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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我是《東南紀事》雜志的記者, 我姓林,在網上看到你的事情,希望能做一次面對面的專訪……”

耳機中同步傳出林冬“采訪”張繼來的談話聲, 羅家楠邊聽邊佩服林冬的“僞裝”能力。一開始他以為林冬會用“求助者”的身份去聯系張繼來,沒想到, 人家上來就正面剛了。對此林冬的解釋是,像張繼來這樣的人實際上是極度渴望認可的,就像有些連環殺手會給警方寄信挑釁,大肆嘲諷警方辦案不力, 查了半天連嫌疑人身份都無法鎖定雲雲。

當然以前警察查不到兇手絕大多數是受限于技術,現在嫌疑人要敢寄信發EMAIL挑釁純屬傻逼。林冬的計劃是,以記者的身份去“采訪”張繼來,給他一個受到“官方認證”的機會,提出以他的故事寫本書、也許将來有機會搬上大銀幕之類的可能性。

怪不得林冬敢誇下海口讓張繼來對自己“欲罷不能”, 羅家楠心說,這頓忽悠下來擱誰不得兩眼放光?但如此一來, 張繼來會舍得勸林冬自殺麽?聯絡人死了,後面的事不全得泡湯?

下車之前, 林冬給了羅家楠答案:“所以說我只是個誘餌,後續的事情我會讓何蘭扮演編輯負責‘跟進’, 那樣對張繼來而言, 有我沒有不耽誤他名揚天下, 還有, 羅家楠,我不是跟你搶案子搶功勞, 我只單純的對這種自以為是上帝的人沒有任何好感, 你不用盯賊似的盯我, 錄音一個字都不會少你。”

“心眼兒窄了啊,林隊,我是看您辛苦加班過來給你當司機。”羅家楠故作無所謂狀,“要是覺着我多餘,您把二吉叫過來,我去您家喂貓遛狗。”

“不用了,它們本來就不待見你。”

“……真傷人。”

“謬贊了,連祈銘那嘴都傷不了你,我怎麽可能做得到?”

眼瞅着林冬笑得人畜無害,羅家楠只得強忍白眼。如果說祈銘的嘴是物理攻擊,那林冬絕得是黑魔法系的,七經八脈都給你打斷了算。也就歐健彭寧那倆孩子豬油蒙了心,面對林冬這樣一個城府極深的前輩,不說繞着點走還楞往跟前貼。之前局裏發調查問卷,評選“如果調動最想去的部門”,那倆傻孩子填的都是懸案組,卻不知道調查問卷得經過部門領導之手,毫不意外的,一人領了羅家楠一記情深意切的“愛的撫摸”——吃裏扒外的東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一邊聽着耳機裏的實時“訪談”,羅家楠一邊給婁大隊發消息,詢問有關搜索“艾德拉姆”號的進度。現在不止呂袁橋高仁失聯,“艾德拉姆”號上其他旅客的家屬也陸續找上警方申報家人失聯的情況。根據租用游艇開辦豪華旅行的主辦方提供的消息,該游艇上應有四十名旅客,這些旅客的身家加起來數以百億計。為保護游客的安全,主辦方安排了十二名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保駕護航。再加上船上的數十名工作人員,此次航程有近百人參與,這要出了事兒絕對是重大案件。

不一會,婁大隊回了消息,讓他【稍安勿躁】。可能踏實得了麽?早上看高仁沒進辦公室,祈銘已經蹦跶着要找人借游艇出海了。實話說羅家楠現在對游艇“過敏”,自打那年游上游艇把祈銘從邵辰手裏救下來,他現在一往船上站就犯惡心。那一次的經歷讓精神和肉/體皆突破極限,準确點來說就是雙雙過載,上了海警的巡邏艇後暈船暈得七葷八素,連膽汁都吐出來了。所以之前呂袁橋問用不用幫他弄倆名額帶祈銘出海去放松放松的時候,他以“我可出不起船票錢”為由果斷拒絕。

退一步講,真負擔不起那麽高昂的費用。

“你是不是有什麽煩惱啊?我聽你說話間歇總愛嘆氣。”

聽到耳機裏傳來張繼來的詢問,羅家楠立刻将注意力轉移到二人的對話上。必須承認的是,張繼來确實善于洞察人心且觀察入微。林冬是有說話嘆氣的毛病,這一點他早就發現了,但最近幾年——主要是有了唐喆學之後——林冬嘆氣的次數已然少了許多,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

以此為設下陷阱引誘獵物的開端,林冬故作無奈狀:“确實,現在實體出版越來越不好幹了,不找點吸引眼球的獨家話題,讀者不買賬。”

張繼來淡笑:“不,我說的不是工作方面的事情,你心上有傷,我聽的出來……林記者,你的白發不是自然生長的吧?”

