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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正式談話開始之前, 周堅要求田敏烨和彭寧先行離開,事實上連羅家楠這個級別的都不該了解周堅為何在此。周堅在國安工作,所負責的案子保密級別遠高于他, 聽到有人突然敲門,躲起來就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換個人指定不敢直接踹門給他薅出來, 但羅家楠……嗨,念書的時候就知道這孫子什麽奏行了。

具體情況周堅确實沒怎麽說,只告訴羅家楠,不要再追孔何熙這條線了, 他不會是兇手,自己能作證。也會找自家領導給他們局領導打電話,讓高層和高層去溝通。事到如今羅家楠自然不好追問,只是憑經驗推測,孔何熙不是周堅的線人就是同事。像金耀那種權貴雲集的地方, 是實打實的情報聚集地,還有許多老外進出, 屬于國安的重點監督之處。好在周堅是自家人,不會把他硬闖踹門的事抖摟出去, 要是不熟的不認識的,估計得投訴到他停職。

不過如此一來, 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全部中斷, 昌秦、孔何熙、江池, 這仨都摘幹淨了, 沒作案時間沒犯罪意圖,要不就是有人做人格擔保, 殺害舒元貞的兇手依舊成謎。拿不出像樣的線索, 羅家楠都不好意思回去開會, 下了樓不着急走,就窩車裏抽煙。倒是把彭寧放了,窦荳那邊受了驚吓,怎麽着也得讓男朋友去安慰安慰。聽說單位領導還不錯,給了一禮拜假和一千塊錢獎金,嘉獎窦荳認真負責對待工作且勇于和犯罪分子做鬥争。

感覺羅家楠情緒不佳,田敏烨不敢主動接茬,一直悶頭刷手機。胡文治也有跑不出線索悶頭抽煙不言聲的時候,他習慣了,這種時候千萬別說話,不定那句話捅人肺管子上了劈頭蓋臉挨頓罵。

手機震起,羅家楠瞄了眼來電人,戴上耳機接電話:“啊,我還在外頭呢……不回去了,你早點睡……不用,不用給我帶早飯……啊?我沒不高興啊……嗨,剛撞上五哥了,大水沖了龍王廟……沒沒沒,他沒動手,動手你得去醫院接我了……”

這一聽就是祈銘打來的,羅家楠通話期間,田敏烨全程保持靜音。他算新人,只比彭寧早進隊半年,對于羅家楠和祈銘的事并不太了解,就知道人家是兩口子。說不好奇的假的,問胡文治,胡文治說不知道前因後果,可他跟其他人也不熟,不好到處八卦。總的來說,除了祈銘脾氣有點個色、羅家楠動不動犯個賤啥的,看上去和普通兩口子沒太大區別。

這不羅家楠又報喜不報憂了,剛周堅不是沒動手,薅羅家楠跟薅自家孩子似的。他不知道那倆人認識,眼見羅家楠吃虧沖上去就要揍那熊男,幸虧彭寧見過周堅,眼疾手快把他拽住,不然今晚可熱鬧了。當然周堅原本就不準備揍羅家楠,薅他是為了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說話,動作幅度大了點,那也是被羅家楠氣的。正如羅家楠所說,周堅要動了手,那就急診見了——這是念書時被五哥收拾出來的慘痛經驗。

膩歪了足有一刻鐘,羅家楠的電話才算挂上,随後發動汽車。沒線索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回案發現場再轉悠一圈,找找靈感。破案有時候和創作一樣,沒頭緒不能幹坐着,重回現場,四下踅摸踅摸,說不定看到什麽靈光一現立馬抓着重點了。

離着單位還一個街口,田敏烨看羅家楠一打輪左轉了,問:“副隊,咱要去哪?”

羅家楠目不斜視的:“去趟金耀。”

“複勘現場?”

“嗯,挺靈啊小子。”

“嘿嘿,跟我師父學的。”

“這是偵查員的基本思路,把現場研究透了,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比如?”

“比如兇手出現在監控視頻裏之前,藏身何處,行兇完畢後會從哪條路逃走,中途是否有垃圾箱,作案工具、服裝是否被順手丢棄。”

“啊,對,案發後胡哥帶我跟錢峰捋着地下停車場各個出口走了一宿,見垃圾箱就翻。”田敏烨委屈地扁扁嘴,“到早晨五點多的時候,有一打掃衛生的大姐見我跟那翻垃圾箱還兇我來着,說這是她的地盤,所有廢品都歸她撿。”

剛還情緒低落,眼下羅家楠突然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哈,沒錯沒錯,我以前也碰上過,被誤會是搶買賣的,我就問她,大姐,您看我穿這樣像撿廢品的麽,大姐倍兒不屑的甩我一句——王永慶還在自己公司裏回收舊報紙和飲料瓶呢!你跟他比比?”

