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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咚咚咚, 三聲敲擊車窗的動靜驚醒了熟睡中的羅家楠。他條件反射地用蓋在身上的外套把祈銘一裹,随後爬起來降下車窗,沖外面一臉鄙夷的林冬尴尬一笑:“咋了林隊, 有急事啊?”

林冬視線一飄,瞄到後座上被羅家楠極力遮擋的烏黑發絲, 用“我就知道”的語氣調侃道:“羅副隊,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

“啊?幾點了?”

羅家楠條件反射一擡胳膊,反應過來表被祈銘扔酒精裏泡着了, 又回手摸手機,結果手機也不在兜裏,只能偏頭看儀表盤——六點四十……诶我去,不是特麽的晚上六點四十了吧?

他探頭出來看太陽,日出東方, 還好還好,是早晨。雖然陰天, 但厚重的雲層之上太陽模糊的輪廓依稀可見,方位沒問題。

“你倆可真能忙裏偷閑, 要不要再睡會?”林冬笑裏藏刀的——媽的老子放着洗面奶不滾幫你們重案的加班加點,你倒好, 跑特麽車裏躲清閑來了!

此時被羅家楠擋在身後的祈銘也被吵醒, 但聽到林冬的聲音非但沒起來打招呼, 反而更往外套底下縮了縮。這種時候只能當自己不存在, 不然就沖林冬那張嘴,現場擠兌他們一本章回體小說沒問題。之前局裏組織去溫泉鎮度周末, 可以帶家屬的那種, 他和羅家楠睡林冬唐喆學他們隔壁, 半夜被敲牆不說,早晨起來吃早餐,林冬故意擠到他旁邊的位置,用是個人就能聽出來的不善語氣問他“祈老師,你們屋昨晚鬧耗子了是麽?怎麽叮叮咣咣的?”,然後唐喆學還故作驚訝的“那耗子特大個兒吧?是不是得有楠哥那麽大?”。

給他臊的,恨不能當場喪偶。

比起祈銘一碰就破的小薄臉皮,羅家楠那臉皮厚得子彈都打不透,被當面調侃絲毫不覺尴尬:“有事兒您說,我醒透了。”

“這份資料你看一下,是秧子從舒元貞手機裏扒下來的。”将PAD遞給羅家楠,林冬恢複到工作狀态的認真語氣:“聊天記錄顯示他可能在幫人洗錢,我跟上面申請讓經偵那邊派人來參加專案組了,具體情況等下開會的時候寧夕會進行說明。”

“洗錢?成,我先看看。”

接過PAD,羅家楠回手放到副駕上,餘光瞄到正在充電的手機,趕緊拔下來——好家夥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林冬打的。他給關靜音了,怪不得聽不見。昨兒半夜小南瓜被祈銘逗起來了,又不好在法醫辦公室裏折騰,于是摸黑上車。完事兒懶得回去了——主要是外面太冷——就跟車後座上睡了,沒想到能被林冬逮一正着。

——不過……他怎麽知道我跟祈銘在車上?

有些問題羅家楠連問都不用問,光看他那表情林冬就知道他在想什麽:“為了找你,我調監控來着。”

“啥?你去調監控了?我——咦~~~~~~~~~~~~~~”

後半句陡然變調——被祈銘照着大腿根兒最軟的那塊肉狠擰了一把,疼得羅家楠差點咬着舌頭。可他不敢抱怨,這一把絕對算輕的,要照上次當着他爸媽面遛鳥那勁頭來一下子,小南瓜至少一禮拜擡不起頭。妥妥的惱羞成怒,估計待會等林冬走了,祈銘還得給他來套組合拳。

一串怪聲聽得林冬強忍笑意,留給羅家楠一個“你保重”的眼神轉身朝食堂走去。天空雖然陰沉,可那步伐輕快的背影卻熠熠放光。和出來遛早的祈美麗錯身而過,他笑容可掬的:“走,美麗,我給你刷夏威夷果吃。”

誰給吃的誰就是好人。祈美麗聞言立馬調轉方向,搖搖擺擺地跟在林冬身後。按道理說,它滿十個月了,飛羽基本長齊該會飛了,可到現在為止也只能撲棱幾下。為此張金钏特意去請教了學校研究鳥類的教授,得到的答複是,人工飼養的幼鳥缺乏親鳥的訓練,需要有個推出鳥巢的過程才能學會飛翔。然後羅家楠給它抱到三樓緝毒處辦公室順窗戶往下扔,本意是模仿親鳥推雛鳥出巢,誰承想差點給孩子摔死,還好挂了下窗戶沒摔骨折,氣得它一禮拜沒理南瓜。

于是張金钏又去請教教授,教授說生推屬于拔苗助長了,雛鳥有親鳥的飛行方式可以模仿,你羅家楠怎麽起榜樣作用?自己先從三樓跳一個試試?比較合适的方式是帶到動物園去讓它看看別的鳥怎麽飛,有金剛鹦鹉最好,沒有的話其他大型鳥類也可以。

可一直騰不出功夫帶祈美麗去動物園,所以高仁就給它放鳥類紀錄片,讓它照視頻裏學。問題在于,人能區分視頻裏的鳥在不在眼前,祈美麗不太行,一看電腦屏幕上出現別的鳥就哐哐啄,好像平時在院子裏驅趕麻雀一樣,生生給高仁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啄漏了液。

高仁轉頭就訛羅家楠賠了自己一臺新的。

吃飽喝足,祈美麗繼續滿院子遛彎,遛滿兩公裏爬樹上牆頭,蹲在上面等獨眼。一開始它倆打的厲害,可不知從何時起建立了跨越物種的友誼,每天傍晚和清晨祈美麗都要在牆頭上等獨眼過來一起玩。

羅家楠挨完祈銘的拾掇去洗漱,出來奔食堂吃早飯正看祈美麗往牆外跳,趕緊拔腿往出追。祈美麗輕易不往院外跑,大概在它六個月的時候自己跑出去過一次,差點被車碾了,幸得門衛眼尖沖過去救下它。打那起它非常抗拒離開市局大院,如果不是放車裏帶出去而是抱着往出走,它會死命的掙蹦。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楞能自己主動往出跳?