“……”

耳機裏一陣寂靜,片刻後林冬輕咳一聲:“別聊我了,還是說你吧,今天的采訪是為你而來,再說我的過去實難啓齒。”

好一招欲擒故縱,要不是隔着幾十米的物理距離,羅家楠真得給林冬鼓鼓掌。一開始他十分納悶為什麽唐喆學會步自己的後塵,好端端的一杆紅纓槍,硬挺筆直,結果嘿,說折,“咔嘣”就折了,一點前兆沒有。後來和林冬接觸多了,他發現對方的言談舉止基本全照着唐二吉的七寸上杵,這誰扛得住?所以說人各有命,唐喆學就一天生的大號暖寶寶,十分适合捂化林冬冰封的內心。

他也反思過自己和祈銘之間的化學變化,思來想去,感覺是卧底期間見識了太多的燈紅酒綠,強迫自己隔絕異性的吸引,所以回歸正常生活後遲遲摁不下重啓鍵,直到遇上祈銘,讓他那份積壓多年的情感需求如決堤的洪水般釋放了出來。

不過眼下不是感慨的時候,打從林冬開始釋放“誘餌”,張繼來便一次次試圖将話題引導對方身上。彼此間你來我往了半個鐘頭左右,林冬聽似被打破心理防線似的,長嘆一聲:“我有個很好的朋友因我而死,這麽多年了,我實在放不下心結,總在想,死的那個人是我就好了。”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張繼來緊追不舍,“是類似的情況麽?”

“沒那麽戲劇化,是……”林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随後耳機裏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響,“今天就到這吧,你好好休息,我過兩天再來。”

腳步聲和張媽媽的詢問疊在一起:“這就走啦?還說留你一起吃晚飯。”

“不了阿姨,謝謝,我回去還得趕稿。”

“慢走啊,林記者。”

信號中斷,羅家楠摘下耳機并發動汽車。不一會,林冬出了樓門上副駕駛,舉起手機展示微信信息:“看,我在電梯裏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羅家楠定睛一看,張繼來給林冬發了條消息,寫着【我幫不上你什麽,但你也許需要一個聽衆】。

“嚯,真夠急不可耐的。”

“我說過,要讓他對我欲罷不能。”拽過安全帶扣上,林冬朝前一擡下巴,“走,找個地兒吃晚飯,你請。”

該請的客羅家楠不會摳門,只是時機不佳:“今兒真沒功夫,袁橋和高仁的事兒,我得去海警那邊看看,祈老師還在單位等我呢。”

“還沒消息?”林冬聞言同感憂慮,“那麽大一艘船,怎麽可能毫無蹤跡……”

打輪駛出車位,羅家楠皺眉道:“婁大隊說,可能在公海上,一旦偏離既定航線,那特麽上哪找去啊?”

考慮到船上的旅客皆身家不菲,林冬思慮片刻提出自己的猜測:“不會被集體綁架了吧?”

“不應該啊,那麽多保镖都特麽吃幹飯的?”

“萬一犯事的就是保镖呢?他們是不是手裏都有槍?船舶注冊地不在國內,一旦駛入公海我國對該船只就沒有管轄權了,他們有足夠充裕的時間等旅客把贖金彙入離岸賬戶,然後殺掉所有目擊者,再把船開到自由港拆卸賣掉,不留絲毫痕跡。”

“——”

羅家楠心頭一跳,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不由收緊。有時林冬這腦子快得他跟不上節奏,動起來心驚肉跳的。或者說,他不願往壞的方向考慮,而遇事時林冬往往冷靜得出奇。林冬是不太可能像他似的,過刀尖舔血的日子,但毫無疑問,不管身處地獄的第幾層,這個人也有爬出來的本事。

注意到羅家楠神情有異,林冬試探着問:“要不要換我開車?”

“不用不用,我沒事兒,袁橋和高仁肯定也沒事。”

話雖如此,但羅家楠的心跳打從剛才起就忽忽悠悠的,心情和夕陽即将收起最後一絲餘晖的天空那樣,蒙上了一層陰霾之色。

TBC

作者有話說:

有關包子仁和二師兄的旅途經歷,咱番外見~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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