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這回不是跳樓了, 而是自缢。羅家楠進屋時屍體還挂在衛生間的下水管道上,法醫沒到,誰也不能上手。痕檢還在取證, 地面已經做完了,所以他能在衛生間門口近距離觀察:一名年輕的女孩子, 看着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短發,面白唇绀,用一根手拖車上的捆綁繩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屍體狀态目測符合自缢的特征, 屍僵已形成,看上去挂在這有段時間了;衣着整齊未見毀壞,手上無防禦傷,腳底下一個踢倒的米黃色塑料凳,足尖僅離地面三十公分左右。
發現屍體的是住死者對樓的一個……羅家楠準備稱其為變态。大清早的舉着個望遠鏡朝對面樓的衛生間看, 不是變态是什麽?然而也大虧了此人的“變态”行徑,不然這位獨居的女孩可能挂臭了都沒人發現。
“死者名叫崔琴, 殁年……才二十一歲啊……”
歐健從衣架挂包裏翻到了死者的身份證件,看完不禁深感惋惜。二十一歲, 花一樣的年紀,不知經歷了何事竟能如此殘忍地對待自己。當然他不該先入為主地判斷為自殺, 就像昨天的高墜案, 必須全方位排除他殺可能性才能下最終結論。只是她還太年輕了, 她的父母恐怕根本無法接受現實。昨天羅家楠讓他上門去通知李志超的母親, 他去了,陪着哭了倆小時。約好今天下午去辨認屍體, 不過摔成那樣, 已然媽不認了。
“死者有抑郁症。”
聽到杜海威的聲音, 羅家楠轉頭朝卧室的方向看去。這是一室一廳的房子,也就五十來平米的面積,人一多都有點轉不開身了。側身從兩名拍照的刑技中間擠過,他走到卧室門口,戴上手套接過杜海威遞來的藥盒——舍曲林,大多數醫生會開給抑郁症患者的處方藥。
彭寧湊過來看了一眼,皺眉道:“這都開始吃藥了怎麽還想不開啊?”
“不一定是自殺,目前不好妄下結論。”趕在羅家楠吼徒弟之前,杜海威及時接話,對自己部門的人他要求嚴格,對其他部門的人态度向來溫和,“派出所接警警員剛到的時候發現門沒鎖,不排除有人入室行兇的可能。”
“你們到的時候,現場就這樣?”
事實上羅家楠也有所懷疑,主要客廳看着太亂了,沒多少下腳的地方:各種外賣袋和十幾個快遞空箱子堆在客廳到陽臺的通道上,茶幾上除了杯子和水壺沒有全是雜物,沙發墊一共四個,有仨扔在地上,甚至連壁挂電視上還挂着件女士胸罩。
“是的,你看卧室,衣櫃門都開着。”杜海威回身示意,“有翻找的痕跡,但目前不能确定是死者的生活習慣如此,還是其他人所為,有些抑郁症患者的生活環境很混亂,極端無序,這是能讓他們獲得安全感的一種狀态,就好像是給自己堆了個窩。”
羅家楠扯了扯嘴角,不予置評。他以前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要沒劉敏嬌隔三差五過去幫忙收拾,那真是堆出個窩的節奏。說白了就是懶,大學四年的軍事化管理楞沒治好他的懶筋,從學校出來他就沒摸過幾次墩布和掃把。疊豆腐塊?開玩笑,起床能把床單被子拽平算他勤快。結果,落到祈銘手裏之後直接給他懶筋抽了,一天天的,家裏地板拖得比掃地機器人阿強還勤快。
好像唐喆學也跟他一個毛病,從學校裏出來就打回原形了。那天聽林冬數落二吉同學,說他不是懶,是懶的平方。
“祈老師沒跟你一起來?”沒見着祈銘,杜海威稍感疑惑。聽馮晔說,昨晚祈銘加班來着,按理說出現場也該跟着一起才對。
“他剛屍檢完,死活得沖完澡再出來。”羅家楠擺起糟心臉,“我等不起,先帶張金钏過來了,你們弄完了沒?弄完讓他先把屍體解下來。”
“稍等,我确認一下。”
言罷杜海威裏外轉悠了一圈,仔細檢查過手下人的工作後表示,可以解屍體了。招呼了四個大小夥子合力解下屍體,在祈銘尚未到場的情況下,張金钏先行做屍表常規檢查。因血液受到重力作用,自缢屍體的屍斑大多集中在四肢下部,手足呈現暗紫紅色。索溝清晰,單痕,頸部及頭面未見其他損傷,衣服下面也沒有被覆蓋的傷口,無骨折無明顯中毒跡象。
一邊檢查,張金钏一邊小聲念叨:“這個……好像有點死得太整齊了?”
“啥意思?”彭寧聞言湊過來讨教,“什麽叫死得太整齊了?”
