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整個酒店大堂以及二樓宴會廳外圍的人員全部聽到了尖叫聲, 可一時反應不過來聲音是從哪個位置傳來的,遂全部定在原地。人在遇到突發事件時需要給大腦思考對策的時間,雷智敏在檢察院工作期間接受過突發事件處理訓練, 迅速判斷出聲音是從一樓大堂裏傳來的。而就在他回過神扒住二樓護欄朝下看時,卻見明明和自己只有幾步之遙的羅家楠正從視野中狂奔而過。
——他這是……跳下去的?
詫異之餘雷智敏也拔腿奔向樓梯, 沿着環形臺階一路跑了下去。聽說過羅家楠猛,今天算親眼見識了,大廳挑高九米,二樓走廊到一樓有六米的落差, 誰跳誰不得做頓心裏建設?
到了一樓大廳,眼前所見更令他震驚——一名滿身是血的男子跌跌撞撞撲到迎面而來的羅家楠身上,鮮血大口噴出,瞬間染紅了羅家楠那身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西裝。酒店保安也迅速圍攏過來,幫着羅家楠接住那名已然命在旦夕的男子。喊叫聲應該是從電梯口那名跌坐在地的女子口中發出的, 她面色煞白驚恐至極,抖得珍珠耳墜來回晃蕩。
圍觀的人不斷聚攏, 羅家楠跪在地上,邊脫外套壓制傷口邊扯起煙嗓大喊:“打電話叫120!別特麽光看熱鬧!”
“我打了。”
雷智敏應了一聲, 同時疾步上前查看傷者情況。男人右胸有處開放性創口,看樣子是銳器傷, 出血量并不大, 但嗆咳出的血量驚人, 且呼吸困難面色蒼白, 像是傷到肺部大血管了。聽羅家楠自報家門是警察,他突然一把抓住對方的衣袖, 雙眼瞪得滾圓, 看上去想要說點什麽, 卻只能張着嘴急促倒氣。
很快酒店的保安隊長帶着大批保安趕了過來,見狀立刻命人維持現場秩序并封鎖酒店各個出入口。十多分鐘後救護車趕到,但此時的男人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征,拖走也不知道救不救的回來。剛羅家楠看到男人的瞬間,那日毛劍鑫被刺遇害的畫面仿佛重現于眼前,呼吸間滿是血腥味,想都沒想就迎了過去。直到單位的同事們趕到現場,他才從一片茫然中回過神來。
“羅家楠!”分開衆人擠到羅家楠身邊,祈銘一臉震驚地檢查染血的愛人:“你受傷了!?”
“沒……我沒事兒……你讓我緩緩,緩緩……”
倒退了幾步靠到牆上,羅家楠冷靜下來才發現後背的衣料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黏膩膩,冷飕飕的。祈銘見狀下意識地想扶他,卻看對方一抽胳膊刻意躲開自己的手,不覺納悶:“家楠?”
“有血,你先把手套戴上。”
血液能傳播多種疾病,屍檢時要是不慎有血液沾到皮膚上,祈銘得消好幾遍毒,洗澡能刷掉層皮。羅家楠擔心的是,自己已經被噴成個血葫蘆了,不能再讓祈銘跟着膈應。
意識到他在照顧自己的感受,祈銘的視線柔軟了一瞬。本來之前當周禾面被羅家楠親一口後,他在辦公室裏低氣壓快倆小時了,吓得周禾氣都不敢喘了。結果聽說羅家楠出來正撞上兇案現場,到跟前一看對方滿身是血,那些拆人的畫面頓時被抛諸腦後。他回身問高仁要了手套戴上,然後扶住看似有些脫力的羅家楠:“現場什麽情況?”
“具體不清楚,就一男的,右胸被刺傷了,從電梯裏出來,給外面的人吓了一跳。”
說着,羅家楠側頭望向電梯的方向。那個被吓癱的女人還蜷縮在角落裏,哭得稀裏嘩啦,誰都拽不起來。血跡一路從電梯口蔓延至男人倒下的位置,牆上還有扶着行走時拖出的一行塗抹型血跡。
“右胸?什麽位置?”
