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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就在羅家楠他們對徐安安進行詢問的同時, 另外幾位居住于同樓層的旅客也在接受其他警員的詢問。雖然都是需要報備上級才能去面談的“大人物”,但基本上沒人像徐安安這樣還要帶律師的,相對來說詢問過程還算輕松, 而輕松的代價是沒挖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唯一能肯定的是,嫌疑人不住在金耀, 那張門卡是某位旅客給他的。

然而天無絕人之路,就在羅家楠對着一摞毫無營養的問詢記錄抓頭皮時,胡文治那邊傳來了令人振奮的消息——經走訪,有一家洗浴中心的服務員認出了嫌疑人畫像, 說這個人曾在他們那住過一晚。

去洗浴中心消費不用查身份證,給錢就能有地方洗澡睡覺吃自助。有些身上背着事兒的人會選擇洗浴中心做臨時落腳點,對于他們來說,在這裏比住酒店安全。一聽有嫌疑人的消息了,姜彬立馬跟着羅家楠上了車, 這讓羅家楠很是不解——

“咋的姜檢,您這提前介入還要介入摸排走訪?”

姜彬理直氣壯的:“我的溫泉之旅和烤全羊都泡湯了, 晚上你得請我吃飯。”

“你不介意窩車上吃盒飯就行。”

既然人家姜大檢察官都能纡尊降貴,羅家楠當然無所謂了, 撞上車門一腳油奔了洗浴中心。到那的時候胡文治他們正在調監控,這次清清楚楚拍到了嫌疑人的正臉, 約莫三十四五歲的年紀, 和文英傑提供的畫像極為接近。看監控時羅家楠注意到嫌疑人手裏拎着個黑色的旅行包, 看上去沉甸甸的, 挺有分量,不覺心頭一跳——要跑路吧這是?

一邊研究監控視頻裏的嫌疑人, 他一邊問彭寧:“火車站機場長途車站那邊的協查有消息了沒?”

彭寧抿嘴搖搖頭, 又看看歐健。歐健趕緊翻手機, 翻完也不敢吱聲。雖說現如今監控遍地,但人海茫茫,從人口近千萬的城市裏挑出個人來實屬難事。目前掌握到的嫌疑人信息太少,無法确定身份,擱系統裏也不好對比。人臉識別倒是挂上了,只是需要時間。

“他出門去哪了?”羅家楠問提供線索的服務員。

服務員想了想,說:“打了輛車。”

“幾點?”

“八點以前,我八點交接班,他在那之前走的。”

羅家楠一偏頭,彭寧立刻轉身打電話調道路監控,查找嫌疑人乘坐的出租車。一番追查,确認嫌疑人乘坐的出租車牌號為BQ7980,聯系司機進行詢問,被告知此人當天的目的地是機場。

一聽“機場”倆字,羅家楠心頭湧上絲不好的預感,到機場再調監控,發現此人進的是國際航班安檢口,頓感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嫌疑人身份倒是明确了,李乾義,持護照辦理的出境手續,當日所乘坐的是由菲律賓航空承運的PR931次航班,目的地,悉尼。

看到李乾義所乘航班的目的地,姜彬強壓下口吐芬芳的沖動,促聲吐了個“完蛋”的音節出來。再看羅家楠的臉,擰得能擠出水來,歐健小心翼翼地問:“這個……既然已經确定了嫌疑人,不能引渡回來麽?”

“死刑不引渡。”姜彬偏頭與他耳語,“這是我國和澳方簽署的引渡條約上的規定,如果想引渡李乾義,那我國司法機關就要做出不判死刑或者判了死刑不執行的承諾。”

“……”

那還引渡個什麽勁兒啊?歐健默默吐槽。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這人要是在國內被抓,板釘板死刑。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現,比如行兇是受人指使,李乾義把幕後主使人供出來,那就可以避免死刑。然而李乾義等于有了免死金牌,供不供出同夥結果其實都一樣。退一步講,如果李乾義是拿人錢財□□,主使人已經把退路都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得不說這個局設得真好。

“那……咋辦啊?”歐健不敢問羅家楠,看人老人家那表情,感覺一句話不對能當場給他抽出去。

“發通緝令,等他回來探親喽,只要一入境就能抓。”

這就是典型的鑽法律的空子,姜彬面上無所謂,實則內心波濤洶湧。紅通上一堆引渡不回來的,不是受制于引渡條款的規定就是沒簽引渡條款,再不然就是被請求方的司法機關百般刁難。有時為了能将嫌疑人成功引渡回國,他們不得不做出妥協,要麽清減罪名,要麽簽署一堆得昧着良心才能簽下字的協議。

然而比起姜彬,羅家楠更鬧心——好容易追着嫌疑人了,媽的跑了!回去怎麽跟上頭交待?!

突然腦海裏劃過事發當天聽到的一個細節,他轟然起身,轉頭對姜彬說:“出事那天我在金耀參加一個典禮,主角叫均老,澳大利亞歸僑,徐安安陪着他進來的,現在李乾義跑是往澳大利亞跑,你說這仨人會不會有什麽瓜葛?”

紛雜的思緒瞬間從腦海中抽離,姜彬問:“有實質證據麽?”

“找!挖地三尺也得找出來!”