田敏烨一臉懵逼的:“……王永慶是誰?”

“曾經的臺灣省首富,去世十多年了。”

羅家楠算了算時間,感覺田敏烨這歲數不知道王永慶,正常,不是一個時代的人。念書的時候他也不太清楚外面的世界啥樣,一個是信息來源少,再一個就是社交圈狹窄,裏外裏只認識那麽點人,大家的眼界都差不多。更沒有公衆號短視頻,哪像現在,打開手機足不出戶就能環游世界縱貫古今。

田敏烨拿手機搜了搜這位曾經的首富,不禁驚訝道:“哇哦,這麽有錢還回收廢品,圖啥?”

“見不得有價值的物品被丢棄?積少成多嘛。”

“嗯,打明兒開始我也串辦公室回收飲料瓶,說不定能一年攢出輛車。”

羅家楠嗤聲道:“省省吧,咱單位的飲料瓶輪不着你收,早就有人占山頭了。”

“誰?”

“後勤老賈,讓打掃衛生的大姐們收集起來定期賣掉,得的錢逢年過節給大姐們發福利,诶,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真搶不過她們,人家有賈處長當靠山!”

“……”

原來單位內部就有“黑/惡/勢力”的存在吶——田敏烨默默吐槽——想賺點外塊還得先買通老賈。

今兒晚上的礦泉水瓶是不用孝敬賈老摳了,進了地下停車場,羅家楠停好車,把扔在車後座的空礦泉水斂了半垃圾袋,讓田敏烨找地方扔了,自己徒步前往負三層。來訪車輛只能停負一層,負二是月租區,負三負四才是員工和住店旅客停車區,區域劃分明确,地方太大,随便停的話,容易找不到車。

先前根據現場勘驗得出的結論,兇手非常熟悉這裏的一切,所以一開始才會把目标嫌疑人的範圍縮小到安保人員。羅家楠相信胡文治的能力,感覺應該不會漏篩,目前看來可能是最初定的方向有問題。

走着走着,路過一處辦公室樣的房間,他探頭進去看了看,地方挺大,目測有四十來個平方。六張白色的桌子,十來把折疊椅。上面放着電腦和文件盒,靠牆一排櫃子,有放工具的,也有放文件的。

正觀察着,忽聽角落裏傳來質問聲:“你是幹嘛的?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

羅家楠回手亮出工作證,反問:“這裏是幹嘛的?”

角落裏走出個中年男人,矮矮壯壯的,皺眉打量了一番貿然闖入的陌生人,說:“這是工程部辦公室,門上寫着呢。”

羅家楠又回頭看了眼大門,能開一百八十度那種,門牌沖牆,拉開才看到“工程部”三個字。案發地點在負三層D區,這是負一層B區,那天他絕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和金耀管理層及雷智敏勾心鬥角了,沒發現還有這麽個地方。

工程部啊……那對整個酒店的監控系統應該熟悉,畢竟布線和電路維修什麽的,都歸他們管。轉頭看看身穿工作服的矮壯男人,羅家楠摸出煙,客氣分與對方一支。

男人一看是硬金葉,點上悠哉吸了一口,吞雲吐霧間語氣見緩:“你是來問前天那案子的吧?這兩天來過好幾撥人了,我們部門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至少被問了三遍。”

“案發時有幾個人值班?”不管前面的人問了什麽,羅家楠都得按自己的思路再來一遍。

“三個,我,老李,老劉,我們仨常年值夜班。”

“您怎麽稱呼?”

“我姓薛。”

“薛師傅,案發時你們三個都在幹嘛?在這屋裏麽?”

“我在十九樓,有間客房的中央空調面板壞了,叫我上去檢修,老李在和老劉去檢查線路了,這不隔天有消防檢查麽。”

沖煙的面子,薛師傅又把回答了三遍以上的問題再次重複了一遍。事發後過了一個多小時他才聽說出人命了,趕緊下來看情況,可現場已經拉上警戒帶了,進不去,只能在外面探頭探腦。

羅家楠掏出記錄本,邊寫邊繼續問:“沒人在辦公室,這屋鎖門麽?”

“一般得鎖,有些工具挺值錢的,丢了我們得自己賠。”薛師傅朝靠牆的架子偏了下頭,“我們回來之後第一時間清點了工具,沒丢。”

羅家楠追問道:“一般得鎖,那麽那天是鎖了還是沒鎖?”

“……”

薛師傅皺了皺眉:“應該是鎖了,不過我不是最後一個出屋的,你得問老劉或者老李。”

“他們倆今晚值班麽?”