張金钏組織了一下語言,盡可能直白的解釋道:“是這樣,自缢的人大部分會在瀕死時産生本能的掙紮,導致手部出現類似防禦傷的傷痕,頸、胸部常有抓痕,且衣物淩亂,我說的整齊就是這些都沒有,就好像她死得特別安詳,從容。”
仔細觀察了一番屍體,确實沒有張金钏說的那些特征,彭寧誠心贊道:“哇哦,你不是實習生麽,很有經驗的樣子。”
“……”
面對稱贊,張-掃描儀-金钏僅以客套的微笑回應。祈銘布置的課後作業,他看過就記住了,實話實說,這是他第一次經手缢死的屍體。細微之處還得等祈銘來了确認,不過大體上來看,和昨天跳樓那個差不多,應該是自殺。
彭寧繼續煞有介事地蹲在屍體旁邊觀察,每一個現場都是學習的機會,不管自殺還是他殺。看着看着,他發現點東西:“金钏,你看,她手心裏有字诶。”
張金钏聞言一愣,李志超的手裏就有字,這個也有?他擡起死者的左手,發現暗色的皮膚上有馬克筆留下的字跡。然而手部顏色太暗,寫字用的筆也不是黑色,顏色稍有重疊,而且是連筆字,字跡辨認起來有些費勁。用手背推了下眼鏡,他眯眼看了一會,喃喃道:“什麽……是……什麽……瑟?”
彭寧蹲在一旁,跟着一起研究:“昨天那個手裏寫的是我是什麽什麽,你說這個前面是不是也是我是?”
“你倆發現什麽了?”
看他倆頭對頭跟那嘀嘀咕咕,羅家楠又從人堆裏擠過來問情況。看到死者掌中的字跡後,眉心不由皺起——昨天那個就有,今天還有?難道真是約好了一起走的?
“不是一起走的,女性死者比昨天的男性死者早死亡一天左右。”
到現場後根據屍僵和角膜渾濁程度,祈銘給出大致出死亡的時間——前天晚上九到十二點左右。今天的現場,能發揮張金钏專業的部分十分有限,除了幾只探頭探腦的蟑螂外看不到其他蟲子。近幾天的平均氣溫不足十度,這對蟲子們來說并不友好。當環境氣溫降到十度以下,蒼蠅基本就不飛了,更不會産卵,其他噬屍昆蟲的活躍度同樣對環境溫度有要求。有些死亡數月的屍體上還能看到蛆蟲活動,是因為在死亡初期時溫度太低,沒有生蛆的條件。如果是在相對溫暖的地區,尤其是野外環境,屍體腐爛時散發的熱量會使藏匿在土壤裏的蠅卵孵化,亦會在寒冬時節出現屍體生蛆的現象。
夏天是最不受刑偵人員歡迎的季節,在高溫高濕的情況下,屍體稍微晚發現幾天就高腐巨人觀、蛆蟲遍布了,臭氣熏天,蛆彈衣服裏還得往出掏。要麽祈銘雷打不動屍檢完必須洗澡,即便有的現場沒有白白們彈來彈去,他的中樞神經也不允許他穿着接觸完屍體的衣服跑來跑去。
跟昨天一樣,屍體從直觀上看基本能認定為自殺了,可死者掌心的字跡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倍感疑惑。羅家楠讓彭寧去查死者通訊和社交軟件記錄,李志超和崔琴的都查,看他們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關聯。本來等法醫出具自殺的鑒定結果,案子就能結了,眼下少不得要追根究底一番。但凡有丁點可供懷疑的地方羅家楠絕不會輕易結案,累死認了,保不齊還能追認個烈士,讓“遺孀”領筆撫恤金。
“我缺那點錢啊?”
聽南瓜同學叨叨撫恤金的事,祈銘不爽地甩了一句。其實他想說的是,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是跟你一起要飯我都不在乎。可話到嘴邊,程序化的大腦卻不允許感性之語出口,說出來那話聽着跟要吵架一樣。
羅家楠早已學會不聽字面意思,要不有一萬口氣都不夠喘的:“萬一呢,忘了上次你信托基金結彙失敗的事情了?要沒我撐着,你真得上街要飯去。”
“那是極端情況,趕上外彙政策調整,再說,就算沒信托基金結彙我也有吃飯的錢。”
身處案發現場,祈銘無心逗貧,不過該說的話得說明白。他有兩大收入來源:一,信托基金定期彙付,這個是大頭;二,出席講座和期刊約稿,這些零零散散不定期,且金額不高,但那也只是跟信托基金比起來而言,跟羅家楠的收入比還是平分秋色的。
原本還能有第三塊收入,短視頻。當然他不是沖錢去的,主旨是為愛發電,然而事實證明,沒有掙錢的野心很難吸引到流量,把時間精力都花在如何嚴謹如何專業上,自然沒有多餘的心思研究用戶偏好。前前後後做了兩年多的短視頻了,累積的金額還不到最低提現門檻。然後就這點錢還是全靠打賞,到目前為止,一共有仨用戶打賞過他:養豬專業戶、我比蛆可愛,還有一個叫冬冬的洗面奶。
前兩個他知道,養豬先生和羅家楠的馬甲,可這冬冬的洗面奶是誰?感覺像是個女孩子,也許是局裏的某位警花?要是有幸能認識,他得好好感謝人家的認可和支持。
TBC
作者有話說:
二吉:……祈老師,別客氣,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明天是祈老師生日,圍脖發了個抽獎,抽南瓜,有興趣的可以去摻和一把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