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夜幕之下, 被稱作“金融街”的白棋大道兩側,一棟棟寫字樓燈火通明。比鄰而立的碩大霓虹招牌溢滿金錢的光芒,恒通財富、盛仟金融、富業信托、步升投資……這裏并非市中心, 卻是全市最昂貴的地段,在那些寫字樓裏工作的人被稱為“金領”, 高收入高學歷高消費,連帶地下商業廣場超商的草莓賣的都比外面貴好幾倍。
就在半小時前,有個剛下班的女投資顧問拎着論顆賣的草莓從樓裏出來,一邊和男友通電話一邊走向路邊的網約車, 正走着,“啪叽”一下,眼前拍了個人,當場吓得花容失色,連草莓帶手機一起扔了出去。
向維護現場秩序的警員出示過工作證, 羅家楠彎腰鑽進警戒帶,入眼便是被踩爛的草莓, 皺了皺眉,又将目光轉向迎面而來的彭寧:“死者身份調查清楚了沒?”
“清楚了, 李志超,男, 殁年三十四歲, 就職于金海投資發展有限公司。”
說着, 彭寧示意羅家楠擡頭往上看。只見樓面上“金海投資”的巨大燈箱廣告占據了整整一層樓的高度, 而死者正是從挂着自家公司廣告的這棟樓上一躍而下的。接到出警通知時羅家楠正在回家的路上,離案發地不遠, 調轉車頭奔了過來。祈銘也在車上, 正好, 一起加班。
根據現場情況初步判定是自殺,沒砸着路人實屬幸運。昨兒也接報了一起跳樓案,有一身患抑郁症的老爺子,打七樓跳下來,給底下正往綠化帶澆水的保潔員砸一正着,現在倆人一起躺ICU裏當病友。在高墜案件中,他殺僞裝為自殺或者意外的,比其他類型的案件要高得多,就像之前那個墜樓的女童案。即便是再顯而易見的現場也得謹慎對待,比如眼前這個,在死者身上發現了遺書,就得拿回去做字跡對比,刑技也要勘驗現場,法醫照舊做解剖,以确認死者生前沒有遭受過暴力脅迫或者其他致死原因。近些年要求越來越嚴格,就算交通意外也得做全套屍檢,避免漏判他殺案件,大有累死法醫的節奏。
羅家楠聽高仁說,交通隊法醫辦曾給他發過邀請,試圖挖祈銘的牆角。這讓他不免感慨為啥沒人挖陳飛的牆角,結果陳飛怼他說“挖別人那叫挖牆角,挖你?那不就等于拿着鋤頭照地雷鑿?作死呢!”。
算了,羅家楠想,上梁不正下梁歪,這麽些年就沒見陳飛有任何調動的可能性。
眼下還不到八點,圍觀的人裏三層外三層,媒體人員也蜂擁而至,周遭一片混亂。問完目前掌握到的信息,羅家楠讓彭寧幫着去維護下秩序,然後晃悠到祈銘旁邊,蹲下身,“嘶”了一聲:“我去,這特麽臉先着地了?”
祈銘看了他一眼,沒言聲——确實是臉先着地。屍身相對完整,四肢詭異扭曲,右腿胫骨、腓骨刺出。頭摔得比較慘,臉朝下,像是被拍進地面裏一部分,整個顱骨只剩不到三分之二的厚度,像個倒扣着的湯碗。血流的倒是不多,伴有腦漿迸出。衣着基本整齊,鞋摔丢了一只,右腳,露出和褲子同色系的灰襪。
這時彭寧遞來步話機,裏面傳出黃智偉的聲音:“找着墜落地點了,天臺。”
站起身,羅家楠仰臉朝樓頂看去。目測超過三十層高,這要跳下來就後悔了,高低得難過個幾秒。
“有什麽發現?”他問。
黃智偉不耐煩道:“有幾組腳印,正取證呢,待會再跟你說。”
祈銘插話道:“小黃,你在上面找一下死者的手機,我在屍體上沒找到,剛問現場的警員,樓下沒有。”
“好的祈老師,收到祈老師。”
聽那邊故作可愛狀,羅家楠翻出個白眼以表不屑。自打被祈銘發邪火罵過一通,黃智偉再跟祈銘說話,乖巧得膩味人。雖然祈銘平時以冷靜著稱,但真情緒化起來也夠別人喝一壺的,以前羅家楠給誰說誰還不信,非得落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家楠,幫我打下手機電筒。”
聽祈銘要求自己,羅家楠把步話機遞還給彭寧,調出手機電筒,順祈銘手指的方向照去。實習生們還沒到,高仁跟呂袁橋一起休年假去了,這會正在豪華游艇上醉生夢死,法醫助理的活得他兼職。
只見死者的左掌心裏有一串模糊的簽字筆痕跡。費勁巴拉的辨認了一番,羅家楠只認出前面兩個字——“我是”,後面的實在認不出來寫的是什麽。祈銘也看不出來,只能等拖回去屍檢的時候再做處理。跳樓自殺的人在跳下來之前會緊張,會出現不由自主的握拳等動作,墜落過程中也會因失重狀态而導致身體産生應激反應,短時間內大量排汗,掌心又是極易出汗的部位,字跡很容易模糊掉。
每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屍體都讓人嘆息,一邊幫祈銘做屍檢初檢,羅家楠一邊感慨:“唉,有什麽想不開的,非得用死來解決,想開點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那你為什麽一直追着火龍果不放?”祈銘目不斜視,聲音壓得很低,以免被旁人聽去,“被舉報的事情不是已經封卷了?”