人,或者說屍體不在眼前,祈銘無法做出準确的判斷。羅家楠想了想,擡手在右胸中間偏上的位置點了一下。
“右肺動脈。”祈銘說,“銳器傷及肺動脈,可在極短時間內形成創傷性血氣胸,壓迫肺部及心髒,呼吸衰竭導致迅速死亡。”
“啊,是,急救醫生也這麽說的,救回來的可能性不大。”
羅家楠随手在衣服上抹了把掌心的血,反正已經嚯嚯成這樣了,衣服祈銘指定不會讓他留,人的話,大不了回去多消幾遍毒。表上也沾了血,但他估計祈銘不會敗家到把表一起扔了,大概率是拆成零件全扔酒精裏泡着。
祈銘确實不關心那些身外之物如何,只要羅家楠沒受傷就萬事大吉:“你歇會,我先跟陳隊袁橋他們去看案發現場。”
羅家楠眼裏一亮:“幾樓?”
“不知道,他們在前臺查入住信息。”
“查着跟我說一聲,我也上去看看。”
祈銘并不贊同他的決定,同時憂心道:“剛傷者噴血的時候,有沒有濺到你眼睛裏?”
病毒大多侵犯黏膜,噴眼睛裏會提升染病的概率。當然要提血樣回去做傳染病檢查,可有些病處于窗口期查不出來,比如艾滋病病毒和丙肝病毒。祈銘一向擔心羅家楠抓人的時候見血,尤其是兩邊都見血的情況,畢竟抓的淨是些黃賭毒一個不落的人間敗類,患病概率遠大于普通人群。幸運的是,到目前為止羅家楠還沒碰上過像之前唐喆學經歷的那種情況——被艾滋病患者咬出血,或者像莊羽他們緝毒處四組組長那樣,抓毒販時被針頭紮了。
羅家楠即刻否認:“沒有沒有,都噴我身上了。”
“那就好。”
祈銘松了口氣,剛想再囑咐兩句,就聽呂袁橋在身後喊:“祈老師,查着了,1219,你去不去?”
“馬上。”回頭應了一聲,祈銘擡手按住意圖一起上樓的羅家楠,“你老實待着,讓高仁幫你先把手上消完毒再上去。”
媳婦大人發話,羅家楠只能遵從,不然回去沒好果子吃。別說祈銘了,陳飛都沒第一時間來揪他問情況,可見大家都知道他短時間面臨兩次幾乎相同的場面,心态必然無法淡定。另外目擊者衆多,不缺他一個,遲點再問一樣。
祈銘前腳上樓,後腳高仁過來帶羅家楠去衛生間消毒。血了呼啦的,衣服也毀了,看得高仁直皺眉頭。條件有限沒法全身都弄,只能先把手上的血跡弄幹淨,省得蹭的哪哪都是血。
等羅家楠洗幹淨手,高仁舉起酒精噴壺唰唰噴他,邊噴邊叨叨:“這兇手可真夠膽肥的,在金耀裏行兇,那不就等于在公安局大門口殺人?”
羅家楠的眼裏流露出贊同的神情。兩地直線距離步行十五分鐘,高仁說在公安局門口殺人不算誇張。對于剛剛發生的事情,他其實稍有疑問,金耀的安保系統非常嚴格,電梯沒有門卡根本動不了,還得是去哪層樓刷哪層樓,如果說兇手和傷者住同一樓層倒是有可能,但排查範圍那麽小,不等于是把自己往警方槍口上送一樣?
或者像當初的林陽那樣,僞裝成酒店服務人員,伺機作案?可總得一擊斃命吧?留傷者口氣跑出來求救,萬一活下來了不也是把自己往槍口上送?
