于能吐槽了:“打扮這麽光鮮,他是要去見某國元首?”

祈銘說:“杜老師出席正式場合一向這麽光鮮。”

“還噴香水?”

“是的,這是禮節。”

“哈,高知分子的繁文缛節。”羅家楠不屑撇嘴,“我看林冬也這樣,還給二吉帶的也唧唧歪歪的,那天他居然問我為什麽T恤不燙平了再穿,真逗,老子都特麽三天沒睡覺了,哪來的工夫燙T恤?他給我燙啊!”

這話祈銘不愛聽了:“羅家楠,你每次回家換的衣服,都是我一件件燙好的,即便是更衣櫃裏的那些替換用的,也是我燙好了放進去的,至于你怎麽揉搓的我可不知道。”

高仁聞言摸出飯卡去吃晚飯,自覺躲開這倆秀恩愛的。當然祈銘并不認為自己是在秀恩愛,他只是陳述事實而已。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越是這種無意識的秀,對其他人的殺傷力越大。

別說對其他人殺傷力大,對羅家楠更大。想想衣櫃裏随手拿出一件皆是熨燙妥帖,連襪子都算上,他忽然意識到祈銘對自己的照顧比親媽還無微不至,于是趁着辦公室沒人趕緊表忠心:“我沒揉搓,就有時候塞東西不注意擠着了,我可真不是不珍惜你的勞動成果啊。”

祈銘白楞了他一眼,沒接他這茬而是換了個話題:“對了,你讓我存的二十萬,我存好了,開的建設銀行的卡,密碼是你生日,你看什麽時候給你七嫂拿過去?”

“不着急,等她緩過這勁兒的,現在給她她可能不會要。”垂手撐住桌面,羅家楠弓身與祈銘額頭相抵,“媳婦兒,謝謝你啊,這麽大筆錢說給就給。”

“我其實是想再添三十萬,存五十萬給她,但我預約只預約了取二十萬,現場臨時提提不出來。”祈銘并非邀功,照例陳述事實,“家楠,只要能讓你心裏好過點,錢不是問題,我可以出錢給他的兩個孩子建教育基金,金額你定。”

“不用了,嫂子肯定不會答應,他家拆遷還分了三套房呢,雖然都不是什麽值錢的地段,但日子不至于難過。”

“那就好,你也別太自責,不管評不評得上因公,你也別去跟領導犯渾,你被關禁閉了不知道,趙政委在督察那替你求情的時候有多低聲下氣……大家都理解你的心情,你自己得知道輕重。”

“……”

閉眼默嘆,羅家楠“嗯”出聲鼻音。鬧也鬧了砸也砸了,該做的不該做的反正他都做了,至于結果如何,盡人事聽天命吧。想來連莊羽他們都伸出援手為毛劍鑫評因公出力,那些刻板守則的人總該掂量掂量輕重,別回頭犯了衆怒。

擡手撫過愛人的眉眼,祈銘輕聲問:“餓不餓?到晚飯點了。”

偏頭在對方的掌心印下一吻,羅家楠稍稍往後錯開點距離,望着鏡片後滿含關切的雙眼:“我還行,中午吃的晚,你要餓我陪你去吃。”

“不想吃食堂。”

“那你想吃啥?”

“昨晚和奧斯本去吃的那家,有道——”

話說一半,祈銘看羅家楠眯起眼,意識到自己捅了對方肺管子了,話鋒一轉:“去喝粥也行,就你最喜歡的那家,喝粥養胃。”

羅家楠心裏清楚,祈銘這是想和自己分享美食,遂大方道:“你晚上不吃肉,粥店裏沒什麽你能吃的,走,想吃啥我都陪你。”

很快他就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印度菜,全素不說還一堆糊糊。而祈銘特意要跟他分享的那道湯,喝起來酸不溜丢的,聞着吧還有點臭。服務員一水的印度人,滿嘴咖喱味兒英語,他到底沒聽明白那道湯叫什麽,就感覺像是在喝泔水。

一頓飯羅家楠吃了個半飽,不過祈銘高興比什麽都強。說好了吃完走走就沒開車,反正離單位不遠。出來感覺外面起風了,有點涼,他拉過祈銘的手揣進外套兜裏。可能是長期接觸消毒劑的緣故,祈銘的指端微循環不太好,到了冬天手總是涼涼的,在外面走的時候,只要人不多,他都會把對方的手揣兜裏捂着。且習慣性的讓祈銘走自己右側,靠裏的位置,避免車輛和行人的剮蹭。

走着走着,羅家楠忽然感覺兜裏的手向後拖了一下,遂頓住腳步,問:“看什麽呢?”

“那是杜老師吧?”

祈銘朝右手邊一家餐廳的大落地窗擡了擡下巴。羅家楠循聲看去,隔着扇玻璃只看到個背影,确實是杜海威沒錯。坐杜海威對面的是個女人,隔着玻璃上的裝飾貼紙看不清臉,但從對方筆直的坐姿判斷,定是位氣質端莊優雅的女性。

羅家楠弓身從裝飾貼紙的縫隙裏往過瞅,不免好奇道:“這女的誰啊?”

不說正式場合麽?就倆人的場合能有多正式?相親?

“不知道,可能是他親戚?走吧。”祈銘無心八卦,只是看到杜海威,讓羅家楠确認下自己的判斷。

羅家楠又擡眼看了看餐廳招牌,有黑珍珠評級的地方,主營牛排,估摸着人均至少四位數。什麽親戚這麽大手筆?剛那頓半飽的印度菜也才花了他五百而已。

——诶,不是,這哪來的心态?五百塊錢夠我一禮拜生活費了。

細一琢磨,羅家楠覺着,應該是那天祈銘當苗紅面轉的一萬塊錢給了自己奢侈的底氣。

TBC

作者有話說:

楠哥:豎起我八卦的小天線

祈老師:【默默摁下那兩根須子】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