追出院外,羅家楠看祈美麗沿着綠化帶一路搖搖擺擺往前走,當即扯起煙嗓大喊:“美麗!幹嘛去?回來!”

祈美麗聞聲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晃悠着前行。眼瞅着叫不住它,羅家楠緊走幾步跟上,卻猛然發現獨眼就在前面,邊走還邊回頭沖祈美麗“喵喵”。奇了怪了嘿,這倆孩子要幹嘛去?頂着一頭霧水,羅家楠從單位院牆外一路跟到後面的居民區。獨眼當爸爸了,他記得,前段時間身邊經常跟着兩只小貓崽。不知道媽媽是哪只,小貓崽的花色都和獨眼不一樣,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獨眼親生的。不過就算是親生的,公貓也不會管幼崽,看來獨眼還挺有擔當。

獨眼走着走着拐進一個門洞,祈美麗也跟了上去,當然後面還跟着羅家楠。從門洞一直上了天臺,獨眼走到一個蓋着幾塊玻纖板的位置,蹲坐下來,沖祈美麗和羅家楠“喵喵”個不停。羅家楠上前掀開玻纖板,不禁眉頭一皺——兩只幼小的貓仔,已經死亡,渾濁的眼球不甘地瞪着,瘦小的身體軟塌塌的,呈現出幹癟的狀态,口鼻處已見蒼蠅産下的卵。死因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但這麽小的貓崽着實脆弱,光是那些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毒,都随時可能會要了它們的命。

其實羅家楠已經猜測到會看見什麽了,不管是人還是貓,死亡後的屍臭味很接近。獨眼的叫聲聽起來有些悲傷,羅家楠猜測它可能是想向朋友傾訴骨肉分離之苦,所以特意把祈美麗叫到這裏。祈美麗尚且缺乏對死亡的認知,見着小貓崽還低頭用嘴巴拱了拱。可惜小貓崽們已經不會動了,而且不知道感染了什麽病毒,羅家楠怕祈美麗也染上趕緊上手把它抱起。鳥類和哺乳類動物有多種共患疾病,祈美麗自小在人類生存的環境裏長大,對自然界的病毒抵抗力不強,真染上病了很可能會挂掉。

他給張金钏打電話,讓帶點東西過來把小貓崽們找個地方埋了。生命的逝去總會讓人傷感,天空又陰沉沉的,仿佛憋着一場悲傷的雨。但獨眼還會有新的貓崽,春天一到,貓咪們的戀愛季節即會開始,一個輪回接續又一個輪回。

不多時,張金钏和周禾都來了,帶着鏟子和一個鞋盒。按理說燒了最好,避免病毒擴散,可眼下沒那個條件,于是他們把貓崽的屍體裝進鞋盒,撒上消毒粉,下樓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挖了個半米左右的坑,将貓崽們掩埋在樹根附近。獨眼一直靜靜地看着人類做事,絲毫沒有阻攔的意圖,仿佛清楚地知道他們是在幫自己處理幼崽的屍體。

拍上最後一鏟子土,周禾直起身,說:“我看像餓死的。”

“嗯,我看也像。”張金钏表示贊同,畢竟是法醫實習生,不管是他還是周禾,見着屍體首先會從專業角度進行分析,“剛收屍體的時候,我發現貓崽極度消瘦,肌肉明顯萎縮,皮下脂肪幾乎消失,解剖鏡檢的話,應該可見心肌部分肌纖維斷裂、間質血管擴張淤血、膠質細胞增生、腎小管上皮細胞脫落壞死還有——”

“行了行了,埋完就得了,您別現場展示複印機功能了,祈老師又不在眼前。”

周禾作勢要捂他的嘴,被嫌棄躲開。羅家楠抱着祈美麗盯着墳墓看了一會,聽似自言自語的:“那貓媽媽呢?不喂孩子?”

周禾接話道:“上禮拜隔壁街有只貓被車軋死了,可能是貓媽媽,這麽小的貓崽斷奶幾天就會餓死。”

“啊?”羅家楠看向獨眼的眼神有些同情,“兄弟,你這日子過的,家破人亡了啊?”

用僅剩的左眼斜楞了羅家楠一眼,獨眼轉身“蹭蹭蹭”爬上樹,居高臨下地沖他兇狠“喵”了一嗓子。背毛乍起尾巴直豎,好像他再多說一句,立馬能沖下來抓花他的臉。

嘿我這暴脾氣——羅家楠深感被撅了面子——人嫌狗不待見也就得了,連貓都兇我,我招誰惹誰了!?

TBC

作者有話說:

林冬:呵,除了祈銘,你看誰待見你?

楠哥:林隊你要這麽說,我可就去嚯嚯二吉了啊,他招人待見麽不是?

林冬:……【跟土匪沒理可講.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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