自打金耀那起兇殺案給了羅家楠和徐安安正面接觸的機會,這哥哥就跟中了邪似的,賊上人家了。還跟家裏的儲物間立了塊白板,上面貼着徐安安的照片,寫滿了人家的社會關系和背景資料。他并不介意羅家楠研究目标對象,但從來沒見過對方如此執着過,沒事兒就對着美女照片不錯眼珠的看。
他希望羅家楠能放下,往前看,不要陷在過去的事情裏。一天到晚嚷嚷着“身正不怕影子歪”的人不正是羅家楠自己麽?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再說上面也給說法了,确認為不實舉報,旁人願意議論叫他們議論便是,橫豎少不了一斤肉。
昨晚聽羅家楠跟彭寧打電話叨叨調查徐安安的事,他随口說了一句“我從來不知道你是完美主義者”,卻不想捅羅家楠肺管子了,沖他嚷嚷“不是你被誣陷強/奸少站着說話不腰疼!”。知道羅家楠委屈,問題當事人已死,所有關于徐安安的信息來源都不是通過正當渠道正當手段,為私事大動幹戈,這要讓督察知道了,不又得拿小本本給羅家楠記上一筆?
聽祈銘的語氣,羅家楠琢磨這是還在記恨昨晚的事情,輕咳了一聲掩飾心虛:“嗨,我內個……我就是窩心,媽的拼死拼活沒人記着,給點八卦無數人就着下飯使。”
盡管不願說教,但祈銘還是忍不住念叨他:“那你別老讓薯片兒替你違規取證了,之前他找過我,委婉的表達了擔憂,他跟你不一樣,你有陳隊趙政委方局他們護着,他呢,一個新人,沒資歷沒背景,督察撸不動你,還撸不動他?”
這兔崽子,羅家楠聞言斜楞了在旁邊打電話的彭寧一眼,又上我媳婦這打我小報告。不過轉念一想,感覺祈銘貌似成熟了一點點,起碼知道職場潛規則了,嗯,有進步。
“我護着他還不夠?”
“你要是有林冬的手腕,可能能護的住。”
“嚯,不帶這麽比的啊,他那長的就不是一人腦子。”
“我怎麽一來就聽見你說我壞話啊羅家楠?”
人雖聲至,言語間林冬已經蹲到了祈銘旁邊。四目相對,羅家楠當場頭皮一緊,尬笑道:“呦,林隊您怎麽來了?”
林冬冷笑:“查案子,走訪對象正好在這棟樓裏,聽說有人跳樓了,下來看一眼。”
“這麽晚還工作,太敬業了,年底評先進沒您真不公平。”
聽羅家楠馬屁照驢蹄子上拍,林冬輕飄飄的:“我這輩子都不會領任何個人功勞和嘉獎了,你不知道?”
羅家楠一愣——這還真不知道。
“怎麽個意思?”
“這是組長回歸正式崗位的條件之一,到退休為止,案子破再多,成績再突出,組織上也不給予任何個人獎勵。”唐喆學弓身撐住羅家楠的肩膀,探頭看了看,表情稍顯驚悚的:“嚯!這臉先着地吧?”
感覺頭發都被壓塌了,羅家楠嫌棄撇嘴:“去,別拿你胸擱我頭上。”
被林冬斜楞了一眼,唐喆學識趣退後。他的D罩杯洗面奶是組長大人的私人財産,哪怕被別人看看都是損失,要不是警員守則在那卡着,能給他胸上紋上“林冬”倆字。另外最近蛋白補的好像有點多,早晨穿襯衫感覺胸口扣子緊了。
“楠哥,內個,現在要不要去死者公司走訪?”彭寧過來看見林冬和唐喆學,稍感詫異,卻仍然禮貌問好:“晚上好,林隊,唐副隊。”
林冬含笑點頭。他對這孩子的印象還不錯,有裏有面,雖然都是程序猿出身,但比起他們組那只存在感極弱的秧客麟,彭寧顯然更容易溝通。
“去,二吉,拿手機給我們祈老師照着。”
羅家楠說着撐膝站起,把位置空出來讓給唐喆學。送上門的壯勞力,不用白不用。金耀那案子因嫌疑人暫不能歸案,上面要求他們轉給懸案組做後續跟進,重案則空出精力搞新案。他一點也不想交,直覺使然,深挖下去肯定有故事。可胳膊擰不過大腿,經偵分走了半杯羹,剩下半杯,讓懸案連杯子一起端走了。
所以他最近怎麽可能氣兒順?于公于私都特麽不痛快,每天看見歐健就想抽兩把掌撒撒氣。
TBC
作者有話說:
歐健:???????怎麽了我幹啥了就要一天挨兩巴掌?
高仁:哈,你們幹活,我休息幾天哈~
內啥,我把卷頭改了一下,換成【死亡俱樂部】了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