腦子裏正轉着謎團,揣兜裏的手機震了起來。他朝旁邊一努嘴,讓高仁幫忙接電話,開外放。祈銘打來的,告訴他說1219號客房裏沒有血跡亦無打鬥痕跡,整齊幹淨,跟沒住過人一樣。
雖然思緒稍顯混亂,但羅家楠還是憑直覺給出了一個可能性:“讓袁橋歐健他們去地下停車場看看,人可能是坐電梯從那上來的。”
只有那個還在篩糠的女人知道電梯是上是下,可眼下一句話也問不出來,有調監控那功夫不如讓人下樓跑趟腿兒快。
挂上電話,高仁佩服道:“你腦子轉的可真快。”
“您都認識我七年了,才知道我腦子轉得快啊?”羅家楠不滿地哼哼着,“你啊,一天到晚眼睛裏除了我二師弟就沒別人了。”
聽他有心情開玩笑了,高仁放下心,卻仍是故作不悅狀,和他對着甩嘴炮:“少給我扣帽子,只要打過照面的我都記得住人家的名字和長相,要說我師父一天到晚眼裏只有你,那是實話。”
“你師父眼裏必須只有我——诶!”冷不丁被高仁照臉噴了記酒精,羅家楠迅速躲閃,同時不滿地嗷嗷着:“幹嘛呀你!那玩意殺眼裏多疼啊!”
高仁端出副公報私仇的語氣:“我小心眼,我記仇,誰讓你把袁橋的年假申請駁回了,我們倆都訂好去哈爾濱看冰燈的機票了。”
啊?這事啊。羅家楠心虛了一瞬。呂袁橋提前一個月打報告,申請春節後休年假,并主動提出春節前三天自己都可以值班。不過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只要節假日呂袁橋一值班就得出人命案,不值班的時候風平浪靜。所以他直接駁回了對方的申請,不是沖年假,是沖值班的提議。
說到底是手滑了,但他死不認賬。而歐健一聽二師兄的年假申請都被駁回了,立馬吓得撤回了郵件。好歹呂袁橋是有“家室”的人,這都申請不下來,他一母單的去要年假,不明擺着找罵麽。
羅家楠琢磨了幾秒,決定賣高仁一面子——不怕被噴酒精,怕這包子臉在祈銘那給自己上眼藥:“內什麽,要不你讓袁橋再發一次,我悄悄給他批了,對外別說是休年假,就說請事假。”
高仁詫異道:“請什麽事假?”
羅家楠暗搓搓的:“他還有什麽親戚可以死一死的?”
高仁聞言再次舉起噴壺:“羅家楠你有病吧?大過年的咒人親戚死?”
話音未落,衛生間門被推開,雷智敏探頭進來看了看,見羅家楠筆直條順的站着,籲出口氣:“羅警官,有事找你,出來說話?”
衛生間确實不是說話的地方,羅家楠拽了一堆擦手用的紙巾,抹幹手上的水和衣服上尚未幹涸的血跡,轉頭走了出去。到走廊上面對面站定,雷智敏正色道:“酒店管理方已經委托我做這次事件的對接人,你們警方有什麽問題可以來問我,需要取證案發現場以外的地方,或者詢問未出現在案發現場的酒店人員,請備齊手續。”
“???????????”
一瞬間羅家楠氣得想笑,真特麽夠速度的啊,這就找律師來擋駕了——他們還八字沒一撇呢,人家鼈字都寫完了。
“你是目擊證人,該回避吧?”
雷智敏坦然道:“沒有利益沖突的目擊證人,無需回避,如果你有任何問題,可以現在給你們局法制辦的打電話咨詢。”
“我懂法,雷大訟,”羅家楠毫不退讓,“但今天我也把話撂這,兇手等于是擱我眼皮子底下捅人,我想提誰,就提誰!想查哪,就查哪!”
作為和羅家楠打過多次交道的人,雷智敏自然清楚對方有多難纏,剛那一跳也确實令他欽佩。不過欽佩歸欽佩,他更是絕非被唬兩句就不知該如何接話的菜鳥:“羅警官,友情提示,這件事還沒立案。”
“我一會就把立案通知書發你!”
撂下話,羅家楠扭頭就走,一秒鐘也不想多待。待會得給姜彬打個電話,他琢磨着。金耀的客戶可謂權貴雲集,出了惡性案件,酒店管理層一定會想方設法把負面影響降到最低,一旦短時間內鎖不定嫌犯、警方擴大偵察範圍必然是他們不想看到的局面。雖然他一向不爽檢察院在偵察階段提前介入案件,可既然那邊已經派出頂級律師來迎戰了,那他們也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縱觀整個檢察院,能把雷智敏怼得一愣一愣的,除了姜彬無作他選。
TBC
作者有話說:
姜彬:小聲說,我才是該回避那個
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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