羅家楠斬釘截鐵地答道。

意料之中的,嫌疑人出境的消息一報上去,羅家楠結結實實挨了頓削。然木已成舟,便是方岳坤把他順九樓扔下去也沒用。總結下來就是一開始追錯了線索,耽誤了功夫,給李乾義留下充分的出逃時間,這個責任陳飛領了,陪着羅家楠一起聽訓挨罵。

從局長辦公室裏出來,陳飛推着羅家楠去衛生間洗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羅家楠說要查均老和徐安安,方岳坤感覺那本就飄渺不定的三千萬這回肯定要打水漂,罵得那叫一個口吐芬芳。不光罵手下人辦案不力,連着金耀一起罵,反正今晚罵完明兒他還得去上級領導那領頓罵,提前把情緒發洩出來。

“甭喪氣,既然追着人了,抓不抓的回來就不是咱該操心的事了。”

就着嘩嘩的水聲,陳飛故作輕松地奉勸羅家楠。這種憋屈事他以前遇上的太多了,尤其是和寇英有關的案子,嫌疑人不是蹤跡全無就是早早跑路,費勁巴拉查一溜夠,最後還得歸為懸案。那些所謂的高智商犯罪在刑偵經驗和技術面前不堪一擊,真正難搞的是這些有資源有背景有路子的家夥,辦事之前就把退路都謀劃好了,只要行兇的人不歸案,主謀就能高枕無憂。

“我沒喪氣,我就是累了,诶頭兒你——”

見陳飛直接伸手掏自己的兜摸煙,羅家楠梗了梗,無可奈何的:“我說您客氣點兒行麽?”

“我跟你客氣不着。”叼上煙,陳飛搓燃火機,深吸一口後幽幽呼出,“你啊,還是年輕,遇上點事兒甭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不是每個案子的嫌疑人都能及時歸案,像我,手裏二十多個沒歸案的嫌疑人呢,這不前些日子上頭要求我整理資料,報去省廳刑偵局追逃處。”

“啊?”羅家楠頓住伸向煙盒的手,眼珠一錯,不怎麽有底氣的:“那這……不是照着您臉啪啪扇大嘴巴?”

“滾蛋!”

老頭兒虛踹了一腳,毫無懸念被躲過。快到退休年齡了,那些個經手的案件裏沒歸案的嫌疑人,每一個都是陳飛的心頭刺。本想着利用為數不多的時間翻翻舊案,和林冬他們懸案組精誠合作一把,退休之前能抓幾個算幾個。可現在上頭要交資料,徹底斷了他自己解決的可能性,搞得他肺管子比老趙同志的還堵。

話說回來,不帶着點遺憾退休的刑警,反正他是沒見過。落在懸案組的每份卷宗都是壓在老刑警們心頭的一塊石頭,有些歷經三代師徒都未能破解的謎題,如今依然沉睡于落滿灰塵的文件箱裏。打從懸案組成立,短短幾個月內就被賈迎春列為市局最費紙的部門,重點監督,因為林冬經常會給已經故去的老警員燒結案報告。

将煙盒隔空扔給羅家楠,陳飛問:“你準備查均辰和徐安安了?”

均辰就是均老,出去之前叫均福,後來改名叫均辰,羅家楠回來就讓彭寧給查了。敲出根煙,他背身靠上洗手池臺子邊緣,低頭搓燃火機:“嗯,姜彬跟我說,當年徐安安涉嫌幫寇英抽逃資金出境,但沒證據所以抓不了她,我估摸着她現在還是走老路子,您想,她那四海會所,還有那鴕鳥燒烤店,哪個不是為了結交權貴所設?那幫人肯定有洗錢的需求,然後舒元貞生前的副業是替人洗錢,以上種種都攢到一塊,是不是得有點故事?”

“洗錢這條線不是已經交給經偵去辦了?”陳飛提醒他,“你別手伸太長,明爍絕非善類,到時候發現你在背地裏鼓搗,他肯定不能讓你舒坦了。”

羅家楠輕巧嗤出口煙:“他查他的,我查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看着一臉混不吝的兔崽子,陳飛不覺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那個時候他也是這麽一副豹肝虎膽,老子的案子就得老子自己查,愛尼瑪誰誰!因此得罪了不少人,還好有趙平生跟後面收拾爛攤子擦屁股。但羅家楠身後沒有這麽一位處事圓滑的軍師,指望祈銘替他維護人際關系?算了吧,還不如讓羅家楠自己破罐破摔。

想誰誰來,羅家楠電話震起,祈銘打的,問他忙沒忙完,可不可以一起回家。挂上電話,羅家楠掐滅煙頭,擰開水龍頭掬起捧水漱口除煙味。最近這幾天連軸轉,祈銘已有微詞,逮着他抽煙不免又要說教一番。他的計劃是,回家往床上一扔,繳足公糧,然後趁彼此身心愉悅之時把還問劼禮筆架的事提一嘴。金耀肯定有問題,從那天在孔何熙家裏碰上周堅便能窺知一二,他就是從那時起堅定了必須讓祈銘與問劼禮撇清關系的決心。另說問劼禮這人給他的感覺有點怪,雖然說不上哪怪,還沒騰出腦子仔細琢磨,但保持距離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陳飛也抽完了最後一口,扔掉煙頭,叮囑羅家楠:“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白天再忙活。”

“啊,我不忙活了,有彭寧歐健他們呢,讓他倆去查李乾義的資料。”羅家楠直起身,抹了把臉上水,順手甩去水珠,“您也早點回去休息,我剛看趙政委在局長辦公室外面探頭探腦的。”

“……”

老東西——陳飛一秒臉黑——老子的臉全他媽被你丢光了!

【第十四卷 完】

TBC

作者有話說:

EMMMMMM,不是所有案子都能圓滿結束,各種情況都想寫一寫,就是委屈楠哥了~

好了,第十四卷 完結,第十五卷【死亡俱樂部】,敬請期待~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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