“值,巡查去了,我打電話給他們叫下來哈。”

等了一會,劉師傅李師傅陸續回到辦公室,和薛師傅的說辭基本一致,都說那天鎖門了。但問誰是最後一個出的門,他們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拒不承認自己是最後一個出的門。羅家楠稍一琢磨,大概猜到他們為何互相推脫——規定是人走門落鎖,最後一個走的要是沒鎖門,被上面知道了會受到處罰。

“你們再好好想想,我四處看看。”

羅家楠說着,轉過身滿屋溜達,這看看那摸摸,四下踅摸。仨人跟看神經病似的看着他,湊一起嘀嘀咕咕——“這警察看咱屋幹嘛?”“不會是殺人犯進來過吧?”“老劉你到底鎖沒鎖門?”“我不是最後一個走的啊,老李,那天你比我上去的晚!”。

走到挂滿工作服的一字挂鈎前,羅家楠一件件翻看,發現胸前都繡着人名,轉頭問:“你們的工作服,個人穿個人的,不會穿混?”

薛師傅說:“不一定,要趕上衣服洗了沒幹,誰的幹淨先穿誰的,公司規定,工作服不能見油污,可我們天天幹維修,有時候一天兩件不夠換。”

羅家楠稍一琢磨,又問:“有沒有人丢工作服?”

三個人面面相觑,片刻後劉師傅說:“沒吧,沒聽說誰丢工作服了……不過我們衣服都是送洗衣房洗,反正不是挂在這就是在洗衣房。”

“你們部門一共多少個人?”

“十二個。”

“每人兩件工作服?”

“對。”

羅家楠數了數挂在牆上的,九件,算上劉李薛三位師傅身上的,這裏共計十二件。那麽洗衣房也應該有十二件才對,他立刻給田敏烨打電話,讓他去洗衣房看看,那邊是不是有十二件工作服待洗。從案發到封鎖所有出入口不過幾分鐘的功夫,卻沒有發現兇手的蹤跡,既然兇手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于衆目睽睽之下人間蒸發,那就得考慮此人變裝的可能性。

不一會,田敏烨把電話回了過來,說衣服已經轉上了,不過洗衣房的接收記錄上寫的是十二件,等轉完從桶裏撈出來,他一件件數。行,夠細致,羅家楠越來越喜歡這孩子了,滿心盤算着怎麽挖胡文治的牆角。彭寧是百分百不舍得換出去,那小技術,黑起內網都杠杠的,歐健嘛……最近越來越當個人使了,也舍不得,實在不行只能犧牲呂袁橋了,畢竟是成品,不用教,拿來換田敏烨算倒找胡文治半個壯勞力。

當然他也就是想想,胡文治只是面上不争不搶,實際上那手攥得比賈迎春還緊。別說漏人了,讓他漏一分錢試試?

等着田敏烨給消息的空當,羅家楠離開工程部辦公室繼續往下溜達,幹耗着不是他的作風,雖然在屋裏有椅子坐有茶泡有煙抽還有零食吃,但他不是出來享受的。幹刑偵就得嘴勤腿勤眼勤,線索不會從天而降,必須靠人力去挖掘。他爺爺就是這麽教育陳飛的,陳飛轉過頭來再這麽教育他,他也繼續沿用這個标準來要求師弟和徒弟,如此往複,一代代傳承下去。

走到負三層C區,一輛造型惹眼的超跑吸引了他的目光。此處豪車雲集,過百萬的車隔幾個車位就是一輛,然而即便如此,那輛黑黃相間的蘭博基尼也格外乍眼。買不起看看總不要錢,羅家楠四下環顧一圈,見無人路過,悄摸摸湊了過去。有錢人确實潇灑,想買啥就買啥,他并不羨慕,只是看到好車發自內心的喜歡而已。喜歡不代表必須擁有,他要真想要,祈銘一定會給他買,問題買了他也沒處開,保不齊還得被督察紀檢他們拎走——正愁沒地方揪你丫小辮子呢!

眼前的這輛670是已經停售的老款車型,但新得像剛出廠的一樣,車頭光亮得能映出人臉,足見車漆的品質和上漆工藝有多高端。在寇英手底下的時候,他開過另外一款蘭博基尼,四百多萬,最喜歡的是那輛車上擡式開啓的剪刀門,霸氣十足,感覺就算穿睡衣開,下來的時候也是全世界最靓的仔。

不過那是過去的他了,現在?給輛布加迪都——我艹!

車尾處漆黑一團的人影吓得他差點蹦起來,當場脫口而出:“誰啊你?躲這幹嘛?”

那人聞聲側頭,四目相對,羅家楠神情一怔——姓問的?大半夜的不睡覺,跟停車場裏窩着幹啥?喝多了?

TBC

作者有話說:

楠哥:我今天也許就不該出門……

最近洪荒了,每天都很粗長呢~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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