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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洗完澡, 一邊吹頭一邊聽羅家楠叨叨高仁和呂袁橋“失聯”的事情,祈銘同感疑惑:“我也有兩天沒收到高仁發的信息了,之前他每天都發海景照片給我。”

“不會是出什麽事兒了吧?船沉了?唉!”

胳膊上猛挨了祈銘一下子, 羅家楠吃痛皺眉:“我就随口那麽一說,你打我幹嘛?”

平時祈銘絕不會理他那張烏鴉嘴, 但今天莫名坐立不安,聽到“船沉了”心髒更是忽悠提起,打那一下純屬條件反射。打完趕緊胡撸了兩下,他要求道:“你不是跟海警那邊熟麽, 聯系一下,看最近這兩天有沒有事故通報。”

“不用你說,我剛已經給婁隊發消息問過了,他說沒有。”羅家楠屬于有點擔心的事絕對第一時間去求證的主,“也沒有收到任何船只的求援信息, 我估摸着可能是開太遠了,一時半會沒信號。”

示意他關閉吹風機, 祈銘否認道:“不應該,那種級別的游艇上都裝有衛星網絡系統, 就算是到了公海也有網絡……家楠,你還是再問問吧, 我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老是忽忽悠悠的。”

“十一點了, 祖宗, 人家得睡覺, 走走走,咱也睡覺去。”

嘴上不贊同, 但羅家楠同樣心神不寧。海上行船風雲莫測, 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躺床上各自看了會手機, 兩人不約而同地翻過身,看向對方被屏幕微光映亮的眼。

面對祈銘寫滿擔憂的視線,羅家楠遲疑道:“要不……我再問問?看能不能找值班的聯系下?”

聽對方松了口氣似的“嗯”了一聲,羅家楠翻身坐起,清清嗓子撥通婁大隊的手機。顧不上幾點了,聯系不上高仁呂袁橋,他和祈銘這一宿都沒法睡覺。由于高仁呂袁橋他們搭乘的游艇注冊地不在國內,駛離領海後無需與陸地監管部門進行定位通訊,所以婁大隊那能查到的信息只限于出港時海事局與船長的通訊。不過值得關注的是,這艘名為“艾德拉姆”的豪華游艇,按航程申報計劃應于今日晚間六點左右駛回港口,但到目前為止沒有接到她的任何消息。

不敢直接跟祈銘說,羅家楠借口上廁所躲進衛生間,小聲與婁大隊溝通:“您說,不會是遇上風暴了吧?”

“最近一周之內的氣象信息都很平穩。”婁大隊說着,聲音一頓,“不過該船有公海行駛計劃,我說句不該說的,公海上發生什麽事都有可能,去年六月就有一艘私人游艇在公海上被劫匪打劫了,船上的人全部遇難,裏面雖然有中國公民,可船舶注冊地不在國內,到現在我們還在跟船舶注冊地所在國掰扯執法權的事。”

羅家楠頓覺牙疼,不怎麽甘心的:“他們那船可不是小船,一百九十多米長呢,還有一整隊合法持槍的保镖在船上,能被海盜打劫?”

“我剛說了,在公海上,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意見,婁大隊緩下語氣安慰道:“你不用太過擔心,也許是網絡設備故障,也許是發動機機械故障,或者被路過的鯨魚撞了也說不定。”

“……”

羅家楠心說你要不說被鯨魚撞了我還不那麽擔心,現在是真特麽睡不着了。不過,附近的海域有鯨魚麽?隐約記得高中地理老師提過一句,貌似北太平洋西岸得到北極圈附近才能看到鯨魚。

意識到他可能沒聽懂自己講的冷笑話,婁大隊輕咳一聲:“睡覺吧,有任何消息我及時通知你。”

“那成,您多費心。”

茫茫大海,不光羅家楠自己有勁兒使不上,婁大隊他們也一樣。不像在陸地上,還能調個監控啥的,實在不行開車跑一趟。挂了電話回到床上,他沖不安等待結果的祈銘呲出八顆白牙:“沒事兒,婁隊說撐死了是通訊故障,有事兒他們海警那就收到消息了,睡覺睡覺。”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道理祈銘當然懂,卻仍是放心不下。心裏有事睡不着,他轉磨似的翻來翻去,又怕吵到羅家楠睡覺,于是下床到樓下的陽光房打開電腦,查詢國外新聞網站有關船只遇險的信息。

不一會,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随後肩上搭了件外套,又聽羅家楠叮囑道:“冷,別凍感冒了。”

感覺肩上蔓延開對方掌心的溫度,祈銘稍感歉意的:“我實在是睡不着,吵醒你了。”

羅家楠皺眉苦笑:“沒,我也睡不着,你知道剛婁大隊說什麽?說保不齊被路過的鯨魚撞了,好家夥我一閉眼腦子裏游的全是鯨魚。”

“這種可能性比你中五百萬還低。”祈銘無意說笑,視線緊盯着電腦屏幕上的沉船照片,“那天高仁跟我請假的時候,我本來不想答應,可看他那麽期待就沒拒絕,要是堅持一下就好了。”

“人家沒出事呢,你別瞎想。”羅家楠緊了緊手指,“你少看這些事故照片,越看越鬧心。”

緊跟着就看祈銘在搜索欄裏輸入了“鯨魚撞船”,然後頁面上刷新出了諸如《疑遭鯨魚撞擊!紐西蘭觀光船翻覆釀5死》、《墨西哥一游船與座頭鯨發生激烈碰撞,多名游客被撞飛墜海》之類的新聞。概率低歸概率低,對于祈銘來說,任何事情只要存在概率就有發生的可能性。

果然是越看越鬧心,一串新聞看下來,倆人更睡不好覺了。等白天到單位看呂袁橋高仁都沒按時進辦公室,電話、語音通訊依舊撥不通,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膽了起來。絕對是出事兒了,不然“艾德拉姆”號此時早該進港。

羅家楠又給婁大隊打電話,那邊同樣聯系不上“艾德拉姆”號,現在正在跟上面申請派搜救隊出去,按“艾德拉姆”提報的航行路線進行搜索。但這種事不歸羅家楠他們管,該幹嘛還得幹嘛,再擔心也只能懸着等消息。

以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尚不足以對張繼來實施強制措施,拘留申請打上去就被駁回了。當然批準了也無法執行,張繼來高位截癱,沒有哪個拘留所願意照顧一個完全沒有自理能力的人。另外像這種未必能成功起訴的案子,上面的态度十分謹慎,一旦檢察院作出不批捕的決定,對方翻過頭來就能告公安局。告不告得贏兩說,起碼能給他們添堵。

對此,羅家楠的态度是:“死仨了,方局,還一個自殺未遂的,不給張繼來那嘴堵上,不定還得死多少個呢!這還是咱這能查到的,外面查不到的呢?您知道他已經忽悠死多少個了!?”

方岳坤壓着脾氣跟他解釋:“法律是我定的?你去問問法制辦有幾個人同意?光知道跟我散德行。”

“您是局長!您不支持我工作我找誰支持去!”本來就被呂袁橋高仁失聯的事弄得心煩氣躁,羅家楠的語氣就跟吃了一梭子子彈似的,“昨天那個自殺未遂的,我證人證詞寫得明明白白吧?這還不夠?”

“錄音呢?張繼來慫恿他人自殺的錄音,你給我拿回來了?”

“沒錄音我上哪給您找去!?”

“那就等你有了錄音再跟我說話!”

“行,您等着,我這就去給您找!”

撂下話,羅家楠摔門而出。到走廊上來回轉悠了半天腦子才冷靜下來,大話已然噴出去了,可錄音上哪找去?彭寧監聽了一天一宿也沒截取到半句張繼來慫恿他人自殺的證據。許是發現警方盯上自己了,他在語音通訊過程中極為謹慎,絲毫沒有越線之語。

心煩就去嚯嚯唐喆學,這是他目前唯一能發洩的途徑,祈銘那不好打擾,他已經因為聯系不上高仁而心神不寧了。被羅家楠從椅子上薅起來的同時,唐喆學遞了林冬一求救的眼神,後者當即心領神會,拉開抽屜拿了包好煙跟去了安全通道。

抽上唐二吉孝敬的1916,羅家楠表情見緩,吞雲吐霧間向二人傾訴了目前面臨的困境。聽完他的陳述,林冬想起自己留學時聽過的一個案例,罪犯也是類似張繼來這樣的殘障人士,通過電話交談促使數十人實施了自殺行為。法庭的判決是将此人關押進精神病院,不得與外界打電話和通信,直到死亡。死者家屬們因此舉行了抗議,抗議法庭的判決是在供養一個危險的“殺人兇手”,不光浪費納稅人的錢,還是對潛在危險因素的漠視。

對于這類人,心理學上的定義為“有上帝情節”,通過執掌他人的生死以獲取快感及成就感,存在嚴重的自我認知偏差,道德感缺失且無法自控,具有很強的危害性。林冬很清楚羅家楠的郁悶之處在哪,如果放任張繼來繼續慫恿他人自殺,比把方向盤交到一個醉鬼手裏還要危險。

稍作考量,林冬主動請纓:“引蛇出洞吧,我去做誘餌,我知道一個人萬念俱灰是什麽狀态。”

“別啊組長,不行我去呗。”一想到林冬将再次撕開傷口展露給他人,唐喆學只覺胸口隐隐作痛,“你教我該怎麽說不得了。”

“沒用,我教了你也會露出馬腳。”林冬淡然一笑,将目光投向表情稍顯錯愕的羅家楠:“唯一能定他罪的情況,就是讓他明确的說出催促我自殺的話語,當然,如果你覺得我做誘餌不夠格,也可以選其他人。”

“……”

這話給羅家楠說的,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沒人比林冬更能體會萬念俱灰是什麽感覺,至少他認識的人裏沒有。但那樣做的話,憑張繼來蠱惑人心的能力,他不敢保證林冬會不會真的絲毫不受影響。林冬剛來市局那兩年縮地下二層沒日沒夜翻舊案,他結結實實地看在眼裏,說實在的,不是對周遭一切絲毫不感興趣的人,做不到那個份上。人是社會性動物,正常人三天不和別人接觸精神就得出問題了,可曾經的懸案組辦公室大門,一關就是一個禮拜。

身上受點傷,不礙的,然而靈魂一旦被撕裂可就金石難醫了。

一眼看穿他的疑慮,林冬語調輕松的:“怎麽?怕我撐不住真自殺了?別擔心,我比你以為的要堅強。”

“對啊楠哥,我們組長可硬了。”

雖然唐喆學不願林冬冒險,但看對方心意已決,還是出言力挺。說完忽然感覺羅家楠看自己眼神有點不對,然而沒等他琢磨出哪不對,就看林冬摘去眼鏡,原本精明的視線一秒憂郁——

“交給我,我會讓他對我欲罷不能的。”

TBC

作者有話說:

二吉:楠哥你別誤會!

楠哥:……越解釋我越誤會……

周三休息,周四見~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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